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晚上兰娟回了家,我一个人躺在办公室里的床上,CD机里放出的是那首光良的
《握你的手》。
那首歌我是第二次听到它了,我随便翻出来了这张多年未听的CD。一直放在飞
宁的酒吧里面,不知道是飞宁还是程远或是其他人留在这里的。这张CD将伴随我度
过这个回忆的不眠夜。
“你应该对兰娟好一点,或是以真情感动她。”唐艺站在餐馆门口,又重复着
那句话。
“我不知道怎么做。”我望着窗外越下越小的雨,“我真不知道。”
“我去对她说一下。”唐艺把手抱在胸前,“我希望我的朋友们都幸福,你和
她既然有美好的过去,也一定有美好的将来,我相信。”
这时我们发现兰娟正在食堂外面的书报亭在买报纸。唐艺转过身对我笑了笑,
“我只有去试一试了,你跟在我后面好了。”
唐艺和我一起撑着同一把伞走出餐厅,很快走到兰娟背后,把兰娟的肩膀轻轻
地一拍。这个动作在以前做的话那就再也平常不过。但是这一次却使我的心提到了
嗓子眼。
“哦…”兰娟回过了头,“你怎么还记得我啊。”
唐艺脸上的肌肉稍稍触动了一下,然后尽量用平缓的语调说,“兰娟,我有事
想和你谈谈…”
“谈谈?”兰娟不无讥笑地说,“瞧瞧你们都打一把伞了,还和我这个弃妇有
什么好谈的?”
“兰娟。”唐艺脸色很严肃,“我这一次是认真的,这种伤自尊的话希望你不
要说。”
“是吗?”兰娟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情,“你有什么话就说吧,不要象有
屁放不出来似地。”
“兰娟--”唐艺的眼眶红红的,但是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你和康云是不
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兰娟脸上的嚣张又增加了几分,“有误会吗?不就是打一把伞,我
不会计较的,再说我和他现在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李谢瑜是我的好朋友。”唐艺很慎重地说,“希望你也不要误会他。”
兰娟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打量着唐艺。然后从坤包里摸出那只戒指盒,狠狠
的甩到唐艺面前,“这个东西你留着作纪念吧。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兰娟。”唐艺在后面叫着,但是兰娟转眼就没有了踪影。
“东西我先放着好了。”唐艺难看的表情挤出了一些勉强的笑容,“到时候我
见到了谢瑜再对他解释好了。”
“唐艺…”我真的好感动,不知道说什么好,“感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谁要我们是朋友呢?”唐艺的脸上终于有了几丝笑容,“哎,李谢瑜在里面
呢。”
这时我顺着唐艺所指的方向望去,发现李谢瑜一个人正坐在餐厅里的空位子上
吃晚饭。
“我去和他说一下,相信我,也要相信他。我祝愿你们都幸福。”唐艺笑了笑,
“你要回避一下。”
过了五分钟,唐艺回来,手里依旧拿着那只戒指盒子,“呵呵,小李说这只戒
指是他一时冲动送给兰娟的,但是兰娟不肯收,他也很后悔。他说送出去的东西就
没有拿回来的道理,所以就送给了我。这样吧,东西放我这里,等你和兰娟和好了
我再把东西给你好吗?”
“哦。”我笑了笑,“既然是送给你的,那何必要送给我。”
“这是我和谢瑜对你们的祝愿,到时候你一定要收。”唐艺的脸上终于有了灿
烂的笑容。
我一个人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一个晚上没有睡觉。
CD机里被我设定的重复的播放着那一首《握你的手》,早上门铃响了。
兰娟带着两只红肿的眼睛走进我的办公室,一脸憔悴的面容。
“我们中午就去吧。”兰娟一说话就带着哭腔,“我希望能够劝慰一下唐妈妈。”
“好吧。”我的眼泪也要流出,“是我们把她送上飞机的,最后还是我们把她
从飞机场接回来…”
“康云--”兰娟突然扑到我的怀里大哭起来。“为什么会这样啊。”
“人有旦夕祸福。”我用双手抱着她的肩膀,“很多事情,是我们无法理解的。”
“为什么?为什么这种事会降到唐艺的头上?”兰娟失态地扑在我的怀里,
“康云,你知道吗?我昨天晚上哭了一晚上。”
兰娟下午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而我则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我们让张婷去鲜花
店买了一束白色的玫瑰花,然后走出酒吧大门。
“康大哥。”兰恺叫住了我,“请在唐大姐的灵前替我说两句话…”
我点了点头。用手把兰娟的肩膀紧紧地抱着,立春以来上海首次吹起了凛冽的
北风,在今天吹起来的,乌云死死地笼罩在城区的上空。整个城市显现出一种肃杀
的气氛。
兰娟有气无力地伸出手,拦住一辆出租车。
“去闵行。”
我坐在出租车的后排座位上,把头仰着,靠在靠枕上。眼前不断翻出的总是那
些曾经记忆深处里的画面。
汽车在四环线上飞驰着,我们的心似乎也产生了离心力,有一种欲离我们灵魂
而飞的感觉。
兰娟仍旧记得唐艺的家,我们刚刚一下车她就找到了是哪个位置。
我们气喘吁吁地爬到了五楼,唐艺的家--门上依旧还贴着过年时的张贴画--一
个倒贴的“福”字。
兰娟按动了门铃,我站在门口,把头低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来了。”是唐妈妈的声音,然后门就在我们面前打开了一个小缝子。
“我们是康云和兰娟…”我在那里自我介绍,“阿姨好。”
听到这句话,唐妈妈把门拉得全开,看到是我们两个。嘴唇抖动着,红肿的眼
眶里的泪水像决堤一样流了下来。
“艺儿的爸爸前年就走了…”唐妈妈一边给我们开门,一边拿出拖鞋给我们换。
“没想到刚过完年,艺儿竟然…”
“阿姨。”兰娟的眼泪也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从今以后我就是您的亲生女
儿……”
“啊。”唐妈妈猛的一怔,“小兰,我知道你和艺儿是好朋友,好得就像姐妹
一样。我谢谢你了…”
在客厅的墙上已经挂上了唐艺的遗像,我默默地走过去,这个曾经爱过我,给
过我快乐悲伤和感动的女孩子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遗像中的唐艺比真人要年轻,
也要真实,脸上那阳光般的笑容却是永恒不变的。
我伫立在她的遗像前,眼前和耳边不断地萦绕翻腾着她那已经不在的音容笑貌。
我的眼泪在那一刹那也流了下来。
兰娟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我的身边,默默地挽着我的手,把手里那一束已经
洒满了泪水的白玫瑰静静地放到了唐艺的遗像前。
“唐艺,我们来看你来了…”兰娟仰视着她的遗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往下流,滴到了冰冷的地板砖上。
“小兰小康,你们两个先坐一下,我去把唐艺要给你们的东西先给你们好了,
我下午就去机场把艺儿接回来…”唐妈妈说这些话时几乎不能自持。
“好吧。”我微微地叹了一口气,“那就麻烦您了,兰娟,我们坐这里等一会
儿吧。”
过了一会儿唐妈妈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这个是艺儿让我保存的。”唐妈妈把盒子放到了茶几上,“她说等你们结婚
她再回来亲手交给你们,我也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能不能等到你们结婚那一天,再
说她也不可能回来了…”
“那这是什么呢?”兰娟也很莫名其妙,“唐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也不知道。”唐妈妈擦了擦眼泪说,“艺儿的一些私事我们也不知道,她
从读高中到读研,直至以后的工作,她的事情我从来没有过多过问过。连她的日记
我都没有看过,更何况这个东西。”
“那她为什么说非要到在结婚的时候送给我们呢?”我也很好奇,因为在我记
忆的脑海里唐艺并没有这一方面的承诺。
“这个你们拿着好了。”唐妈妈把那只小盒子递给我们,“艺儿总是说你们两
个再加上一个叫飞宁的孩子是她的死党。是啊,这年头,只有朋友靠得住。她的那
个前夫现在还在新加坡,我不知道该不该通知他。两个人海誓山盟的结了婚,后来
还不是分掉了?最后还是一个知心朋友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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