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而降的大黑锅
“嘀铃铃——”
急促的铃声响起,不屈不挠,执着不息,程琛呻吟了一下,伸手想要按掉这个
该死的闹钟,一伸手却摸了个空,连眼都懒得睁开,循着那铃声摸过去,居然摸到
的是个电话座机,她迷迷糊糊地抓起听筒,“喂——”
“懒猪起床!懒猪起床!——”
话筒里传来的,竟然是卡通闹钟特有的机械合成铃声,像只鸭子般呱呱叫着,
呱噪喧闹,声音之大,差点连她的耳朵都吵聋了。
“该死!谁?——”
程琛赶紧把听筒拿得远离耳朵,总算是睁开了眼睛,那陌生的壁纸颜色和家具
摆设一入眼帘,顿时让她清醒过来——这里,不是她熟悉的安宁小窝,而是个陌生
的商务酒店,她的手机已关,能打座机来捉弄她的,除了那个人,还会有谁这么无
聊?
“宋凌风,你玩够了没?”她磨牙的声音清晰地从电话线里传到那人耳中,引
得他笑了起来,促狭地学着闹钟的声音,“懒猪起床,太阳都晒屁股喽,你再不起
来,让人家服务生怎么打扫房间?”
程琛猛地清醒过来,是啊,这里不是自己家,早知道昨晚就该在门口挂上“请
勿打扰”的牌子,拔掉电话线,好好睡个昏天黑地,忘掉昨天发生的一切。
听到她不做声,那边反倒有些诧异起来,“喂喂?在听吗?不会有睡着了吧?”
“没——”程琛回过神来,看了眼时钟,“才九点,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问你吃早饭了没?”
那边的笑语听起来就很假,假的让程琛嗤之以鼻。
“有话快说有P 快放,不然我就挂了——”
“别挂别挂——”宋凌风急忙阻止,迟疑了一下,才支支吾吾地说道:“连城
找你——”
“啪!——”
程琛一听到那个名字,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连电话线也拔掉,就算他昨天日
行一善对自己有恩,但他这么快就投敌的行径实在让她鄙视,那个人,别说见,就
连听到他的名字,她都忍不住发冷。
他难道以为,在犯下昨天那样的错误之后,她还能原谅他,还能跟他做朋友吗?
六七年的交情了,她一直都当他是兄长挚友,当初是他一手带出了她,她也全
力回报,不惜放弃高职厚薪跟他出来打天下。
却没想到,原本以为纯净如水的友情,在他那边,却早已变了质,一想到他平
日的风流,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如今还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来,就算以
前有再多恩义再多感情,也在他施暴的那一霎那,已经荡然无存。
程琛呆坐在床上好一会儿,忽然听到门铃声响起,惊了一下,“谁?——”
“打扫客房!——”
门外传来个中年妇女闷闷的声音,她松了口气,有些恍惚地走到门口,随手拉
开门栓,连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又朝里面走去。
该死的宋凌风,竟然出卖了她,这个地方已经没法住了,看来还得收拾东西搬
家。
刚走到床前准备收拾东西,程琛忽然觉得身后似乎有人定定地望着自己,眼神
几乎要在她的背上灼烧出个洞来,让她后背发麻,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起来。
怔了好一会儿,程琛才慢慢地转过身去,果然看到门口站着的,并非打扫卫生
的服务生,而是——连城。
才一个晚上不见,他竟然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站着门口背光的地方,他的脸色显得阴暗而低沉,下巴上一夜之间冒出了细密
的青黑色胡茬,一向精心打理的头发如今凌乱不堪,甚至有些纠结打绺,身上穿着
的还是昨晚的衬衫长裤,上面还带着些酒渍,皱皱巴巴地就穿了出来,全然不像那
个时尚有型的花花公子,倒像是街头的流浪汉。
“程琛——”
看到她转过身来,连城低低地叫了声,一双眼里布满了血丝,却依旧灼灼有神
地望着她,带着几分期盼,几分歉疚,却连门都不敢进来。
程琛一看到连城,先是浑身僵硬,等看清楚了他的样子,心底隐隐有些疑惑起
来,但还是防备地走到写字台前,下意识地抓着那上面唯一可以作为武器的台灯,
警惕地望着他。
“你——你来干什么?”
连城看着她那戒备的模样,知道昨晚的事,真的吓坏了她,忍不住苦笑起来,
先举起手,后退了几步。
“对不起,程琛,我真的没想过要伤害你,昨晚我——我喝多了,一时冲动才
对你——”
“我不想听你解释,你走吧!辞职信回头我会发给你的。”
程琛冷淡地打断了他的话,酒醉三分醒,她不相信什么一时冲动,更何况,昨
晚他的表现,分明就是蓄谋已久,否则,怎么会给宋凌风那样的误导?让人以为,
她就是他金屋藏娇的二奶。
一想起这个,她就来气,恨恨地瞪着他。
“你要是再不走,我就打电话让雷蕾来领人。”
“不必了。”
连城听到妻子的名字,非但没有害怕,反倒轻叹了一声,脸上有种解脱似的表
情,
“昨晚我已经跟她谈过了,我们——会离婚。”
“离婚?”
程琛一惊,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你——你要跟雷蕾离婚?你是不是疯了?”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一清二楚,他们从恋爱到结婚,公司从创建到现在,她都
是亲眼看着每一步的发展过程,当然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如果没有雷蕾,连城最
多也就是个大公司的金领,哪里会有今天的成就。
而如今,他居然要跟她离婚了。
她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前几天,雷蕾还一脸幸福地跟她在说,想要一个属
于他们的孩子,不再出去奔走游玩,要安心照顾他们的家。才不过几天的时间,这
一切像是成了个讽刺性的笑话,最可笑的是,她居然成了他们之间的第三者。
连城望着她,点点头,脸上浮现出难得一见的认真。
“我跟她提出离婚,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哪怕再从头开始,但我不想再失去你,
程程,早在六年前我就该跟你说,只是那时候我太傻,以为走了捷径事业有成,可
以补偿失去的一切。可这几年我看着你和林正楠在一起,看着你失恋伤心,我才知
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程程,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照顾你,我们重新开始,
好不好?”
程琛震惊地望着他,他这么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可她非但没有感动的
感觉,反倒觉得背心发凉。
原来他早就对她有意,却可以为了利益娶了雷蕾,现在功成名就,又想做回情
圣,真的以为她是那些偶像剧小白言情里的女主角,会为这么几句话感动得痛哭流
涕以身相许吗?她深吸了口气,依旧摇了摇头。
“我从没想过,要你们离婚,连城,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一直当你是好上司,
好老板——好朋友,从没有过别的意思,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所
以,我不希望你离婚的原因跟我有关,那个——我受不起。”
连城原本有些黯沉的脸色忽然有些发白起来,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
着,“我不信,程程你跟我一起这么多年,难道从没对我——”
“没有!”
程琛打断了他的话,没有让他再说下去,“你不是我的那杯茶,我已经说得很
清楚了,拜托你回去跟雷蕾好好谈一谈,我不想她会有什么误会,更不想掺和到你
们之间去。”
她抓着台灯柱子的手背上都绷起了青筋,看到他一激动的神色,就忍不住紧张
起来,昨晚的事情记忆犹新,她可没胆子再跟他单独相处太长的时间。
连城一直盯着她,自然没错过她的每个小动作,知道她心里的紧张,看到她如
此断然的拒绝和疑虑惧怕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昨晚的一时
冲动已经彻底毁掉了她的信任。
第208 章:第二十九章从天而降的大黑锅(5 )
她是逼不得的,逼得急了,只会让她逃得更远,甚至可能会彻底失去她。
他苦笑着叹息一声,“我知道你还在恨我,昨晚是我不对,但你也该知道,酒
后吐真言,我对你说的,都是真心话。你现在不信,以后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说罢,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向后退了一步,伸手,轻轻地替她关上了房门,终于
黯然地,离开。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远远的还有电梯停下的声音,程琛终于松了口气,放
下台灯时,才发觉自己方才太过紧张用力,连手都有些酸麻了。
不知为什么,他就这么走了,反倒让她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来,不再是害怕和厌
弃,而是一种莫名的酸涩。毕竟,他曾经带着刚入职场青涩懵懂的她,一起走过了
最艰难的岁月,如师如兄,是她曾经最可信赖的朋友。
可现在,他们连最普通的朋友,都做不成了。
她正心生感概之际,忽然又响起了敲门声,这一次来得人没按门铃,居然就那
么直接用手捶着门板,又重又急,不像是酒店里的人。她皱了下眉头,自己住在这
里,只有宋凌风知道,连城刚走,难道他就来了?
一想起这个来她就有气,明知道她跟连城已经闹翻,他居然还把自己给出卖了,
哥们义气真的那么重要?她一边开门,一边气冲冲地说道:“你还来干什么?连城
都已经走了——”话还没说完,刚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顿时就愣住了,
“雷——雷蕾?”
雷蕾双眼红肿,怨恨地瞪着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打了过来。
“原来是你这个狐狸精,枉我一直当你是好姐妹,你居然勾引我老公,还要让
他离婚!程琛,你行啊,真有你的!——”
程琛猝不及防,被她打了个正着,脸上火辣辣地疼着,见她披头散发的跟街头
泼妇一般,根本不顾自己平时的形象,跟刚刚离开的连城倒是有的一拼,可见昨天
晚上,他们夫妻两人过得是如何煎熬。
“雷蕾你听我说,我根本没想过要跟连城在一起,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是什么?”
雷蕾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没想过和他在一起,那为什么老是黏着他,
死也不肯离开公司,为什么他会给你买房子住,好一个金屋藏娇,藏的居然是我的
好朋友,你们还真是对得起我啊!——”
“不是,你误会了!”程琛被她逼得步步后退,一直退到了床前,“连城一开
始跟我说那是公司宿舍,我根本不知道他喜欢我,雷蕾你相信我,我真的从没做过
对不起你的事!”
“信你?我就是太相信你了,才会有今天!”
雷蕾红着眼,一把将她推倒在床上,随手抓起枕头就朝她砸了过去,“你骗我
你骗我,你们俩个合起伙来骗我,我不会离婚的,死也不会让你们俩个风流快活去!”
程琛被她追打的喘不过气来,也没法再跟她解释,只是见她如此疯狂的样子,心下
暗暗叫苦不迭,真不知道该怎么平息她的怒火。
那酒店的床原本就不大,她为了躲避雷蕾,拼命地向后滚去,一不留神整个人
摔了下去,后脑勺先着地,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痛得她眼冒金星,幸好地上还有地
毯,否则这一下非晕了不可。
还没等她爬起来,雷蕾已经追了过来,这会儿她已经打红了眼,疯了似地扑过
来连抓带挠,程琛伸手挡在面前,只觉得手臂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终于忍不住伸手
一把将她推开,大喝一声,“雷蕾你闹够了没有?要闹找你自己老公去,你稀罕他
我才不稀罕,我受够你们这对疯子夫妻了,出去出去,我以后再也不要看到你们两
个!——”
雷蕾没想到她居然还敢还手,更是气得暴跳如雷,“你这个狐狸精,居然敢推
我,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程琛看了眼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臂,忍无可忍地说道:“是你无理取闹在先,还
不许我还手啊?看不好自己的老公,就知道找我的麻烦,算什么本事?我告诉你,
就算你肯跟他离婚双手把这个男人送到我面前,我也不要!”
雷蕾狠狠地瞪着她,正准备继续吵下去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个又急又怒
的声音,“你在这里干什么?”她一惊,回过头去一看,从门口冲进来的那人,居
然是刚刚才离开的连城,他一进门,就直冲过来,看到程琛半边脸红肿着,手臂上
尽是抓伤的血痕,一把推开了她,伸手就想要去握程琛的手,“你流血了——”
程琛急忙后退几步闪开,这个时候,她可再也不想跟这对夫妻扯上任何关系。
“我没事,拜托你带她离开,也跟她讲清楚,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
以后也绝对绝对不会有!”
连城的手扑了个空,又听到她这么决绝的话语,脸上浮现出受伤的神色,可看
着她狼狈的模样,又不忍再说什么,只能回过头去,冷冰冰地望向雷蕾,“走!—
—”
雷蕾一见他进来,不但推开自己去找程琛,而且一开口就是这般冷硬的命令口
气,心中酸苦之气上涌,冷笑一声,“怎么?现在还在我面前演戏?我告诉你们,
不管你们用什么花招,我都不会跟你离婚!这个狐狸精,我也绝不会让她好过的!”
“你闹够了没有?”连城忍无可忍地一巴掌打了过去,打得她尖叫一声,直接
摔倒在地上,再抬起头来,披散的头发遮住大半脸庞,可嘴角已经流出了一抹鲜血
来,她两眼通红,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你打我?你为了这个狐狸精居然打我?”
连城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动手打她,一时错愕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雷蕾狠狠瞪着他,忽然猛地向前一冲,一把推开了他,朝着程琛扑了过去,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这个狐狸精,他才会变成这样,我打死你!我要打死你!—
—”
程琛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见她凶神恶煞地朝自己扑来,吓得急忙跳上床朝外
跑去,可这房间不过十几平米的地方,她刚一跑过去,连城就冲了过来,将她挡在
身后,冲着雷蕾吼道:“你有完没完?跟你说了是我要离婚,与程琛无关,你要是
再动手,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你打都打了,还有什么好客气的?”雷蕾又气又痛,指着他们大骂了起来,
“还说你们没关系,你这么护着这个狐狸精,还敢动手打我!我回去告诉爹地,看
他怎么收拾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随便你!我既然都已经做了,就不在乎会有什么后果了。”
连城苦笑了一下,依旧伸手挡着她的去路,他何尝不知道,这件事一旦公开,
以前所有来自雷家的关系和支持,都毁于一旦,他辛辛苦苦这么些年建立的事业,
只怕也要岌岌可危了,只是这一切,都比不上昨晚离开程琛时,那种追悔痛苦的心
情。
雷蕾没想到他会说的如此痛快,如此轻易地就放弃了他这么些年来辛苦维系的
一切,心中更是大恨,冲着他吼道:“连城!你骗我!你骗了我这么多年,我绝不
会放过你的!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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