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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秋雨绵绵的上午,我接到母亲自老家打来的电话,说小萍的眼睛出了毛病,
希望我能转告父亲或我自己能往家中寄一些钱。我问小萍的眼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大约需要多少钱?母亲不回答,我听见她焦急地喊:“同志,同志我咋听不清俺妮
在那头说的啥?”很显然电话是在县邮电局营业室打的,不会打电话的母亲是在求
助于值班的营业员。不一会儿母亲的声音变成了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喂!喂?你
是汪瑞兰吗?我们听不清你说话,你母亲说你妹妹眼有了毛病要你们赶快寄钱回来
给她治!就这,声音小,只要你能听到就行,好,你听清了?那就挂了!”话筒里
“喀嚓”一声,电话断了。我本该将母亲电话的内容转告给父亲但我没有。对了,
这里需要向读者补充交代的是,我与父亲对抗着到银行报到上班的时候是正月中旬,
那时候父亲整天蜷缩在病床上不会走路,到春暖花开的三四月,父亲的身体神奇般
地有了好转,竟然可以丢掉拐杖有些蹒跚地独自行走,这时候单位里也正希望他能
回去,因为再不回去就又要按规定扣发工资了。大概单位的工作也开始走上正规,
父亲便决定去单位上了班,被分配到水利局下属的一个施工队。这个施工队除了队
长和会计加上父亲三个人是国家干部外,其余都是和我年岁不差上下的年轻人,都
是“合同工”身份,大概有二三十个人吧,住在距县城五里多北郊山岗上的一座大
院里。我不去请示父亲的原因之一是父亲所在的施工队只有一部电话距父亲远且房
门经常锁着,我也没有自行车,步行我嫌路远,之二是我不听父亲的话执意来银行
工作父亲事后虽原谅了我但一直不太理我,之三是我早已养成了独立处理问题的习
惯,我认为母亲不惜跑到县城的邮电局花钱给我打电话,一定是小萍的眼疾很重,
我认为这决不是寄回去些钱就能解决的,我必须马上回去把妹妹领来在这里诊治,
这不需要征求谁的意见,所以,在接电话的当天下午我就请假回到了趟老家。
萍妹眼疾的症状是天一黄昏就看不见东西,母亲说这病的俗名叫“鸡宿眼”。
我把她带到西照,让她见过父亲后就住在我那儿。我领她去县医院看了眼科,大夫
安慰我们说不要怕,这病好治,说这孩子主要是营养不良,吃蔬菜少,身体里缺少
维生素。给开了三天的药,好像有鱼肝油什么的。三天的药吃完,单位有经验的老
同志对我说,有吃药的钱还不如让你妹妹多吃点新鲜蔬菜和动物的肝脏好好给补一
补,你看她小脸多苍白!我就没有再去给她开药,当然我也没条件叫她多吃动物的
肝脏,只是去食堂打饭时尽量买些青菜豆腐,偶尔也买些肉。没想到,跟着我在职
工食堂吃了半个月饭,眼病就好了。我去把情况告诉父亲,父亲听后怔了良久,而
后长叹口气说:不能让她们再在那里住下去了,再住下去不定还出什么大事呢!
第十四章重返西照让母亲带着几个幼小的弟妹再次到西照来,是大妹患“鸡宿
眼”以后父亲我俩第一次达成的共识。这时候十八岁的大弟夏,也已于父亲到单位
上班后的第三个月到西照的伐木场当了一名合同工。本来,母亲是要留这个连初中
也没得上的二儿子在家当劳动力的,可是夏回老家后在生产队劳动时,生产技能远
远不如别人,经常受到同伴的嘲笑,这使他很苦恼,有一次在锄地休息时,几个长
辈百无聊赖便拿话逗夏寻乐,说夏呀,你伯他原来和俺们一样,都是农村娃子,后
来他出去工作了,在外面当了干部。你们这姊妹几个本是一母所生,可现在你哥你
姐在外面当工人,就你在家和俺们一样当农民,往后你的弟弟妹妹们上上学也要出
去工作,人家都在外面骑车子戴手表,吃香的喝辣的,只有你在家喝糊涂啃红薯头,
和俺们一样扒一辈子坷垃修一辈子地球,你亏不亏呀?夏听后如醍醐灌顶猛然醒悟,
跑回家便和母亲大闹起来,闹着也要出去工作。母亲大概说了留他在家是因为他笨
他学习不好或其他什么伤他心的话,他便跑到大路上放声大哭,谁劝也不行一直哭
到天黑,天黑也不回家又继续哭着睡倒在路旁。天亮以后母亲对他说别哭了,我已
叫人给你伯写了信,外面只要能找到工作你情走你的了,我再不拦你!夏这才肯回
家吃饭。父亲接到信后恰巧遇到县伐木场的厂长,他们曾在一起工作过,闲聊之中
知道该厂因建在距县城一百多里的大山深处,因工作和生活条件艰苦员工不足,便
说我有个儿子文化也不高,但身体很棒也能吃苦能不能到你那里找个活干?那厂长
满口答应了下来,只是说县里规定场里的员工必须是西照的户口。为了夏的户口能
落在西照,父亲单位的一个家在农村的老同志说愿意帮忙,只是生产队只同意落户
不同意分口粮,也就是说只落一个空户口,父亲说可以。夏就这样到西照县的伐木
厂当了合同工,每月工资三十元,但没有地方分粮食,这也就是夏在工作很多年以
后仍面临吃的严重困难的重要原因,这是后话当有另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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