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清晨的第一道曙光漏进窗口,周晓蝶挣扎着睁开眼睛。
她仿佛沉睡许久,做了一个又湿又冷的噩梦,她微微眯起眼睛好辨识日光,一
条胳臂横在她腰上,她眨眨眼,发现自己躺在某个坚实的肩膀上,她尝试着翻身,
然而一阵昏眩逼得她呻吟着捂住额头。
腰际胳臂收紧了,喑哑的声音混着鼻音。“你醒了?”只是一句简单的话,却
藏着无比亢奋的激动情绪。
她转头,对上一双黑眸,她虚弱而震惊。“你……你怎么……怎么躺在我床上?”
他翻身霸道的压在她身上,搁在她身侧的手肘撑起他的重量,床铺因他身体的
重量而呻吟着下沉。
他身体的热度牢牢地抵着纤弱的她。
周晓蝶感到头昏眼花,她眨眨眼睛,他的脸靠得那样近,几乎要贴上她的脸,
她紧张起来,浑身绷紧,双手下意识的抵在他太过接近的胸膛上,隔着衫子,掌心
清楚感受到他结实健硕的胸膛,感受到他强壮的心跳,还有炙热的温度。
“你……你靠得太近了吧,你、你还不下去?你怎么……”她又开始愚蠢的语
无伦次起来,脑袋一片混乱。
不,他怎么可能舍得放开她?他俯下身来好笑地注视她仓皇失措的可爱模样,
她看起来气色好多了,显然死神已经放过她,忽然他胸腔胀满喜乐的感觉,他猛地
将她用力一扯,扯进他壮阔的胸怀里。
她吃惊地推他,歇斯底里地踢着身上的他。“喂,你放开我啊,不要脸,别抱
我,你吃我豆腐,色狼……混蛋……王八蛋……”她中气十足骂起他来,就似往常
一般。
他双臂收紧,声音喑哑,在她耳畔低沉地说:“骂吧、骂吧……你尽量骂,只
要你没事,想怎样都可以……”他搂着这个差点失去的宝贝,他发现她是多么珍贵,
他多么感谢老天没有带走她,整夜的担心和惶恐,终于在她熟悉的叫骂声中压在胸
口的大石终于得以放下,紧绷的情绪瞬间舒展,他不禁喉头一阵苦涩,眼眶刺痛起
来。
发现他异常的情绪,周晓蝶忽然静下来,她忽然不再挣扎;她静静地躺在他身
下,她拼凑起昨夜的噩梦,隐约记得那无助恐惧的感受,那么最后他来救她了?是
这样吗?她昏睡了多久?她以为她死定了。
他抱她抱得好紧、好紧喔,她几乎快喘不过气了,他的身体轻轻颤抖,他怎么
了?
周晓蝶仿佛感受到他担心她的情绪,不知怎么地,她忽然喜欢被他这样抱着。
日光很快染亮了房间,在他肩上,她看见轻尘在日光中飞扬,床很小,他强健
的身体霸占了整张床,她脸颊飞上两朵红晕。
“喂,我没事啊……你怎么了……”她小声呢喃道。
楚天豹忽而觉得自己窝囊得可以,知道她没事了,他竟然高兴得想哭,眼眶不
住发热, 他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以为你会死。”真的,她昨夜简直像个死人。
“你一度没了气息。”
“你这样压着我,我才不能呼吸哩,小命休矣!”她低声抱怨。
他笑了,她总是令他发笑。
他撑起手肘,温柔的黑眸注视她。“你真可爱……真好……”他发自内心说道。
“昨天我一度以为你会死,然后发现,我的生命虚无得可怕……”
周晓蝶听他这么说,不知怎么地,心坎酸酸的,眼眶不禁红了,鼻尖也渐渐泛
红。
他看了好笑的点点她鼻尖。“完了完了,你要哭了……”他开始熟悉她脸上每
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果然她堕下泪来,嘤嘤泣道:“我昨晚真的以为自己会死,我好怕好怕……”
他心疼的亲吻她额头。“嘘……没事了。”
“什么没事?”她啜泣着抗议。“你们这儿怎么回事?不是砍人的头,就是将
人溺死……我好想回中原……我要回家……”她哭泣起来,似个孩子。
“不行,我不能让你回去。”他霸道地说。
“为什么?”她生气的昂着脸瞪他。
他忽然说:“我爱你。”
“嗄?!”她惊得傻了。
她声音里的惊愕令他发笑,显然她没有听清楚。
“我爱你。”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这么确定地了解到,他不能失去一个人。这
么真切、这么自然地发现,他爱上一个人。是的,这一定是爱,否则,他的心不会
跳得这么厉害。是的,这一定是爱,他的情绪高昂,他的欲望全部指向他身下这个
女人。
有没有搞错?她太震惊了,他突来的告白将她吓坏了。“你……你是说……”
“该死!”他炙热的眸子瞪住她。“你要我说几次?”他的脸在她的正上方,
表情严酷得令她害怕,可是他的声音是低沉而温柔。
她傻呼呼地眨眨眼。“你是说……你爱我?”她还在状况外。
楚天豹索性将身后的被子往上用力一抛,然后将他们整个罩住。
瞬间日光被挡在被外,她眼前一暗惊呼出声,同时他吻上她的唇……棉被底下,
他牢牢的吻住她那爱唠叨、爱发问的嘴。
一双大掌探进她衣内,摩挲她温热细腻的肌肤。
她尖叫,因为他太过亲密的碰触,当他无意间碰触到她腋窝时,她又忍不住笑
起来,然后他又吻了她爱笑的嘴,她忽然笑不出来了,他霸道的舌头侵入她口中撩
拨她,滑过细腻的嘴巴内部,然后饥渴而占有地啃噬她唇内的甜美气息……
他们的身体亲密的在棉被底下贴近,她被他吻得恍惚了,他的身体那么烫,他
的重量压着她,然后那个吻沿烧至她脖子上,灼热地往下落,如烙印般在她雪白的
胸脯间烙下深深的印记,在混乱中,她战栗的、慌乱的承受他原始而阳刚的欲望。
是怎么开始的?只觉得体内深处仿佛有什么在颤动,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发生…
…
???
欢爱过后,楚天豹掀开棉被,他们筋疲力尽汗湿地抱在一起。
周晓蝶艳红着双颊枕在他肩窝处,她恍惚着将棉被揽上赤裸的身体,一切恍似
一场梦,她竟然和他……
“现在更不可能放你走了……”他亲吻她耳朵。“你已经是我楚天豹的女人。”
他霸道地这么说着。
不知怎么的,她并没有出言抗议,她也不讨厌这种感觉,只是有些尴尬和困窘,
这么赤裸的和他躺着,她合上眼睛,轻轻靠着他的身体,这片刻,她感到一种莫名
的宁静和温馨的感受,在他身旁,感受着他的呼吸和体温,她好像被保护着,那么
安全那么平静。
她累了,虚弱的身体渴望获得休息,她不知不觉的沉入梦乡,安心的睡着了。
楚天豹静静环着她,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他心满意足的合上眼睛和她一起沉
入甜美的梦境。
日光眷恋着初生的恋人,宁静的房间里,日影在墙上慢慢爬行,随着时间流逝
而挪移,熟睡的呼吸声轻轻回响,沉默的墙到了午后和夕阳告别,内城随着夜晚的
降临,诡异的氛围恰如入夜的迷雾包围北城……
楚天豹尚未意识到危险降临,他强壮的臂弯将周晓蝶牢牢环抱在胸口,他们依
偎着直到一声尖嚷划破深夜——
他摔然惊醒,警觉的坐起,小心的挪开身上熟睡的周晓蝶,悄悄下床。
房间里暗着,原来已经入夜。
他步伐沉稳地穿越房间,轻轻推开房门,嗅到了异常的氛围,他探出头看见走
廊上,不知何时侵入的南城侍卫正在厉声向他的婢儿逼问他的下落,廊前挤满了士
兵,却不见内城保镖踪影。
楚天豹冷静地轻轻关上门扉,他转身步向床榻悄声唤醒周晓蝶。
他轻轻碰触她面颊,她呻吟着睁开朦胧的眼睛,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就
先吃惊地听他严肃道——
“小心——”他悄声道。“不要出声。”
周晓蝶坐起来,揪起眉头。“怎么了?”她注意到他异常严肃的表情。
“我们遇到了麻烦……”他拉她起来,他们小心地趋向窗口瞧着外头动静。
周晓蝶睁大眼眸看见几十名佩刀的大汉,正一间间寻找楚天豹下落。怎么回事?
他们是谁?!
“他们要抓你?怎么回事?!”她紧张地转过身来。看见楚天豹套上黑袍,并
从靴子旁抽出一把匕首,她惊愕地低声问:“你干么?”
他微笑的嘱咐她。“很快他们就会搜到这间房间,我去引开他们,你乘机逃走
……”
“你开什么玩笑?”她瞪大眼睛。“他们搞不好会杀了你!”
“我可以拖延一些时间,你一走,我便想办法脱身,不用紧张……”
周晓蝶听见外头那群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她捉住他臂膀。“不行,这样太冒险。”
她咬咬唇,有些尴尬地跑到衣柜前。“把这个搬开,快点——”她说着开始推衣柜。
“你疯啦?”他追过去。“这个时候还搬衣柜?”他误会她的意思,认真解释
起来。“这衣柜不值钱,你犯不着……”突然他愣住了,老天,衣柜一推开,他竟
看见足足八尺高的大洞。“怎么……”他眯起眼睛俯瞪一旁羞窘的周晓蝶。“你挖
的?”她竟然想挖洞逃离?!
她尴尬地嘿嘿笑道:“快,快躲进来。”
楚天豹和她面对面挤进窄小的泥洞,然后他只手使劲将衣柜推回原位,霎时,
他们隐入黑暗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房门被踹开。
周晓蝶屏息的听见房里一阵喧哗,她紧张地伏在他坚实的双臂间,泥洞很小,
他们紧紧地贴着彼此,空气又闷又热,她难过的额头渗出汗来,偏偏房间里的人们
还不离开,甚至听见有人下令打开衣柜察看……
她紧张的微微颤抖起来,楚天豹收紧双臂。她抬头,看见他正俯视她,老天,
在这种危险的状况下他竟然还能微笑,他对她眨眨眼,仿佛是要她放心。
他的身体好热,她突然困窘的满脸通红起来,他……他竟然……她发现他袍下
勃起的欲望紧抵着她,这个色狼!
她瞪他,他好笑的俯下脸来亲吻她噘起的嘴儿,爱怜的舔舐她红润的、柔软的
唇瓣,即使在这样的气氛下,她尝起来仍是那么甜美、那么诱惑着他。该死,他发
现他的身体又想要她了,他辗转的吸吮她甜蜜的唇……
他的亲吻让她不禁双腿发软、身体发烫,他成功的让她昏了头忘了害怕,她虚
弱的靠着他,他亲密的隔着她身上的薄衫爱抚她柔软的身躯,挑起她沉睡了的欲望
忽然,门重重关上,他们走了。
他这才稍稍松开她,黑暗中,他冷静地已盘算好对策,听那些人走远后,便移
开衣柜。
他们步出沉闷的泥洞,周晓蝶立即担心地问他:“你的保镖呢?怎么都不见了?
你怎么办?”
“那些全是南城的卫兵。”他摸摸她的头。“你竟然偷偷挖了这么大的洞?该
死,你那么想逃走吗?”
他怎么还有心情讨论这个?周晓蝶咬咬唇,望着他的脸道:“先别管这个,你
怎么办?”
他挑起一眉。“这没什么好担心——”他自有打算。“既然是南城,那么就是
彤霸下的令……”他摸摸她一头长发。“这个房间现在应该是安全了,我要你留在
这里。”
“我?那么你呢?”她下意识的流露出对他的担忧。
“我这就潜入南城直接找上彤霸。”他要好好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周晓蝶摇头。“不行,太危险了。”
“放心,内城有许多暗门,他们没有我熟悉,只要擒住彤霸,事情必能圆满了
结,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彤霸,他肯定是被利用了,我绝对克得住他,你乖乖
留在这里,等我回来,等这危机解除,我有话同你说……”他严肃地交代。
什么话?她静静凝视他炯炯黑眸,忽然他握住她双手。“就在你睡了时,我想
了许多,我决定了一些事……”他俯下身来轻啄了她脸颊一口。“等我回来。”
他留下颊畔的这个吻,和一个谜般的决定,静悄悄的矫捷地离开。
他一走,无限的空虚四面八方涌来包围住她,周晓蝶愣愣的跌坐椅上,小手怔
怔地握紧,她担心他,他一走,仿佛心上什么跟着被掏空,她怎么了?忽而,窗扉
有人轻轻拍打,她一惊回头。
“爹?”
周光两小声地喊她并朝她挥手。
周晓蝶疾步过去推开窗子。“爹?你没事?!”
周光两拉住女儿的手,脸色惶恐焦急。“快,我订了船票,我们快逃吧!你快
点爬出窗子。”
周晓蝶怔住了,她回头看了看房门,然后犹豫的望住爹。“可是——”
“别可是了,爹要是被他们抓到,就死定了,快点啊!”
晓蝶为难地踌躇着。“可是,可是……”
???
一个时辰过去,南城——
彤霸惊愕的瞪住颈间那柄利剑,床榻上,楚天豹伟岸的身躯矫健地压在他身上。
毫无声息,他只身闯进他房里。彤霸吓得脸色泛青,他差点忘了楚天豹通天遁
地的本领。
“大哥——”彤霸惊恐地指向自己的脚,急着嚷道:“别杀我,你看,我的双
腿被人点了穴,我已经整整十日没下过床了,是郝渐……郝渐骗了我,他骗走我的
令牌,然后就把我软禁这里,他做了什么,小弟真的不知啊!”
楚天豹眯起眼睛掀开被子,他谨慎的瞄了他瘫着的双腿,他收剑轻易解了他双
腿的穴道。
他挑眉,步下床。“如果你不贪,又怎么会受他挑拨——”他太了解彤霸的个
性。“郝渐没杀了你算你好运。”
彤霸按着发麻的双腿,极度懊悔。“大哥说的是,我真是看走眼了,我立刻出
去下令杀了那个贱胚……”
“别急,他尚不知我闯到这儿来。”楚天豹从容的往椅子一坐,敛容道:“我
有事和你商量。”
彤霸必恭必敬地道:“大哥请说,请说。”
“我要让出北城。”
“什么?!”他有没有听错?彤霸傻了眼。
楚天豹回头笑望他,一脸莫测高深。“我说了,我要让出北城,你不是很想要
吗?”
“大哥……这、这、这……您别跟我开玩笑了,北城可是你一生的心血,咱们
费了多大工夫才建立了这个极乐岛,您怎么会……”
楚天豹大手一挥。“我明白你的疑惑。”他豁达地笑了。“从一无所有到荣华
富贵,从颠沛流离到独霸一方,我们都经历过了。”他站起来,将手中利剑掷向地
上,看似轻易的一个动作,却令那剑梢没入泥地三寸。“世态之炎凉,人情之反复,
让我几乎快忘了单纯的美好。这一场追逐名利、声色犬马的游戏,我不玩了。”他
潇洒一笑,磅礴道:“我决定撒手。”
撒手?彤霸可是更不明白了,谁不爱他如今的位置?他怎么舍得放弃?“你真
放得下?”
楚天豹注视彤霸。“我只有一个条件,代我照顾茉飞,她对我一往情深,可惜
我只能辜负。老弟,你要记着——往后,高处不胜寒,除掉一个郝渐,还有千百个
郝渐在你背后等着,你要小心。”
如果某天,彤霸听懂了他这句话,也许会发现,他的退出,是多聪明的抉择。
所谓当局者迷,或者,他已经在局外了,认识周晓蝶后,他发现快乐原来只是一种
感觉,很充实的感觉,和名利物质无关,当他注视她单纯的脸庞时,发现自然万物
的美好,金银珠宝、权势名利,并不能让他发自内心的微笑,但是她可以,原来,
只有她可以解他心上的空虚。
然而——周晓蝶永远也不会知道楚天豹做了什么决定,他想跟她说的是什么话
了……
???
午夜,星子闪耀地挂于天上,周晓蝶趴在摇晃的船栏上,默默对满天星子祈祷
楚天豹能平安脱险。
汪洋上,船儿载浮载沉。她眼中,极乐岛越来越远、越来越渺小。冷风扑过她
的面颊。
周光两在她身边喘了好大一口气。“老天保佑,终于让我逃出来了,哈哈,真
是九死一生哩,看爹对你多好,情况那么危险,还不忘去救你。”
晓蝶没有说话,苍白的脸,有一抹黯然之色。别了,楚天豹——在满布迷雾地
汪洋间,她默默和他告别,毕竟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站在回中原的船上,她忽然
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的拥抱和亲吻如梦一般,也许,她真的只是做了一场梦,她耸耸肩深吸一口
气,没错,只是一个瑰丽充满冒险刺激的梦,现在要回到她往日那平静的生活,她
应该高兴才对,她应该欢呼……
周晓蝶忽然眼眶一阵刺痛,她仰起脸,听见爹奇怪地问:“乖女儿,你脸抬得
那么高干么?看星星啊?”
“嗯。”不,她只是想藏住盈眶的泪水,怕它们滑落下来。唉,她真没用,怎
么想哭了呢?!她应该高兴,她终于摆脱了那个灾星才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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