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第二天云雾庵上班前在局食堂早餐,吴大豪把他叫到一边神秘兮兮地说:王大雨
队长调城东分局当副局长走了,这里我暂且牵头。
“恭喜你了,”云雾庵说。
“恭喜什么,我说了临时牵头嘛,还会调正职来的,”大豪说。
“怎么会呢,升你正大队长顺理成章,老头子不会不帮你的。”
“这难说,”大豪不无担忧。“都说老局长们要退了,支队长要上,他顾不上我,
还有,谁当支队长也在我们第三梯队人中选,谁能顾上谁呢;假若我摆正了,我就能
争赢经侦大队的江怀志大案队的李兵;哎,这只是传言。再就是大雨说,内线反映上
次那一起布匹盗窃案是一个叫朱二虎干的,他常去闸口。”
“我办的那团伙诈骗案嫌疑人王火车就在闸口前的小茅山,”云雾庵说。
“我的意思这《南岸》商场的申诉复查案又不急在一时,韦莲娜应付一下,你去
一趟闸口,一两天的事,两个案子都兼顾到了。”
“那我马上走,待会儿一个叫沈芳芳的来了叫小韦问她一下材料,对了,沈芳芳
是舒构的女朋友。”
吴大豪点点头。
韦莲娜上班就在队小会议室等云雾庵去找她,好给他点脸色瞧瞧,可半小时过去
了仍不见云雾庵去找她。“坏蛋,”她心里骂,可她到底撑不住了就个个办公室瞧了
瞧没见云雾庵的人,叫她心里一个格登。他去了什么地方呢,她想了一晚上如何对付
他,这会儿他竟没来上班。病了,出什么事了?她又担心他了,不会吧,她又想,去
大豪队长那儿看看。
吴大豪办公室,一个高挑个儿披肩卷发的女子走了进去,韦莲娜快步赶到门口瞅
了瞅,没见到云雾庵,就走。大豪喊住她说:你领沈芳芳到云雾庵办公室问一下情况,
他到闸口去了。
“我不知道情况,”韦莲娜说。
“对了,她是舒构前女友,”大豪说。
沈芳芳人很清秀,一双眸子顾盼生辉,韦莲娜见到她就联想到昨晚《黑玫瑰》那
个与云雾庵拉拉扯扯的女孩子,心里就不舒服。
“谁叫你来的?”韦莲娜问了沈芳芳年纪住址等一般情况后直切主题,她想不起
云雾庵啥时联系过这么一个美女。
“单位通知我今天上午八点半来,说云雾庵找我,可他人不在,”沈芳芳说。
“真是的。”
“你认识云雾庵?”韦莲娜问。
沈芳芳见这女警不友善,故意不直接回答,吊一吊韦莲娜胃口说:“这很重要吗?”
“那就是认识了,”韦莲娜认为不正面回答就是认识。
沈芳芳不吱声,她想你去猜吧。
“你是舒构的女朋友?”韦莲娜不知怎么说才好。
明知故问,沈芳芳只是睁大双眼望着韦莲娜。
“舒构怎么死的?”
“他不是自杀的吗?”
“他为什么自杀?”
“不是自杀那就是被人杀了,我说呢,那天下午他说好了晚上送彩电到我家却没
来,那他就是那天晚上九点以后被人害死的。”
“详细说说,”韦莲娜感觉有戏了。
“那天晚上我八点半也没见他送彩电来我家,我妈要我去他家瞧一瞧咋回事,我
去了,从窗户看他睡了,我一生气就走了。”沈芳芳说,“现在一想那不是九点钟就
死了,没死,他怎么也会来我家。”
“为什么?”
“他很爱我,还老怕我不要他呢,”沈芳芳笑了。
“而你不爱他?”韦莲娜问。
“是。”
“那你还和他谈朋友?”
“我妈有点贪小便宜,舒构也爱使些小恩小惠,我妈认为采购员就是一个钱袋子,
我不与舒构来往都不行,因此就来往呗,又不是结婚,怕什么?”
韦莲娜想说你怎能这样呢,但却说:你好漂亮。
漂亮,这话每个女孩子都喜欢听。“你谈朋友了吗?”沈芳芳问。
“还没有呢,你可以走了。”
沈芳芳一走,韦莲娜嘘了一口气,她想,虽然没问出什么,但至少知道舒构那天
晚上九点钟之前已在床上。没事干了,想到云雾庵去闸口连一个招呼也没有,心里很
不舒服。昨天到今天若不是同事告诉她,云雾庵调查《南岸》自杀案,那她还蒙在鼓
里,现在他又去闸口干什么呢。
韦莲娜不信云雾庵不给她一张纸条什么的,就在桌上一堆材料里翻,却翻出舒蓉
蓉的申诉书。她看了一遍,不就是几个疑点吗,她想云雾庵不在,自己闲也是闲着,
找舒蓉蓉谈谈,若能有新的发现,也不让云雾庵小瞧了自己。
下午,韦莲娜七拐八弯上了铁路再下一个土坡就找到北里巷一排平房。五号门一
把锁。白跑一趟,她不甘心转了一圈子,十一号有一个老太太。
“我是公安局的,”韦莲娜说。“老人家,五号家人呢?”
“蓉蓉上菜市场去了,一会儿回来,”老太太拿凳儿让座说。“构儿这孩子遭孽,
那天晚上八点多钟我看他踩三轮车拖一麻袋东西回来,好好的,到早上说什么喝农药
死了,有什么想不通的呢?这孩子伤心,爸妈死了,他姐姐又在外租房子住,不管他,
人啦------”老太太直叹气。韦莲娜听着,心儿酸酸的。
“三轮车拖的什么东西?”莲娜问。老太太说,她当时关门只瞟了一眼,后来听
说是彩电,可怎么看也不像。老太太还说,蓉蓉讲那喝药的杯子不是她家的,这就怪
了。
“那骑三轮车的人是舒构吗?”
“不是他,不会吧,他怎么开门?”
“也是。”
“蓉蓉回来了,”老太太说。一个穿着入时的女子缓缓地走来,一脸的愁容。莲
娜迎面上前说:“你是舒蓉蓉?”
“是,”舒蓉蓉茫茫然地望着她。
莲娜说:我叫韦莲娜,公安局的,听说你弟弟用过的一只杯子不是你家的?
“是,进屋说吧,听吴大豪队长说,是云雾庵探长管这件事。”
“已换了我办,不成吗?”
“行,怎么不行,”舒蓉蓉进屋后把五个杯子摆出来,果然有一只杯子不同。舒
蓉蓉还说她弟弟不喝茶,她家里真的也找不出一片茶叶来。“信不信?”
莲娜说:我信。心里却说你父母死了,姐弟不相依为命还在外租房子住,那有这
样的姐姐。“你为什么在外租房?”
“我不想住家里不行吗?”
韦莲娜还能说什么呢,离开北里巷上街逛了逛,还早,又去看了一场电影:《爱
情的故事》。
回家。正晚餐时间,一桌子菜。“来客?”她问妈。
“你商君小姨要来,”妈妈说。小姨大她八九岁,大学本科,学心理学的,未婚,
是环保局一个科长。学所非用,她正积极活动调到公安工作。据说通过莲娜舅爷爷—
—省外贸委副主任的努力已有些眉目。
五分钟,小姨到,爸爸没回来,就吃饭。看小姨那意味深长的笑,莲娜感觉要发
生点什么事儿与自己有关。
正是。刚吃饭,妈妈拿出一张照片给小姨。莲娜一瞅是云雾庵,她脸一红头一低
不吭声。
妈妈说:“看吧,长得一般,高一米七三四吧,家又在乡下,兄弟三人,他当兵
进公安的,怎么看也是个土冒,你是小姨也说说,有人爱得哭,气死我了,她那个同
学我都看不上,现在倒好,还找个农村人。”
莲娜只气得脸泛白说:“好,不找云雾庵,行,你找一个来,我现在就要,找不
到吧?那今后就别干涉我,什么年代了?”
“你不是一时头脑发热吧?”小姨笑说。
“我都二十一了,不是闹着玩的,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莲娜说。“我观察他
三个月才这样的,哼,看不起农村人,你自己像个市井小贩,谈恋爱也斤斤计较的。”
“你舅爷爷说你毕业分配到省城不好?”小姨说。
“我就分江南和他在一起,”莲娜打横了。
小姨与妈妈对望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不听你们的,我走了,”莲娜说。
“走什么走,他去闸口今天不回来,”妈妈说。
“我知道你查得清白,八字没一撇也不怕人笑话你女儿,你叫我脸往哪放。”莲
娜只气得泪水都流出来了。
“八字没一撇,你昨天晚上哭什么?”
“我就是要哭,我高兴哭,你管得着吗,”莲娜说着说着,嚯地一阵风儿就走,
真的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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