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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来,城里局势有所缓和。赵老爷对素雅放松了禁管,见她躺在床上懒得动,
又没看出有什么病,就三番五次地动员她去外面走走,会会朋友散散心。
赵老爷说:“现在正是你们年轻女子最开心的时候,老在家里闷着干啥。政府
开明,妇女解放,女性大福呀。你妈她们这一辈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好日子? 她受
了一辈子封建陋习的苦禁。”
素雅翻身坐起来,欲言又止。她想起前几天陈父所言曾让她迷惑不解,想问问
父亲眼前的局势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又想到父亲是党国要员,官场多险恶,弄不好
会祸及陈父,就没有多问。
她知道自己一时难以弄清这些重大政治问题,眼前急需知道的是陈氏兄弟的下
落。
素雅下床洗漱完吃了点心,便叫上贴儿出了大院。刚走几步却又让贴儿回去,
她只身去了茹芸处。
茹芸还是那般苦相脸,不冷不热地说:“你彻底解放了,看得出你很快活,连
奶子尖上都顶着一海碗的幸福,白天黑夜热腾腾地冒着香气,正等着不正经的男人
当下酒菜吃哪。”
素雅说:“你少冷嘲热讽。快说,我这阵子惹你哪块不痛快了? 你这样给我脸
子看,我受不了了。”
茹芸不语。素雅突然把手伸到茹芸的胸衣下抓挠起来。茹芸“吱吱呀呀”地叫
着满屋子里乱躲。见躲不掉,干脆一把扯掉了胸衣,那双乳便忽地一下直挺挺地展
现在素雅眼前。“这样省了你费劲掏了,就这一对不值钱的脏东西了,你爱怎么抓
就怎么抓吧。”
茹芸一贯视自己双乳为宝,就连好姐妹素雅也很少见到它们的庐山真面目。今
天的玩笑也是往日常开的,茹芸从没有恼过。
现在她却气愤地把瓷白白的胸脯子亮在了素雅的面前。素雅一阵惊慌,忙把她
的胸衣合上,满含歉意地说:“你这是何必呢,我只是想逗乐你,你真生气了? 你
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
茹芸直视着她,突然哇的一声扑倒在她怀里,大哭起来。素雅劝阻不下,也陪
着她落了半天泪。可茹芸最终没说出原由,只是说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心里烦躁。
茹芸说,昨天那记者又来找了她,说是想多结识几个新潮女性,搜集一些新闻
素材,没有其他意思。她见他确实没有什么歹意,就留他聊了一会儿。尽管他极力
夸赞茹芸的美丽,但临走她也没答应让他拍照。
素雅说,记者嘛,好奇心都强,总想从一些明角暗落里挖掘出大新闻来。有兴
趣就应付应付他,不高兴就别理他。反正当记者的都脸皮肉厚,你怎么冷落他都不
恼。
素雅向茹芸讲了陈父所言。
茹芸说:“咱们对局势捉摸不透,一些情况不了解,我们不妨去问问高势能,
他当记者的耳目长。”素雅说:“好啊,你俩背着我偷偷约会神聊,是不是恋上了,
这么急着去见他? ”
茹芸听罢转身又进了屋,任凭素雅说破天就是不去了。茹芸说:“我是好心好
意为你打听陈氏兄弟的下落,你却拿他来编排我。去不去与我何干? 没有那对心头
肉的消息,看狗才干着急。”
茹芸见素雅已急出了眼泪,才答应陪她去找高势能。
出门前,素雅说:“你既然不愿放胸就披件衣服在外面,不然到外面要惹麻烦
的,罚你五十大元哭都来不及。”茹芸拿了件披风出了门。
高势能是个擅长写花边新闻的记者,缺乏政治敏感性。他斩钉截铁地说,目前
局势很好嘛。禁止妇女束胸,乃政府英明之举,你们妇女背地里自顾高兴去吧。
素雅见高势能这样说,也就没再深想这事。
素雅、茹芸第一次参观了高势能的卧室。
这是一间背阴的房间。桌上床上到处都堆着图片、报纸和稿件,散发着一种呛
人的陌生气息。
素雅说:“这老屋里很有些记者的职业特点嘛,味道虽不佳,内涵却蛮丰富的,
这里大概装着一座广州城吧。”
她们从高势能采写的稿件和抓拍的照片上,看到了有关天乳运动的一些情况,
她俩着实吃了一惊。
可以看出天乳运动在广州城掀起了好大的一场风波。政府一方面在舆论上大肆
宣传鼓动放胸,另一方面派出督查人员沿街查纠,发现有没按规定放胸者都严加处
罚。社会各界对此反应强烈,有拥护的,有反对的,也有中立的,各持己见,争论
纷纭。
茹芸说:“看来妇女的乳不仅仅是那些好色之徒的眼中宝物,也是政府的摇钱
树呀,这场运动下来不知政府能收得多少罚金。
政府在发女乳之财! “
高势能很柔和地看了一眼茹芸,慢声细气地说:“茹芸,可不能这样看问题,
政府明令在先,有人拒不执行,不从严处治能把这一英明之举落到实处吗? 看来,
推动历史进步确不是一件容易之事。你们看,我昨天抓拍到这样一条新闻,一张姓
族人受封建习俗影响颇深,竟然同政府的政策对着干。凡是放胸的张姓女子,族里
一经查获一律鞭打五十。尽管恶鞭毒打,但还有女子照样放胸。最后张家族长下令
挖了一放胸女子的一对丰乳悬挂起来示众,才煞住了族里女子放胸的势头。”
高势能拿出刚洗出的两张照片给她们看,一张是被挖去乳的女子躺在血泊里,
一张是用绳穿起的一对双乳被高高地挂在树干上。
素雅气愤地说:“对这些不拥护政府禁令、残害妇女的人,应该绳之以法,让
他们去坐牢,枪毙他们都不冤枉。”
“看来要求得妇女真正解放,让妇女享受天性之乐,是要付出重大代价的。”
茹芸叹口气说:“何为妇女解放? 何为妇女幸福? ”
高势能不失时机地说:“芸芸,只要你自己解放了自己,幸福就在眼前! ”茹
芸大声叫道:“高势能,你叫我什么来着,芸芸? 芸芸也是你叫的? ”
高势能谦和地笑了笑:“你看你多小家子气,像宝乳不能总束缚在胸巾子里面
一样,这爱称也不能总让某一个人叫,凡是对你爱恋的人都可以公开地叫。都什么
年代了,爱恋还总窝在心里,应该大胆地喊出来,让所爱之人听真切。芸芸——”
素雅在一旁跺脚:“果真开放了,这谈起情说起爱来连人都不避了,都肉麻到
骨头里去了,才认识几天就如此多情? 不愧是浪荡才子风骚记者呀。”
茹芸只在戏里体会过男女相恋的角色,却从没有遇到过哪个男子对她如此大胆
地表达爱慕之心,她脸红得炭火一般光彩照人。
素雅又想起了陈氏兄弟,情绪顿时消沉下来,便催着茹芸回去。
茹芸还沉浸在刚才的微妙心境当中,躲闪着高势能的目光却移不动脚步。素雅
说:“看样子是想留在这儿了? 那我先走一步。”茹芸回过神来,打了她一下,说
:“留你个鬼! 我是想让势能帮你个忙。势能,你不是神通广大吗,能不能帮着找
找陈氏兄弟? 你不会忍心看着素雅这样痛苦欲绝吧? ”
高势能为难地说:“不瞒你们说,整个广州城没有我走不通的路。但对军界我
一贯是敬而远之,当兵的蛮不讲理,咱当记者的可惹不起他们。”
茹芸不高兴了,拉着素雅就走,说:“我看你是怕惹火烧身! 我们走! ”
高势能向前一步,说:“你们不要怪我,这世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多一事不
如少一事。不过,茹芸交待的事我哪能不管,你给我几天时间,容我想想办法。”
茹芸说:“那好,三天之后听你的消息。”高势能说:“你不能就这样走了哇,你
得让我拍张照,不然你那女性之美就被埋没了。”
茹芸整了整桃红披风,摆好了姿势。高势能摇头说:“这样子有什么好照的。”
茹芸脱掉披风,又摆好姿势。高势能还是摇头:“女为悦己者容。你什么时候肯展
露出你最动人的一面,让我好好欣赏欣赏,称心如意地拍几张照片? ”
茹芸脸露愠色,说:“天下的男人都一样恬不知耻,自不量力。你以为女人天
生就是为男人而活着? 你以为天下的女人都乐意在臭男人面前搔首弄姿呀? ”
高势能没有察觉到茹芸眼中的一团火焰,兴致勃发地说:“大概如此吧。女人
裹足修眉、扎耳朵眼、戴耳环儿、擦脂抹粉,天天弄得千娇百媚,哪个不是做给男
人看的? 你们知道历史上谁是裹足第一女吗? 南唐李煜的宫女婉娘别出心裁,把脚
缠成新月形在金莲花上舞蹈,李煜看后魂出七窍,爱恋无比,从此对她温存倍增,
大加宠幸。结果,从皇宫到庶民远近效尤,派生出千千万万只三寸金莲来——”
没等他说完,茹芸拿起披风摔门而去,后又折回,冲高势能神经质地大声叫道
:“让‘女为悦己者容’见鬼去吧! 这胸我束定了,你去告我吧! 让政府来罚我的
款,挖我的乳! ”
素雅冲愣怔的高势能说:“干吗老盯着人家的乳。若是对人家真有情,你就朝
那芳心上下工夫。若是专冲那对宝物来的,我看你就死了那份心吧,别让茹芸真把
你看成是炒作天乳运动的下三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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