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节:把失恋的哀怨发挥到极致
我总是没收拾,听过的音乐,看过的碟,全都尸骨分离,包装壳、歌词,散
落一地。每次志谦有空,总是一张张帮我装好,摆放整齐,然后装作生气地、宠
溺地捏我的鼻子。
" 志谦,回来!我会把碟片都收好!" 我对着碟片说,想像那是志谦微笑的
脸。
然后,我学着志谦的口气,温和地说:" 好,我原谅你!"
我走进浴室,我洗澡总是忘记拿睡衣,每次洗完都扯着嗓子喊:" 志谦,我
忘了拿睡衣!"
而每一次,志谦都会把睡衣递到我手里,然后埋怨:你怎么老不长记性?
" 志谦,回来!我不会再忘记拿睡衣了!" 我对着浴室门上的挂钩说,想像
那是志谦嗔怪的脸。
然后我学着志谦的口气,极不耐烦地说:" 好,我原谅你!"
然后我转身,四处张望,可是,志谦并没有出现。
我只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形单影只,满脸泪痕,像个孤魂……
我轻轻对镜子里的我说:" 不,锦诗,志谦不会回来了!他不会原谅你了…
…"
工作,不知道是现代女性的悲哀还是幸运。
说幸运也可以,至少我们可以骄傲地说,没有爱情,我们还有事业。
说悲哀也可,旧时女子失恋大可成天在家对镜自恋,把失恋的哀怨发挥到极
致。
终于,还是要从极度悲伤绝望的情绪里挣扎出来,换上一个恍惚的笑容,面
对自己的病人和同事。
志谦,你知道吗?
这个城市真是可怕,随便我走到那里,你都纠缠着我,如魅影随行。
到咖啡店,服务员竟然推荐你喜欢的" 蓝山" ,而我也没有拒绝,喝到一半,
才发觉过酸,丝毫不是我喜欢的味道。
逛影碟店,店里放的也你喜欢的"cat" ,尽管我完全不能领略,也不明白怎
么这种小店也会放歌剧?难道歌剧已经流行化?
选碟片,我挑一部封面看起来很甜蜜温馨的《云上的日子》,看了我才发现
是你曾经无数次推荐我看的片子。这种意识流的法国文艺电影,我会觉得艰涩缓
慢而且难懂,可这一次,我却看得泪流满面。
吃饭,楼下的餐馆的老板自作主张上了我们常吃的泡椒牛肉丝,我吃了,味
道还是以前的味道,只是旁边已经没有了你。
我突然想到" 惆怅旧欢如梦" 这个句子!
查病房的时候,一个女孩笑着问躺在病床上的男孩,谁更爱谁多一点。
我突然想起有一次,我们吵架,我也是这样扬着脸问你,我们谁更爱谁多一
点。你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 我问你为什么。你愣了好久,然后表情
严肃地回答:" 因为我总是帮你拎重东西!" 我当即哭笑不得。
你见我表情怪异,赶紧又补充:" 冬天你身体冰凉,可我总是抱着你睡!"
我便彻底投降了,不再和你争辩。
现在,我想,还是我爱你更多吧。
因为你可以轻易将我放下,而我却放不下你,放不下这许许多多的回忆。
我想,真怕我会变成回头看了梅杜莎一眼的那个旅人,只因为回头,最终成
为沙柱,永恒地,凝固成一个千年不变的、回首的姿势。
我搬了家,并且恐惧外出。
然后,我养成了新的嗜好。
除了工作,我成日窝在家中,不出门,也不敢会友人,唯恐他们问起你。
我成了影碟店的常客,夜里、假日里,躺在床上、沙发上、地板上——肥皂
剧、喜剧、悲剧、枪战片、爱情片、荒诞片……只要能占据我的思维不去想你,
什么片子都好!
我开始吃糖:太妃糖、巧克力糖、橘子糖、咖啡扭结糖、波板糖、水果糖、
软糖……一粒一粒,不怕胖地吃下去。
吞下这些糖块,让这些糖来取代我心坎里、胃壁里、思绪里的空洞……
只是,这些糖块,不管是咖啡味的、草莓味的,还是牛奶味的,吃在我口里
都是酸的。
心酸的酸!
我发誓,一定要把这些糖块吃出甜味。
我不断尝试,寻找那有着单纯甜味的糖块,体重长了足足10斤。
一次次,回忆的冲击,我以为哭完就没事了,我以为伤口结痂,就是复原的
开始。
我想,大抵我没有那么爱志谦吧。
刚开始歇斯底里,几乎疯狂的痛苦,终于还是过去了,我甚至习惯了没有志
谦。
终于,在玺彤找到我的时候,在她张口结舌、目瞪口呆看着我发胖,甚至有
了臃肿之态的身体时,我可以平静地告诉她,我和志谦分手了。
玺彤毫不怀疑地相信了。
她终于知道我对她避而不见的原因了。
她想安慰我,可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倒由我来安慰她:" 没关系,失恋又不是掉脑袋,天下男人那么多!"
" 爱情不过是一场幻觉,我庆幸自己终于醒来!"
" 分手,大抵是我不好,他也不够好,两个都不好的人,何必为难对方,分
开是最妥当。"
" 佛说姻缘天定,证明志谦与我只有5 年的缘分,我的真命天子还没出现呢!
"
" 没有一场火不会熄灭,至少曾经燃烧过……"
见我理论一套多过一套,玺彤终于放下心来。
是啊,这些理论是这些日子以来,我不断说来游说自己,让自己放开心胸,
解开情结的演说词,说得太多,早已经烂熟于心了。
分手时,玺彤坚持开车送我回家。
经过那条街时,我才发现那是我和志谦曾经的家。
一时间世界静下来,只有雨和引擎安稳的声音。
然后玺彤说:" 啊,是你以前的家!"
我才淡淡回过神来说:" 是啊!" 说的时候,声音极力平稳,不带一点感情。
原来,人总被自己的理智欺骗,但感情却往往会残忍地解开伤痂。
我上了楼,迅速将房间里所有的灯打开,连卫生间和厕所的灯都不放过。
可是,还是觉得不够亮,不够暖。
然后,我疯狂掏出那些填补寂寞的糖块,塞进嘴里——这一次,竟然是苦的!
我怔住!
在灯火通明的房间里!
我僵成一根沙柱。
每个人的心都有自我修复的能力。
我的大概也不例外,只是每受一次伤害,免疫力便增强一次,如此反复几次,
很快有了坚硬保护壳形成,大抵也就刀枪不入了吧,不过新感情也会被这壳封闭
阻挡在外。
我常常叹气,并不为了任何事情,只是叹成习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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