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他不知道我有什么打算,傻傻地看着我,像刚出校门的学生。“您是领导,我
是下属。康经理有什么吩咐就直说吧。”
“你再兼任公关部经理,月薪双份。干得好还有提成,怎样?”我很干脆地问
他。然后歪着头,略微低着一点,仰视着他。
“康经理,这--”他倒有些过意不去,“这不大好,别人会说闲话的。”
“说闲话?”我把笔往桌子上使劲地一拍,整个桌子震动了一下。“谁告诉你
会说闲话?你们上一任经理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天的事又有谁说闲话了?”我倒是真
被这句话激怒了。所以形象看起来有些失态。
“康经理息怒,外界并无传言。我是怕人之常情,有人疑心,所以不想给康经
理添麻烦。”他的话是一字一句说的,说得很诚恳,我完全可以体会到。
“你说的我都懂,你做一个领班是你以前的经理没长眼睛。你是一个人才,和
你姐姐一样。”我也一字一句地解释。
“谢谢康经理。”他表现出一副很感激的样子。“我会竭尽全力为公司效劳的。”
“这也是我期待的啊。”我也说了一句比较冠冕堂皇的话。
“你真忍心看我请你一个大男人吃饭啊。”兰娟眯着眼睛,用手托着下巴,装
出一副很痛苦的样子看着我。
“嗯--”我在啃着鸡翅,“啜--”喝了一口可乐,然后才抬起头来。“妹妹请
哥哥吃饭,天经地义。呃--”然后很夸张地打了一个嗝。
“罢了罢了,我怎么认了这样一个哥哥。”她又低下头把头垂向一边,使劲地
甩。好像头上有什么东西似的。
我仍旧心安理得地啃我的鸡翅。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双手插在头发里面,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其实我
已开始也有一种不忍心的感觉,后来仔细看才发现她的表演有几分是装的。
我没有理她,继续啃我的鸡翅。
“你还吃啊--”她终于忍不住了,头抬起来,不过还是低着的,用一种很愤怒
的眼神看着我。
“不吃--你买的不吃就浪费了。”我也学会调侃了。“还有那一只鸡翅,你不
吃我就吃了啊。”
她又把一双手的手指头放在头发里面,使劲地搅。
“康云,你也在这里啊。”这是一个久违的声音从我面前传到我的耳朵里。
是唐艺的声音。
财大太小了,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我拿鸡翅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这不是开玩笑的。
尽管我们没有什么,但是人言可畏。
上次发生的事整个研究生院都知道了。尽管飞宁没有说什么,但是我心里总觉
得对不起他。
***
“康经理,我姐姐说她下午三点钟来。我把最靠里面的那个包厢留给你们。你
还有什么建议?”兰恺在中午十二点半走进我的办公室,恭恭敬敬地问我。
“哦,很好。”慵懒的我还在打盹,我的确佩服这个下属办事情从不拖泥带水,
总是办得让你满意。和她姐姐一样,都讨人喜欢。
“康经理,你先进去看一看吧,有不满意的可以及时修改。”他又提出了谨慎
的建议。
“好的,我们这就去。”我也很有兴趣。
出了办公室,往前走就是一个长廊,两边都是包厢。他选择了最里面一个。
门的铜把手上已经挂上了一个黄色的小牌子“工作中”,他掏出钥匙,打开了
木质门。
“我已经叫人打扫了,桌子上是新买的水果。我会让服务生用暖瓶准备一壶上
好的立顿红茶和一壶上好的碧螺春。我就在门外,康经理有事直接叫我。您看这里
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他耐心地询问我。
我明白了,程远之所以失败,关键原因是用人不当。
我的失败则是爱人不当。
其实根本原因是共同的。
“很好很好。”我回过神以后从心底说出这几个字。
“哦,哦。康经理满意,我就完成任务了。”我突然发现他的眼神这才开始从
我脸上收回。
原来他一直在观察着我。
“唐艺……”兰娟也顾不得化装了。“你…你身体好了?”
我几乎快晕倒,这个话你还不如不说。
“呵,好了。”唐艺走过来,坐到我旁边。我又不能躲开,只有像个泥塑木雕
似地陪她坐着。“康云,你今天怎么没有去听法语课?”
“我,我。我不在这里吗。我在和,和兰娟谈一点事。”说来也怪,我和她根
本没有什么,怎么说话像做了贼似的。餐厅的食客开始往这边张望,眼神有暧昧的
感觉。
“哦,那我不打搅了。”她起身要走。“康云,明天还帮我占一个位子啊。今
天我帮你占了一个座位。占了一下午你都没有来……”
“哦,哦。我下次就来。”其实我的潜台词是我永远不会来了。
我看到有人往这边指指点点。
“是吗?以后我到寝室去等你啊。”她的声音好轻,轻得令人毛骨悚然。“兰
娟,你怎么和他熟了?”她忽然转过身,像幽灵似地。
“哇--”兰娟捂着脸,冲出餐厅。
一餐厅的人开始聚焦我们这里。
我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是又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哼--”唐艺回头给了我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扬长而去。
“请问哪一位是康经理?”我用报纸遮住脸,看着兰娟走进事先准备的包房。
“就是你要月薪四千?”我隔着报纸问她。
“是啊。”这个傻丫头还没听出是我的声音,应该说她没想到是我。“我是东
华财经大学研究生院毕业的。作过文秘,有三年的工作经验。”
“呵呵,三年工作经验?还不是下岗了。”我在报纸那边嘲笑她,她浑然不觉。
我霎时觉得世界上两个心的阻隔不在于距离,而在于时间。
“经理不要开玩笑,既然是经理诚心聘我来,何必要说多余的话?对了--还请
经理把脸上的报纸拿开,这样说话对应聘者是不尊重的。”
“哈哈--”我忍不住想笑,于是立刻拿下了报纸。“兰娟,好久不见啊!”
“你--”她发现是我,立刻变得又气又恼。拿起手中的个人资料,用劲地向我
摔去。“你坏死了,害得我准备了一天。”
“怎么样?这几年过得好吗?”我很关切地问她。
“不好,坏死了。在常州的一家外企工作。我的工资比本科生还低。没有办法,
只有辞职。”她说的是实话,这我完全可以看得出来。
“那就找到我这里来了?”我给她倒了一杯红茶。“怎么?这里环境还可以吧?”
“哪里是我找你?明明是你找我。”她还是那一种不依不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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