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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在紧张地进行着。
为了缓解恐慌心理,大家自然地分成了一个个小组,彼此相互询问着对方的工
作和生活,说一会儿话就走到手术室门口隔门缝朝里望望。其实也望不到什么,因
为手术室分里外两间,手术是在里间进行的,充其量只能望见有人匆匆到外间拿什
么东西。可以说,在中午十二点以前,大家的心境是平静的。既来之则安之,父亲
既然进去了,着急担心都是没用的,有一会儿大家甚至说什么说着说着还放声大笑
起来。过了十二点就不行了,大家的心都提溜到了嗓子眼里,因为事前医生告诉过
我们,手术顺利的话,十一点半就可以结束的,可是已经十二点多了,还没有结束
的迹象。
终于有人从里将门打开一道缝探出头来,我们轰地围了上去。
“结束了吗? ”几乎是异口同声。
“就是要告诉你们家属知道的,手术不太顺利。”
那医生告诉我们,手术不像预想的那样容易,原定在三条血管上搭桥,由于父
亲的血管钙化得太严重,到目前只做成功了一条,有一条根本不敢动,第二条已经
截断但一直做不成功,专家正在想补救的办法。
看!看!果然叫我们猜对了!那血管已经钙化得支架都不敢安放了咋还敢截断
搭桥呢? 是不是那血管都脆得经不起针了,一扎就会破就像烂布衫一样不能缝裢了
呢?
好几个人几乎是一齐这样问医生。
那医生显然不愿意给我们这些医盲们多说什么,他的任务大概只是要告知我们
做家属的知道,手术不能按原定时间结束,要我们有个思想准备。
门又死死地关上了。
以下的情况读者不看也会猜想得到,我们的心都绷得紧紧的,一个个像热锅上
的蚂蚁急得在手术室门前团团转,尤其让我们焦急的是,上午从来没人支使过我们,
而到了下午,仅到距医院二公里外的血站取血浆就指派我们做家属的去了三次,参
加手术的六七个人一直都没有工夫吃饭,直到三点半时才见有人送进去一筐子盒饭,
同时出来的一个医生,身上的白大褂从腰际到双肩至领口都被汗水弄得水湿……
“大夫,手术咋样? ……大夫……”
下午四点一刻,从门缝里才陆续挤出来两个医生模样的人,我们赶忙围上前去
询问,一个不理我们径直走了,一个向我们挥挥手说:好了!马上就出来了。
又过了将近二十分钟,手术室门大开,昏迷不醒的父亲被推出来了,有高举着
输液输血瓶的,有拎着鼓囊囊氧气袋的,还有一个人弯着腰手拿着一个与父亲下身
有牵连的呈红色溶液的玻璃瓶,总之是忽忽啦啦一大群人,有一个护士不断地朝欲
围到跟前去的我们摆着手拒绝我们接近,我们只能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父
亲没有回他走前的病房,而是被送进了一间特殊的监护室。
特殊的监护室不准我们进去,里面有专人护理,这是我们在手术单上签字后商
量如何护理时院方就说清楚了的,但我们还是想派代表到父亲跟前去看一看。我们
小心翼翼地对从我们身边走过的护士长说了,护士长瞟了一眼特护室说,就别添乱
了你们!有什么不放心的? 没看医生、专家都还在密切关注着吗?
我们遭到抢白但也没有生气,因为我们发现父亲身边的护士、医生的确成群,
尤其是那个也参与动刀的胡主任和那个北京来的专家,他俩是每隔十来分钟就要亲
自来观察一次,脸上的表情一次比一次焦灼和严肃,大概在出手术室快一个小时的
时候,我听到那个专家在离开监护室时对胡主任嘱咐说:再过二十分钟出血量如果
还这样大,就要再次打开!
啊!是止不住出血啊!是还要打开重做二遍啊!我们一下子全被震撼了。
一定是哪里没有缝合好!不要是错动了哪个血管吧? 看,那个在地上放着的玻
璃瓶子里红红的溶液,就是他们说的从体内渗出的鲜血,它是增加得怪快呀!
每人都根据自己所具备的可怜的一点医学知识,在判断父亲手术不成功的程度
和父亲生命的安危,夏更是须臾不肯离开监护室的门缝,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个用胶
管子与父亲身体相连着的不断增量的装血液的玻璃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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