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节:我还没有被驯养
睡觉的时候,我一直握住志谦的手,紧紧偎着他,我甚至能感觉幸福在一步
一步向我靠近。
小王子遇见狐狸,是他正在哭的时候,小王子因为难过,请狐狸陪他玩,狐
狸拒绝了。
" 我不能跟你玩。" 狐狸说," 我还没有被驯养。"
" 对我来说,你只不过是个小男孩,跟其他成千上万的小男孩没有两样;对
你来说,我也许只不过是只狐狸,你既不觉得需要我,我也不觉得我需要你。"
" 驯养,就是建立某种联系……"
" 如果你驯养了我……"
每次我读到狐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会感动至鼻子发酸——那种对爱的期
待与执著。
狐狸向小王子描述想像中的他的新人生:" 如果你驯养了我,我就会认得出
你的脚步声跟别人的都不一样,别人的脚步声会让我匆忙躲回地底下,而你的脚
步声,却会像音乐一样,把我从洞里唤出来。"
" 我不吃面包,所以麦子对我没用,麦田跟我也没甚好说。这很叫人难过的。
可是你有金色的头发,一旦你驯养了我,将会是多么的美妙,同样是金黄的麦穗,
就能让我想到你,我也会爱上吹拂过麦田的风声。"
" 如果,我离开你呢,那你还是什么都没得到吧?" 小王子说。
" 不" ,狐狸说," 我还有麦田的颜色。"
志谦,你知道吗?你已经驯养了我。
但我做不到像狐狸那样,只祈求一个爱的过程,我不要只拥有麦田的颜色和
那些吹过麦田的风,我要听见你的每一个脚步声,享受你的每一个拥抱……
整个下午,我都挂念着张静初,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苍白静默,有着澄明笑容
的女子,让我心里无限怜悯。
下午下班的时候,我还是到重症监护室看了张静初,她的情况已经控制下来,
如果没有意外,今天晚上就可以搬回普通病房了。
她的父母默默守在门口,两个老人对握着手,神情黯淡。
但是,如此严重的心脏病人,随时有可能会突然弥留。
从住院部出来,穿过梅花林。
突然,我又看见了骆子俊,他旁边还站着那个束着马尾巴的女孩。
两个人相对而立,牵着手,在低声说着什么。
似乎骆子俊说了个什么笑话,那女孩原本表情沉重的脸上,立即绽开一朵笑
容。
然后,两人牵着手往医院大门口走去。
我顿时怒火中烧。
病房里的静初还没脱离危险,骆子俊竟然带着别的女孩登堂入室了。
我故意加快脚步,赶到两人前头,然后狠狠回头瞪了骆子俊一眼。
让他别这么嚣张,让他知道还有人能窥破他的虚假面具。
看他表情僵硬的一瞬间,我觉得十分痛快,如同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然后我打车回家。
想到志谦也许已经看完那本小王子,我就觉得心情愉快。
连灰蒙蒙的天空在我看来都是氤氲的、迷蒙的,像个前途未卜的梦。
上楼梯时,脚步都是轻快异常的。
志谦正在沙发上看书,我轻轻走过去。
咦,不是《小王子》?
我有点失望,但随即又想:" 也许已经看完了?"
心里一阵窃喜。
忍不住坐到他身边:" 亲爱的,你看《小王子》了吗?"
志谦眼皮都不抬一下:" 什么《小王子》?"
我的心顿时凉了一半:" 我昨天推荐你看的那本童话!"
志谦心不在焉地说:" 哦,还没呢。"
我一眼撇见茶几上的《小王子》,那个金黄色头发的小男孩正忧郁地望着我。
" 你答应我要看的,是你自己让我给你推荐的!" 我很失望。
" 哦,明天吧,我正忙着看手上这本书呢。" 志谦轻描淡写地说。
" 那你保证明天看!" 我还不死心,尽管心都凉透了。
" 嗯,好,你真啰唆啊,像个小老太太!" 志谦随口敷衍着我。
整个晚上,我都觉得心情不好,阴沉着脸,可是志谦却丝毫也没察觉,他根
本已经沉醉在他的书里了。
都说女人是一本书,还真有道理。
有的女人似科普读物,乏人问津。
大多数的女人似面目、内容极端雷同的杂志,被人买回家,随手翻一翻就扔
一边了,重新去寻觅新的。
有一些女人似畅销小说,年轻的时候讨人喜欢,受人追捧,一旦年纪大了,
过期了,立即失宠。
只有极个别女人似《红楼梦》般可以让人反复玩味,仔细研究,穷尽一生都
觉得看不够。
而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本什么书,但我知道,对于志谦而言,我根本就是本
旧书。
男人谈恋爱的时候,当女人是教科书,尽力研究,全力讨好,一旦考试过关,
迅速抛在脑后。
就连男人娶老婆,也像买书,买之前兴致勃勃,一旦翻过,立即兴趣索然,
放在书架上,冷落起来。甚至有不少人,连书的内容是什么都没看懂,便束之高
阁,另觅新欢了。就连《红楼梦》都免不了有蒙尘的时候。
接下来几天,张静初的病情都比较稳定。
但是却一点进步都没有,甚至随时有再次生命垂危的可能。
一个人的心没力了,也就等同于接近死神了。
就像哀莫大于心死。
但是张静初十分得平静,永远一副从容淡定的神色,似乎觉得,有了这样一
位痴情的男友,自己随时都能坦然接受这一切。
而可恶的骆子俊,还是依旧红着眼睛,一脸憔悴的样子日日守在她身边,似
乎患病的是他,而不是她。
现在整个医院都知道这个爱情神话了!
常常有其他科的小护士们偷偷溜来看他一眼,似乎在看一只已经绝迹的恐龙。
我终于开始明白,神话是怎么造就的了。
如此推断,就连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可信度都等于零。
也许祝英台钟情于马文才,把梁山伯活活气死。
人们总是看到爱情的一个假面,便津津乐道。
就像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一曲《凤求凰》,多么浪漫,缠绵悱恻、轰轰烈烈、
电光火石……
其实,到头来,卓文君还不是险些沦为弃妇,不,根本已经成为弃妇。
更让我气愤的是,那个束马尾巴的女孩,天天下午都到医院来接骆子俊。
等出了医院,两人就牵着手,依偎在一起,亲密得似连体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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