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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探索未知的智力轮子停止转动之后，陈右军很痛苦地过了一段无所适从的
生活。他越来越难以忍受这种缺乏高强度思想活动和高智力争斗拼杀的日子，顽固
的职业习惯时刻在冲击着他的精神世界。他急需一种新的精神寄托和智力搏击。

　　动惯了脑子的人，一旦休闲下来，其精神世界就很快成了一片干涸的沙漠，时
刻渴求来自天外的水分。

　　在陈右军精神世界孤寂衰竭的时候，海豚这种生物物种悄然乘虚而入。在一种
偶然的特殊心境下，他令人吃惊地又一次对海豚着了迷。

　　那天，他在闲翻报纸，一组关于海豚语言传递和情感交流趣事的小品文，像一
粒石子投入盆中静水，激起了他一片情感浪花。于是，他扔下报纸，走出家门，转
了三家书店，买回一摞关于海豚的资料。他产生了一个不可遏制的非常规念头。他
要研究海豚。他要破译海豚。他要把海豚的语言表达方式和感情维系方式搞清楚。

　　陈右军的这种行为并不难理解，就像充满水的软皮管，正当它狂流不息的时候，
你却迎头把它系死了。这样一来，压力劲足的水管必定会被憋得鼓鼓的，最终必然
要寻找一处薄弱环节冲破出去。在密码研究领域淡出、无脑子可动的陈右军，要借
承载他趣爱和昔时情愫的海豚，把破解未知的激情和火力发泄出去，以缓解他极为
复杂的心理情绪。否则，他会真正疯掉的。

　　是的，智力口袋被拦腰紧系起来的陈右军是狂妄的。他有着不同于普通人的非
凡智力，是一个善于探索未知、创造奇迹的人。他认为，某些极为复杂的密码都能
在短期内破掉，破解小小海豚之谜应该更不在话下，更何况自己有着那段同海豚接
触的宝贵经历。他有时感觉到，早些时候对海豚积聚起来的感性认识，在他脑子里
一直存活着，深化着，牢牢占据着他情感的一角。

　　他开始行动了。他在短短的三个月的时间内，凭着超群的智力和对海豚的一往
深情，从书本上掌握了与之相关的足够知识。

　　之后，他信心百倍地去找了他原来特工部的顶头上司，谈了自己想到海洋研究
系统工作的想法。

　　上司对陈右军从隐秘的特工部门退出来，想重新找一份省心的差事于表示理解。
但上司想不通，他为什么偏偏看上了与密码破译毫不相干的海洋研究工作。

　　陈右军解释说，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二者是相通的，都是探索未知，都是研究
智慧物种的信息交流。海豚是地球上除人类之外的第二类智慧物种，它们对习惯探
秘未知的人具有莫大的吸引上司对他能否胜任这份工作表示怀疑，他则向上司展示
了自己学到的海豚知识，炫耀、演绎了同海豚接触的那段历史。

　　最终，上司竟然鬼使神差地同意了他这一莫名其妙的要求。

　　上司之所以这样做，是有不宜言表的考虑的。随着国民党在战场上的节节败退，
情报部门开始着手在大陆暗布潜伏特务。通过种种方式，在大陆一些容易隐蔽的部
门和敏感单位安插部分特工人员，以备随时向境外特工部提供情报和在日后反攻大
陆时配合行动。既然经过百般做工作，陈右军仍然坚持脱离特工系统，那么通过实
现他到海洋研究系统工作的愿望，把他暂时安插下来，日后一旦形势有了转变，还
有可能发挥他在情报工作上的才华。对固执难驹的陈右军来说，这不失为一个变通
的好办法。

　　上司很快按秘密渠道，通过非常规手段，为陈右军办妥了不会让任何人产生怀
疑的手续。他摇身一变，成了南城海洋研究系统的一名技术员，姓名由陈右军改为
陈图强。处在非常时期的特工部门办此等事情，轻车熟路，天衣无缝，绝对安全，
真正做到了神不知，鬼不觉，人不疑。

　　此时，南城海洋研究系统刚刚捕来一对海豚，正急需懂得海豚习性的工作人员
来照料它们。这个时候，陈图强以海洋生物研究人员的面目，出现在南城海洋研究
所领导的面前。

　　陈图强抛出去了极具冲击力的一块敲门砖：十分动情地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他在
女儿岛上，同海豚夫妇“嘀嘀…‘嗒嗒”友好相处的故事。这个不得不让人信服的
真实趣闻，一下子就揪住了人们的心。这些人都是极为喜爱海豚的人，因此就无比
羡慕陈图强有幸在海中与一对野生海豚有过传奇交往。他们很快接受了这个钟情于
海豚的海洋生物研究者，且很内行很权威地给陈图强下了结论：凭他掌握的海豚知
识和对海豚的深刻理解，凭他首次下池就与海豚有了某些独特的愉快交流，凭海豚
像老朋友似的接受他的亲热程度，断定这个陈图强对海豚的研究历史必在十年以上。
陈图强知道自己真正研究海豚只有两三个月的历史。这两三个月还只是纸上谈兵。
可他还是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说：“何止十年! 多年来，海豚一直与我同在，它
们顽固地霸占着我心一角，驱之不走，拂之不去。连我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它们已
经在我心海里潜游无数个日日夜夜了。”

　　陈图强自然被指定为研究海豚的主要技术人员。上任的第一天，他给这对海豚
夫妻起了名字，雄的叫雄野，雌的叫索妮。自此，他经常到海豚池去，苦心研究索
妮和雄野的智慧，致力于同它们对话。他常常带着通气管和水下呼吸器潜水下去，
同海豚长时问同游。他真正把海豚夫妇当成了地球上另一种具有智慧的动物，认为
海豚夫妇一直在向人们发出某些信息，寻求沟通和交流，只是人类对它们的示爱难
以理解。

　　他尽量多地拿出时间同海豚夫妻在水中相处，同时在理论上认真研究海豚大脑
构造，绘制了多幅海豚大脑图，努力破解海豚智慧的形成秘密。他越深入研究，同
海豚的友情越深，越加明显感到：海豚通人性，知天性，是地救上除人类之外少见
的智慧物种。

　　陈图强立志破解海豚的心灵，并尽快成为它们的忠诚朋友。

　　他变着法地投其所好，让它们高兴，使它们愉悦，无微不至地关怀着它们。

　　半年后，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索妮和雄野异常不安，先是交头接耳，然后协
同一致地向他发出一连串各种各样的声音：嗡鸣、哨声和尖叫，有的像海面低唤的
海鸥哀鸣，有的像大雾天里颇具穿透力的海螺号角，有的像平川上火车长鸣。

　　陈图强感到情况异样，知道海豚在摹仿岸上人们常见的声音与人交谈，人们却
听不懂它们每一组复杂的声音。他只有急躁不安地望着它们发呆。

　　中午，他留下值班，望着哀怨啸叫的海豚吃了自带的午餐，然后开始喂食海豚。
海豚出现了少见的绝食现象，不管他怎样与它们交流，它们依旧不开口进食。他预
感到要发生点什么，但又一时弄不明白到底要发生什么。等他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时，已为时过晚。

　　下午两时许，一阵罕见的十级以上台风，突然不期而至，疯狂地席卷了这个城
市。海边的多处房屋被掀掉了房顶，几棵百年大树被连根拔起，海面作业的几艘渔
船被打翻。事后统计，十二分钟的狂风，使七人送命，数十人受伤。

　　建在海边的海豚池也被浪涛覆盖一时。当时，正在哄喂海豚食物的陈图强听到
一阵低沉力巨的轰鸣由远而近。他知道这是飓风到来的前奏，而一向重视海洋天气
变化的海洋研究所并未接到台风预报。

　　他突然明白了这是一场罕见的当时技术水平难以预测的大台风，而海豚早在上
午就预知了。它们采用各种语言和异常的行为表现，力求与他达成沟通，把这可怕
的消息告诉他。可它们的良苦用心一如人类对牛弹琴，他未能及时破译它们的语言。

　　陈图强瞬间出了一身冷汗，脚下一滑跌入池中。在飓风携浪舔刮海豚池的一刹
那，他感到有一双巨手把他高高抛出水面，被重重地扔到了池上铁栅栏旁边。他乘
机死死抱住了铁栏。

　　汹涌的海浪席卷过后，他清醒过来，回忆起那双巨手正是索妮和雄野的长喙。
他与它们曾多次在水中玩耍类似游戏，只是这次它们力用得更猛更狠，而且冲击他
的角度不是平常玩时的垂直向上，而是转向池边铁栏。也就是说海豚夫妻是有意把
他抛到池边的。否则，他必将被涌人覆盖海豚池的巨浪卷入大海。

　　是海豚夫妻合力救了他一命。

　　陈图强知道人类喜欢海豚什么：它们忠诚友善，为捕捞的渔民驱赶鱼类，使他
们网网丰收；它们勇于拯救濒于溺水人的生命，保护人类免受其他海洋食肉动物的
攻击。然而，陈图强苦苦思索而不得：海豚为什么会喜欢人类? 人类的哪些方面吸
引了海豚? 海豚对于我陈右军的缘分来自哪里? 海豚海中救人的事情以前只是一个
传说，这个城市的人并没有谁遇见过或看见过。今天，陈图强亲身经历了。

　　被海浪缠裹袭击十二分钟的陈图强清醒过来之后．第一反应是海豚夫妻救了他
一命，第二反应就是海豚夫妻肯定被海浪掠跑了，或者说海豚夫妻乘汹涌而至的海
浪回归大海了。

　　海浪覆盖海豚池十二分钟，海豚夫妻有足够的时间毫不费力地做完这一切，倒
是要坚持着不被海浪卷入大海，反需极力挣扎方能固守池中。

　　正如陈图强所愿的是，索妮和雄野突然双双跃出了水面。它们没有走。

　　陈图强欣喜若狂，跨过栅栏，扑入池中，同海豚夫妻拥抱在一起。

　　一阵激动过后，他感到胯部剧烈疼痛，腿不能蹬动。他知道自己被海豚顶起落
到池边时受了伤，便紧紧抱住索妮不放。索妮似乎明白了他的处境，缓缓把他顶到
了池上。

　　事后，住在市内的海洋研究所工作人员赶到了海豚池，他们看到还活着的陈图
强和池中不断跃起向人们致意的海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这是一个没人能相信的奇迹。

　　所长却不以为然，感到这种结果很正常。海豚顶人跃出水面，是海豚同人玩的
一种司空见惯的游戏，尤其陈图强与它们玩这个游戏玩得最默契，这是所里人所共
知的。所以，危机之时，海豚夫妻把他托上池边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在海浪覆盖海
豚池的时候，海豚没有回归大海也不是海豚留恋人类，它们没有这种智慧和情感。
按道理讲，遇到台风掠海时，海豚一般都迅速潜入海底，这是它们下意识的动作，
也是它们的本能使然。海浪覆盖海豚池这片水域时，哪儿最深? 自然是海豚池里水
最深，平时池水最深处也有十几米。附近都高于海豚池，海浪打来时，海豚肯定本
能地潜入海豚池底最深处。所以说，海豚没跑掉，也有科学依据。

　　陈图强对所长的说法十分反感。他顾不得胯部的疼痛，几乎跳将起来大叫：你
这套鸟道理是在海豚不具有智慧和感情的前提之下说的。索妮和雄野有这个感情要
和我在一起，它们是留恋人类才没有重归大海的。我提醒所长大人再考虑另一个问
题，索妮和雄野不但不是本能地潜入了池底，而恰恰相反，它们为了留在池内不被
巨浪卷走，肯定使出浑身解数同恶浪进行了十二分钟的顽强搏斗。否则，不会有这
个结果。被人类捕捉圈养的海洋动物，没有哪个不是每天都想回归大海的。那是它
们的家，是它们真正的乐园。就像所长大人出差时间一长，就急于回家见老婆一样。

　　所长骂道：胡说八道，满嘴放炮。你怎么拿动物与我来比? 请你书呆子相信：
海豚绝对没有与人类相通的智慧和感情。你不要白日里说梦话了。

　　陈图强向前拐了两步说：你所长大人哪有我更了解索妮和雄野。你喂过它们几
次食? 与它们同游过几分钟? 它们不欢迎你，不喜欢你，你连接近它们的胆子都没
有，哪还有资格谈海豚的科学理论? 所长对陈图强怪异固执的性格早有所了解，不
想同他一般见识，就说：看在你大难不死的份上，我就不和你争个高低了。大家分
头去收拾海豚池和海豹池去吧。

　　陈图强冷笑一声，说：还收拾海豹池干啥? 海豹早在大浪中跑了。

　　所长说：你又没过去看，你怎么知道? 陈图强又冷笑一声，说：不过去看也知
道是这个结果。你想知道原因吗? 这就是，智慧海豚与人类的良好关系和真切感情，
哪是海豹等平庸的海洋动物所比得了的。不相信你就去看看，海豹肯定没了。

　　大家跑过去，找遍了整个海豹池及周遭，四只海豹果然不见了。

　　陈图强说：这就证明了海豚有别于其他海洋动物，海豚有与人类相通的智慧与
情感。

　　所长痛心地说：多么好的两对海豹呀，就这么一转眼没了。

　　不过，我还是很赞赏你陈图强的良苦用心的。你想乘这次百年不遇的海难事故，
把索妮和雄野宣扬神奇。你想把海豚夫妻早已预知这次罕见的万人难测的怪风，在
海浪中救人于危难当中，留恋人隋、惜念人性而自愿与恶浪搏击留在人间的传奇故
事公布于众，把索妮和雄野炒作成明星和神话，以此来提高咱们海洋研究所的知名
度。好，很好，还是你陈图强有头脑。马上组织人员把这些相关消息传达给新闻界。
相信不几天，我们海洋研究所和海豚夫妻就会名扬天下的。

　　陈图强大叫：险恶用心，险恶用心哪。我绝无此意，这绝不是我陈图强蓄意炒
作。这是事实，千真万确的事实。

　　所长笑笑说：是事实更好，弄得越逼真对我所越有利。

　　陈图强不服，说：本身就是真的，毫无弄虚作假之意。所长曲解我心意无耻，
曲解海豚纯正感情卑鄙! 你们想利用索妮、雄野对于人类的无私情感和光芒智慧而
扬名，可耻可恨至极。

　　果然，城市被台风袭击的新闻并未引起人们过多的兴趣，善后救援和处理工作，
由于政府的重视和各部门的迅速行动，很快圆满结束。而与海豚相关的传奇故事却
长时间地在社会上传得沸沸扬扬，故事的主角陈图强一时间被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在以后的日子里，陈图强研究海豚到了近乎痴迷的地步。在一些人眼里，他对
海豚的研究已经误人歧途。对他的这种看法，源于他散布了一些关于与外星智慧生
物实施对话的设想。他说，科研人员要敢于想象，人类在某天听到可能存在于其他
星球上的文明世界所发出的无线电信号也许不是幻想。目前，这虽然还是一种假想，
但需要给这方面的研究找一个比较现实、比较具体的着眼点，那就是研究海豚。他
认为，人类一旦建立了星际无线电联系，就会面临和另一行星上的智慧物种通讯的
任务。所以，研究海豚智慧，破解海豚语言，在某种意义上说是一次与另一行星上
智慧物种联系的模拟研究。如果人类有一天终于收到了来自外星的信息，那么对海
豚信息系统的研究经验，将有助于理解这种外星信息。他把海豚与宇宙联系起来了。
他的这种联系，被海洋研究所里的大多数人当作了笑料，有人甚至怀疑他的精神是
否出了问题。

　　陈图强却坚持“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越发展开想象的翅膀和智力的
爪子去全力研究和破解海豚。

　　陈右军的这种状态，在全国解放后的某一天受到了冲击。

　　一九五0 年的元旦刚过，一个干部模样的人突然来到海豚池边找陈图强。来人
不作任何介绍就让他到外边车内说话。陈图强正在专心致志地与海豚同游，只朝池
边的来人看了一眼，又潜入水中。来人等了一刻就有些不耐烦，见四周无人，就说
：“我们来招你去干老本行了。”陈图强愣了一会儿，随即又潜入水中不见了。来
人等他一露头，又不失时机地说：“是新政府招你去干老本行。”陈图强拍了一下
索妮，索妮把他高高送出水面。他说：“现在，我对海豚的研究兴趣正浓，不想再
干老本行。”来人掏出一张纸，说：“工作急需，不去也得去。这是首长的亲笔信，
请你过目。”

　　陈图强更衣，利索地上了来人的车。

　　第二天，陈图强回到了海洋研究所。所长接见了陈图强带来的两个人。来人把
有关信件和手续递给所长。“上面一个单位要长期借调陈图强同志去帮助工作。鉴
于陈图强同志对海豚研究的痴爱，经他本人一再要求，报请首长同意，他可以经常
回来看看海豚，如果时间允许，也可帮助你们研究一些有难度的课题。他的关系暂
还在你们这儿。”

　　所长不情愿地说：“图强同志对海豚研究已经很深了，取得了不少科研成果，
我们是真不愿意放他走。他一走，我们这边的天基本上也就塌了。”

　　来人有些霸道，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他若不去，我们那边的天也就基本上
塌了。是你这个天大，还是我那个天大呀? 关于这个问题，没有商量的余地，就这
样定了。”

　　所长说：“你们这是强人所难，抢人所需。你们有什么大不了的? ”

　　陈图强轻声劝所长：“快别说了，这已经不错了。经我据理力争，才争取到了
一个有利于研究所工作的方式——借调，还允许我在适当的时候回来参与一些课题
研究。我们知足吧，所长。

　　胳膊拧不过大腿，人家的海洋比我们的海洋大多了。我看，就这样吧。我会抽
空过来看望海豚和大家的。“

　　所长“哼”了一声，起身走出办公室，把来人晾在了那儿。

　　陈右军是被新政府一个特情部门招去工作的，他将在这个国家公安部直接领导
下的一个部门从事一项秘密工作。

　　有关领导向他介绍了背景情况：国民党特务系统在大陆留下了大批的潜伏电台，
隐藏下来的特务们利用密码同境外特务机关频繁联络，发送情报，同新生的共和国
进行着对抗活动。近来，各种破坏活动接连不断地在几个大城市发生，惹恼了国家
最高领导层，严令组织力量全力侦破潜伏的敌特电台。

　　明确任务后，安全部门的领导开始做陈右军的思想工作。领导首先对他的历史
给予了充分肯定。领导说，作为早期的共产党员，你在上海党的地下工作中做出了
突出贡献。被捕后，又以对共产党的坚定信仰，经受住了肉体酷刑和精神折磨等种
种严峻考验，自始至终没有叛敌。抗战期间，虽然在敌特工部工作了几年，但所从
事的都是破译日军密码工作，为抗日战争的胜利尽了力。之后，又旗帜鲜明地反对
内战，拒绝参与破译我军密码，毅然隐姓埋名隐退下来。这又一次说明你是一个嫉
恶如仇、堂堂正正的革命者。

　　领导的这个评价，使陈右军的心狠狠地鼓动了一阵子。这个评价，对于一直担
心说不清历史的他来说，简直是千金难买。他从心底感激组织的信任。

　　有了这个基础，当领导提出希望他陈右军深明大义，在党和国家需要的时候，
义无反顾地站出来，继续履行一个共产党人的义务时，他爽快地答应了领导的所有
要求。但他还是提了一个条件：允许他常回海洋研究所看看，以适当的方式参与对
海豚重大课题的研究。领导说．只要你保证把主要精力用在我们这儿的工作上，海
洋研究所的事是可以有所兼顾的。

　　陈右军凭借他的密码天分和丰富的密码破译经验，又一次展示了他的神奇。侦
收人员一旦把截获到的敌台密码信号交到他手上，他则一刻不停地投入到破译分析
当中，常常几天几夜不合眼，直到把一部敌台的密码破译开。

　　数月后，我安全部门根据陈右军破译的密码信息，准确地查找到了敌台所在位
置，数十部敌台相继落网，敌特在大陆的组织受到沉重打击。

　　最能显示陈右军智慧的，是他施用了一个狠招：逆用敌特的电台。他说服劝降
了破获的敌三部电台的报务员，让这三部电台保留国民党的番号、呼号、密码和发
报手法，继续同境外敌特联络。敌特自以为这三部电台还未被共军发现，照常坚持
电报往来。我方则不动声色地接收敌特的情报，并将我方编造的假情报，通过逆用
电台发送到敌特手中，迷惑敌人，扰乱其阵线，使之在不知不觉中按我方的意图行
事，使我更大范围地抓获敌特，粉碎他们的各种破坏活动。

　　一天，陈右军同报务员一起在逆用台抄收敌特电台讯号。突然，他脑中一道闪
电，一下撅开了他记忆的口子。对方的发报手法骤然搅动起他的心绪，声声电码重
重敲击着他的心鼓，敲得他面红耳赤，热血沸腾。他劝自己冷静，极力抑制着自己
抖动的手腕，终于断断续续地抄下了这份独特的电报。

　　陈右军心里明白，这份电报的独特之处在于发报人的手法。

　　他在心里默默地感受到，这枚方寸电键上的手指，是魔术师的手指，时有把电
码变成动听的音乐，像一股温暖的小溪，流入他的心田；时有把电码变作一把不见
血刃的快刀，一片片削剥着他的心头肉。

　　他陶醉。他痛苦。他心生百味。他为食苦涩。

　　久违了的健美指腕，久违了的悦耳电码，久违了的独特手迹，久违了的女儿岛
上同桌人。

　　现在，他知道了她已经随蒋军逃离大陆，他知道她依然在敌特系统效命。

　　这之后，他常常到这部逆用电台代替报务员抄收境外敌特来电，时有遇到那熟
悉的音乐和锋利的快刀。他由那悬起击键的指腕，想到那白皙中有着黄绒毛的胳膊，
想到那曾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一年的胳膊的主人，继而想到那多情的女儿岛，想到女
儿岛上荆棘姑娘的传奇故事。

　　这一独特的发现，这一独特的感受，他没有报告组织，也没有私下倾诉给任何
人。他不能透露对方发报者是他的旧友，是与他有过感情纠葛的女人。不然，他不
会再有靠近这部电台的任何机会，更不能再情不自禁地来享受那悦耳的音乐，忍受
那惨痛的刀割。

　　他以顽强的抑制力绝对控制着自己，千万别一时冲动私自发报，同对方对话，
交流心声，倾诉相思，那样做会立刻暴露这部逆用电台已经被我方控制的真相。

　　报务员对陈右军频繁来电台替他抄报产生了疑问，对他在抄报过程中变化多端
的面部表情产生了好奇。这哪是一张抄报人的脸，俨然是一位音乐迷恋者，抑或是
病床上正在做手术的病人。

　　又看他抄发下的报文，除第一次报有些间断之外，这之后的报份份流畅、漂亮、
完整、准确无误。抄报时，他分明在走私，心入另一个世界，可这报抄得却出奇的
好。报务员不得不佩服这位老资格谍报员的功底。

　　在报务员耐不住好奇，一再询问陈右军这是何故时，他却不再来了。因为这段
时间，境外敌特那熟悉的发报人不再出现，他没有兴趣抄听其他拙劣发报人的电报。

　　陈右军的出马，使境外敌特潜伏在大陆的电台受到重创，电讯联络和破坏活动
大幅度收敛，他的工作量因此而骤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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