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只有带她进去,让她看看那个正在大吃大喝的国宝。
“唐艺,你这么快就康复了。”兰娟一走进屋就好奇地问。“康云照顾得好啊
--这些都是他给你买的?”
“当然了。”唐艺笑着递给兰娟一块薯片,“是啊,你看我还能去买吗?”
“啊--”兰娟惊奇地叫了起来,“康云,我的小妹就交给你了。你要负责到底
啊。”她故意把“负责”两个字说得特别重。
“你坏死了。”唐艺的脸变得绯红,下意识地把手里的一块薯片朝兰娟丢过去。
“我恨死你了。”
“哈哈。”兰娟大声笑着,似乎可以把这间楼房掀翻。
我只有像根木头似的站着。
“怎么没和他们一起去玩?”我看到唐艺一个人孤寂地靠在吧台上,手里拿着
那一杯已经被体温暖热了的红酒。
“都过去三年了。她还记恨我。”唐艺幽幽地说。
“怎么说呢。”我拿了一只香蕉,剥好,递给她,“她这人是这个样子的。”
“她不懂友情和爱情本身就是相通的啊。”唐艺叹了一口气,“她认为爱情是
自私的。她认为爱情可以超越友情,”
“是的,她没有明白爱的本质。”唐艺接过我剥好的香蕉,“谢谢--其实爱这
个定义是最宽大的。我相信你一定比她理解得透彻。”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回答她,我不能说我爱的人自私,但是也不能说我的朋友
不好,我只有沉默。
“我们毕竟朋友一场。”唐艺叹了口气说,“去年国庆节,我和我先生结婚了。”
“谁是你的先生?”我心中又找到了一种失落的感觉,恋人结婚,新郎不是我。
“哦,你不认识。”她笑着摇着头,“是音像公司的一个文案。”
“也是财大的?”我怕她又来一个旧情复炽什么的,到时候还是我的心受打击。
“不是啦。”她看到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是浙大的,中文系的硕士。”
“哦。”我心里那种感觉立刻消失了,“你说得对,都是朋友。到时候不妨来
见一见。反正这酒吧还靠你们带客人来吃,到时候打个折什么的。”
“喔。那不成问题。”唐艺点头说,“对了,听说这酒吧是飞宁开的?”
“是啦。”我笑了笑,“你知道原来的经理是谁吗?”
“不知道啊。”唐艺睁大了眼睛,“今年五一我和我的先生到千岛湖去玩,正
好飞宁和我们乘坐同一条船,在路上他就对我说他开了这几家酒吧,让我有空去坐
坐,然后留了一个手机号。我们一直没有联系倒是真的。”
“喔。飞宁原来追你,你先生知道吗?”我打趣说。
“我倒啊。”唐艺用一种讶异的眼光看着我,“你的大脑里怎么全是这些八卦
的事?”
“呵呵。”我看着她的那两只嗔怪的眼睛,“只是随便问问。”
“知道啊。”唐艺笑着说,“但是他们相处得很好啊,两个人一见如故,还交
换了名片。”
“友情好像是最重要的。”我接了一句,“好多人都能明白这个道理,能把握
这个度量。”
“而兰娟却不能。”我说。“其实不同的人对同一件事情的看法都不一样。”
“这就是她哭的原因。”唐艺指着办公室的门,“没办法,你总是碰到这些事。”
我摊了摊手,有一种悲叹的感觉。
“你对她挺好啊。”兰娟走出医务室的门口对我说。
“怎么办呢?”我耸了耸肩,“只有这样啊,她病得那么重,你说我怎么忍心
把她一个人丢在医务室呢?再说医生嘱咐了要喝牛奶的。”
“喔。”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你觉得唐艺怎样?”
“啊。”我一时如同舌头被打了结,“好,很好啊。”
“是吗?”她笑了起来,然后用眼睛上方的余光看着我的脸,“那你要对她好
一点,她是一个很敏感的女孩子。”
“哦,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信是怎么一回事?”我又想起那件事,忍不住想
问一下。
“这个事嘛,你去问她好啦。”兰娟翘起嘴巴,瞪大双眼。摆出一个很酷的动
作,“我不方便说咯。”
“别这样啊。”我开始乞求了,“这些信是冒我的名字写的,我有权利知道。”
“哦。”她歪着头,看着我,“那这些信是她的,她也有义务不告诉你。”
我知道和她斗嘴没什么好下场,我从来没有战胜过她,我也不想战胜她。
“这样吧。”她看着我一副可怜的样子,“我会选择一个合适的时候告诉你的,
但不是今天。”
“那就是明天咯。”我下意识地说。
“那你就等着吧。”
她然后转身离去。给我留一个背影。
我不知道在唐艺和兰娟两个人之间该选择谁,不知是选择爱我的人还是我爱的
人。对于爱我的人,只不过是我对她的爱小于她对我的爱罢了,但是对于我爱的人,
那就是我对她的爱大于它对我的爱。爱情没有绝对的平均,只有两种关系--爱与被
爱。
这就没有公平可言,但是宁愿这种不公平存在。
上海的冬天不象沈阳的冬天那样寒冷,也不象广东的冬天那样无味,它只是自
己特有的那一种冬天的韵味。一种暖中有冷,冷中有暖的感觉。这种感觉,代表了
上海人的一种气质,一种个性。只有这种感觉,才符合上海人的心境。
“好冷啊。”兰娟偎依着酒吧里的火炉,“上海平常是不下雪的啊。”
“真的冷吗?”我顺手倒了一杯红茶,“还好吧。”
“给我一杯。”兰娟懒洋洋地伸出手,“不加糖的。”
“你知道这酒吧的董事长是谁吗?”我不由地问了她一句,“我对你说起过吗?”
“是飞宁啊。”她喝了一口红茶漫不经心地说,“我早知道啊。”
“啊。”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下来,“你好聪明啊。”
“怎么,你当我傻子啊,我也在想,我在这做了一个月他一次也不来。”她愤
愤地说,“太可恶了,难怪程远那厮和他合不来。”
“你知道这间酒吧的前任经理是程远?”我扎扎实实地吓了一跳,真没想到她
还那么深藏不露。
“呵呵。”她把手里的红茶左右摇晃,笑着说,“那又怎样?你还指望我旧情
复炽啊?”
我觉得有一些事有必要和她谈一谈,但是又不能直接说,害怕伤害了感情。于
是只有靠着吧台走过去,然后轻轻地搂着她的肩膀,然后滑过她的长发,“你知道
吗,你好可爱。”
音响里放着理查马克斯的歌声,沙哑的嗓音配合着昏暗的灯光。门外正下着稀
疏的雪花,透过布满水汽的玻璃窗子,远处的楼房上被铺上了一层白色的颜色,淡
淡的,有一种隔得很远的感觉。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仿佛像灌满了水似的。沉沉
的,但又随时可能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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