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二)
钱亮亮追着问她:“你笑什么?今天我看你怎么不对劲。”
黄金叶嘿嘿笑着说:“钱处长你会跳舞,过去装,今天露馅了吧?”
钱亮亮说:“我那也算会跳舞?就是跟着拍子走呗。”
黄金叶说:“下一曲我跟你跳,你不能光跟齐红跳,要跟所有的人都跳。”
钱亮亮让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她犯了什么毛病。郭文英是个小一本正经,
说话办事就像黄金叶的翻版,捅了钱亮亮一把悄声说:“刚才宴会上刮刀不知道怎
么回事,揪住黄总不撒手,倒满了两茶杯白酒非要跟黄总对酒,结果黄总按说好的
喝了,她又耍赖,不喝,这不是欺负人吗?黄总喝多了,说啥话你可别往心里去。”
钱亮亮这才明白,自己招惹了大刮刀,大刮刀就拿黄金叶撒气。黄金叶是他的
下级,刮刀这么做,就是要剥他的脸皮,就是要打狗欺主。想到这里,钱亮亮就感
到憋气,倒有些后悔自己没去参加今晚的宴会,如果他在场,大刮刀保证占不了什
么便宜。黄金叶替自己承受刮刀的欺辱,让钱亮亮感到有点歉疚,也更加恼火刮刀。
齐红这时候也看出来黄金叶有些失态,凑过来问钱亮亮:“她怎么了?有点不
对劲。 ”
郭文英又告诉她说:“刚才让刮刀给灌多了。”
齐红就嘻嘻地笑,钱亮亮说:“人家喝多了你笑什么。”
齐红说:“我觉得她喝多了倒比平时还可爱一些。”
这时候黄金叶酒劲上来了,眼睛半睁不睁,好像忽然间变成了眯缝眼儿,东倒
西歪恨不得找个地方马上倒头大睡。钱亮亮连忙吩咐郭文英和齐红把她搀扶出去让
她休息。黄金叶却还革命事业心极强地挣扎着:“不行,舞会正办着我走了怎么行?
不行,我不能走,我得照应着。”
齐红说:“我们扶你到房间睡一会吧,这没事,钱处长还有我们都在这儿,你
放心吧 .”边说边跟郭文英半扶半拖地把黄金叶弄走了。
舞曲又奏了起来,钱亮亮身边的几个女人都不在,他不敢也不愿主动邀请别的
女人上场,就在旁边坐着喝啤酒看热闹。旁观者清,刚才下到场子里跟齐红跳舞,
既没眼睛观察,又空不出脑子想事,这阵坐在场边看舞场里搂在一起扭动转圈的男
男女女,忽然有了哲学家的思维和艺术家的灵感,想到:交谊舞的诱惑力就在于给
男女亲密接触提供了合理合法的场合,没有合法关系的男女如果平日这样搂抱在一
起,不成为法律制裁的被告,也得成为道德谴责的目标。而在舞场上,这种行为却
变得合情合理而且有了艺术包装,难怪很多男女对跳舞趋之若鹜,乐此不疲,甚至
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根本原因就在于此:在舞场上他们可以跟异性做平时不敢做
也没有机会做的事情。什么锻炼身体、丰富文化娱乐生活等等都不过是冠冕堂皇的
借口而已。
钱亮亮边胡思乱想边看着舞场随着音乐翩翩起舞的人们,忽然看到了大刮刀跟
窝头,禁不住把刚刚喝进嘴里的啤酒喷了出来。窝头比刮刀矮半个脑袋,两个人都
够粗壮,猛然看上去活像谁把一口水缸和一个酸菜坛子捆绑在了一起。窝头是个坏
小子,紧紧贴了刮刀故意夸张地作出温情脉脉的样子,还不时把他那颗肥硕得往外
渗油的脑袋往刮刀的胸膛上倚,那种动作一般是女人对男人做的,由他做出来就像
一个胖娃娃在找奶吃。刮刀一边跳一边不时把他肥硕的脑袋从胸膛上推开,就有些
手忙脚乱,可是又不好意思甩开他,弄得面红耳赤、气喘吁吁、汗如雨下。钱亮亮
实在想象不出,窝头不知道采取了什么办法才逼迫刮刀不得不跟他跳舞的,金龙宾
馆的女人没有谁会跟他跳舞,一来他的身材太难看,二来他跳舞动作不老实,舞步
又混乱不堪,所以没人跟他跳,他也很少到舞场上来。今天不知道犯什么毛病了,
又不知道怎么把大刮刀给粘住了。大刮刀今天晚上着意打扮了一番,下面是酱红色
的长裙,上面是翠绿色的丝绸衬衣,红配绿臭狗屁,首先在衣服的色彩搭配上她就
不及格,更加错误的是,她那么肥胖的中年妇女把上衣的下摆塞进了裙子里,看上
去就有些惨不忍睹:裙子腰身勒得太紧,腹部的脂肪都挤到了腰部,肉囊囊的活像
腰上套了一个救生圈。她还画了妆,脸上增白蜜抹得太多,腮红又是圆圆的两坨,
红是红白是白活像古装戏台上的媒婆。在场的女 人中她的职务最高,审美和打扮
的修养却最低。
“嘻嘻嘻,真是一对活宝。”齐红回来了,在钱亮亮的后面说。钱亮亮忍不住
也拿那两个人开涮:“你看那俩人的肚皮,跳一场下来还不得磨出茧子。”他这么
一说,周围的人便哄堂大笑。确实,由于肥胖,窝头跟刮刀跳舞的时候两个人的肚
皮没办法分开,挤在一起摩擦,除非两个人把胳膊伸得笔直,那样就不是跳舞而是
摔跤了。
舞曲结束了,人们纷纷朝自己的座位走,关系合法的男女就有手拉手的,窝头
也扭捏作态地拉着人家刮刀的手朝座位上走,看上去就像儿子牵着老妈,刚开始刮
刀还没在意,旁边的人看着他们俩嘻嘻哈哈地笑,大刮刀才反应过来,猛地甩开窝
头,笑骂了一声“缺德”便快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窝头就嘻皮赖脸地笑
着朝钱亮亮他们这边走来。一来齐红就开始耍笑他:“窝头今天真行,跟市委领导
跳上了。”
窝头说:“真过瘾,刮刀那一身肉真暄乎,搂着真挺舒服。”
齐红跟郭文英就骂他流氓恶心。窝头一本正经地说:“这有什么?我要是流氓
在场的人就都是流氓,只不过我怎么想就怎么说,不像有的人装模作样假模假式。”
钱亮亮突然想到了自己刚才的想法和跟齐红跳舞时的种种情景,就觉得脸上热
乎乎的,拿了一瓶啤酒递给窝头,窝头也不用杯子,咬开瓶盖咕嘟嘟地吹了一气喇
叭,然后对齐红和郭文英说:“今天晚上你们表现都不好,常书记跟王市长都让歌
舞团的娘儿们泡走了,你们谁也不靠前,黄金叶呢?她怎么藏起来了?”
钱亮亮就告诉她黄金叶在宴会上跟大刮刀斗酒喝多了,睡觉去了。窝头说:
“你们怎么也得给金龙宾馆争个份子,别让今天晚上成了歌舞团的天下。你看我怎
么样?表现多好,把市委的女领导包圆儿了,钱处长,得给我算加班啊。”这种舞
会金龙宾馆的女人们都得参加,并且主动邀请领导跳舞,不能让领导闲着有受到冷
落的感觉,这几乎已经成了惯例、规矩,过后都算加班,所以窝头才这么说。
钱亮亮说:“没问题,当然得算加班,窝头今天表现好。”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