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怕别人说我凭关系进来的。”兰恺看看我,看看兰娟,“其实董事长以前
还是对我挺照应的。”
“是吗?”飞宁笑了笑,“我这里的分店也挺多的,有时候具体怎样我也忙不
过来。”
然后他那辆毕加索就在我们酒吧门口停了下来。
“董事长好。”张婷站在酒吧的门口,看见飞宁进来了,连忙对飞宁打招呼。
“哦。”飞宁答应了一声,径直往办公室里走。
兰娟和兰恺没有跟着我们一起进去,兰娟坐在大堂里休息,兰恺就在吧台指导
几个新来的员工怎样清理账单之类的。
飞宁走在前面,我紧随其后,这一次飞宁神情自然,再也没有了上次那种慌乱。
我也不好意思问他上次失态的原因。
兄弟是兄弟,一旦兄弟成了你的老板,那份兄弟的感觉还在吗?
人情似水分高下,世事如云任卷舒。这是没有办法的,一切都要与时俱进好了。
我暗暗地对自己讲。
“呵呵。”飞宁一走进我的办公室,“这儿变得好宽敞啊。”
我上个月把隔壁的那面薄墙也打通了,多出一个套间用来睡觉,所以这个办公
室显得比以前宽敞不少。
兄弟来访变成了领导视察,这种悲哀大概只有自己亲身经历才能体会得到。
“这段时间生意还可以吧。”飞宁坐到沙发上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话。
我这才明白,几年的商场把飞宁磨砺成了一个冷血动物,他对人世间的一切感
情都产生了一种漠然。无论是初恋情人的离世还是曾经的朋友相见,他都拿金钱这
个东西去衡量是非对错,金钱成了他人生的第一要义。至于上次他在酒吧失态的举
动,我想大概也是金钱利益的冲突在作怪而已。刚才之所以在唐家慷慨陈词要为唐
艺操办后事其目的或许也是为了做给我们看的罢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彻底凉了。
“康云,怎么啦?”飞宁似乎看出了我正在想心事,“还在为唐艺的事情在悲
伤?”
“哦。”我猛地才回过神来,“没什么,只是太累了。”
“兰娟呢?”飞宁问道,“你把她也叫进来吧,大家难得聚一下,聊聊也是好
的。”
“好吧。”我笑了笑,“我去叫她进来。”
我走出办公室,远远地望见兰娟坐在上次唐艺坐过的椅子上,望着窗外发呆。
我刚要走过去,却被张婷一把拉住,
“康经理,兰经理刚才说了,谁也不要惊动她。”
我点了点头,在吧台旁拿了一盒纸包装的光明牛奶慢慢地走到唐艺身边,把牛
奶放到一边,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她把头扭过来,往上望了一下,看到是我,面无表情地笑了笑,“你去陪飞宁
坐会吧,我在这里不碍事的。”
我坐在她身边,把牛奶递给她,她顺手把牛奶放到桌子上,“先放这儿吧,我
现在不想喝。”
“飞宁让你进去坐一会,他说朋友见了面,聚一聚总是好的。”我把手轻轻地
放在她头上,慢慢地抚摸着。“朋友都是几年没见的了,要珍惜啊。”
我这句话一不小心说到了兰娟的痛处,她又想起了唐艺。她把头靠在我的怀里,
嘤嘤地哭着。
我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有说,“你想和我们一起坐一会儿吗?”
“好吧。”兰娟站起身,“我陪你们坐一会儿吧。”
我在财大依旧进行着我的生活,朝九晚五晨钟暮鼓的生活让我彻底感到颓废与
厌倦,我就感觉自己像一个产品处在流水生产线的某个环节上,所有的人千篇一律
都是一样的生活,一样的心理状态,一样的面无神色的表情。我们就被学校这个生
产车间不断地加工加工再加工。成材倒不成问题,关键是都成了一样的材。直接的
结果就是有一部分材被大材小用,另一部分只能不用,只有极少数的可以小材大用。
然后小材大用的再继续培养那些想成才的半成品们,就这样恶性循环。
兰娟和我走进了办公室,懒洋洋地坐在飞宁面前。
“哦。”飞宁笑了笑,“怎么还在这里哭啊?”
我也才发现,兰娟肿起来的眼睛仍旧在不住地流泪。
“没甚么。”兰娟强装笑脸,“哭得太厉害了,眼睛感觉有些不舒服而已。”
“呵呵。”飞宁把头重重地靠在沙发的枕头上,“其实很多事,慢慢想,会想
通的。”
“哦。”我和兰娟都没有明白飞宁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个星期天的下午,窗外下着大雨,我一个人在寝室里做着白日梦。
正在昏昏欲睡之时,手机响了。
我不想接听,转过身继续睡觉。
手机仍旧不停地响。
我干脆把耳机带上,用手捂着耳朵。
“咚咚--”寝室的门在响。
我实在没有办法了,看来这个人不找到我是誓不罢休的。
“谁啊?”我穿着拖鞋,慢慢去开门。
一拉开门,门口竟然是一脸憔悴的唐艺。
“怎么啦?你。”我感到很奇怪,唐艺一直很注意外表的,但这一次我也没有
想到。
“怎么会这样?”我只觉得莫名其妙,“被人追杀啊?”
“李,李谢瑜走了。”唐艺气喘吁吁地说,嘴巴张得大大的。
“走到哪里去了?”大概是睡梦未醒的原因,我还没有听懂。
“李谢瑜昨天晚上就,就走了,病逝了。”唐艺满脸是汗,连话也说不清楚了。
“什么?”我尽管对李谢瑜的死早有思想准备,但是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我也是才收到通知。”唐艺上气不接下气,“这是真的。”
“我知道。”我叹了一口气,用手扶着门框,没有眼泪,有的只是意外,仿佛
只是感觉到一丝惋惜。
“人有旦夕祸福…”唐艺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想说什么,只是想告诉你这
件事。”
“不过我们彼此没有后悔。”我对着她勉强地笑了笑,“自始至终,我们都是
朋友。”
“那就好。”唐艺也笑了笑,“其实死亡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我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回想着逝去的一切。
眼眶里只有一种潮湿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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