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吴大豪一上午心情不好早早回到办公室。他思来想去，在这即将成立经侦支队人
事浮动的关键时刻，自己能否进步某种程度上取决于娅娅爸爸能否在上头斡旋一下，
他不想“后院起火”，想息事宁人，正要给娅娅打一个电话。可这时电话铃响了，他
拿起话筒听，却是局办的小雅打来的。她说，谢谢你送老局长。他说：“老局长又不
是你爸，谢什么谢，扯淡。”他压了电话，廉价的客套话是对他的侮辱，再说也临不
上她来说。
电话又响了，他拿起又放下，电话又响起，他恨小雅固执地纠缠，他拿起话筒说
：“没事干，你干吗不和江怀志上床呢？”就压了电话。
中午，吴大豪去吃饭，在局食堂外的空旷地见到了娅娅。从前中午她从不在食堂
进餐。她站在那儿皱着眉头望着阴沉沉的天。
她在等我吧，他想。他走过去，她的脸比天还阴，见到他她喉咙咕的一声犹如吞
下一只绿头苍蝇，见了鬼似的跑开了。他感到自己一下子栽了，在这个高傲美貌的妞
儿面前近似一条赖皮狗。
中餐后娅娅在办公楼走廊上与江怀志聊天，并不时向他这边张望。他装视而不见，
可奇迹出现了，娅娅已将两手搭在江怀志肩上似在教他跳什么狗屁舞。血一下子涌上
大豪的脑门，他恨不能跑过去一下子掐死她，他赌气回到办公室。
两点钟上班，娅娅打来电话问他有何感想，他不吱声。
“豪豪，”电话里他也能感到娅娅从末有过的甜甜地喊他说。“我还没来得及与
江怀志上床呢。”
妈的，饭前那一个电话是她打来的。“上吧，我知道咱们玩完了。”
吴大豪你是个十足的坏蛋，他骂自己，说不与人计较还是计较。
开头几天他以为娅娅会主动来找他，至少她可以在电话里讥讽他：豪豪你的机会
来了。因为近几天又传言支队长真的要走了，他要多栽花少栽剌，已上报他吴大豪任
大队长；还上报了云雾庵升副大队长。现在支队长对云雾庵好，局长也喜欢他，还有
商君是什么省外经委主任的外甥女也很崇拜他，她要是帮云雾庵上，还有什么事儿办
不成呢。经侦支队一旦批下来不知该谁上呢。
现在每个人头上都有人，可我呢，大豪想。娅娅不是我的女朋友，她老爸当你是
老几呢。他为这心烦，叫他更心烦的还是那坠楼案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可商君这女人
近几天在支队长面前，一个劲地说云雾庵有希望破获蒙面抢劫案带破坠楼案；还说杨
小韦没工作无经济来源怎么会有钱在黄国强死亡后第二天有金项链送给叶千千呢？完
全可以设想那项链原本是黄国强要送许莹莹的，也可以设想原本是许莹莹的，黄国强
只是来归还罢了；他没想到竟被杨小韦谋了财害了命。
妈的这娘儿也真能侃。
但仔细思之不无道理，说死者四川人是杨小韦，大豪起初调查时就知道，为什么
就没举一反三？杨小韦没接触黄国强，咋知道黄国强是四川人，真蠢啊，大豪后悔不
已。
杨小韦是在云雾庵找其谈话后溜了，一溜就有嫌疑，让嫌疑人溜了就是云雾庵的
问题。
自己破案不顺，恋爱也不顺，两样没一样行，大豪想，这咋能行？硬着头皮涎着
脸就往通讯科打电话，娅娅不在，他又往她家里打。
“找娅娅——你是谁？”
大豪一听是娅娅她爸，慌了，说：“伯父，我是大豪。”
她爸爸愣了一下，不客气说：“一个办公室的有什么话不好说，还往家里打电话？”
大豪豁出去了说：“伯父，叫娅娅接电话，说吴大豪要见她。”
“她不见，”她爸爸压了电话。
大豪感到问题严重了，真的玩完了吗？不行，晚饭后上她家。
真上她家，一想到会见到她爸，大豪心里就发怵，而娅娅却把她爸爸当偶像。刚
恋上她那阵儿她说：“豪豪，你不可以见什么人就笑，那显得不深沉；吸烟，那动作
－－－－－－你瞧我爸，记住烟灰不可以掉在地上；头发长一点不好吗？你没见人家
艺术家？喝茶，你看你喉结都在动，咕噜咕噜地响，小口儿喝嘛，你看我爸。”
人和人是有差别的。
大豪一踏上这局长大楼，心就沉甸甸的。这楼主人一个个叫他渺小自卑。他这一
会儿才明白云雾庵为什么见异思迁去爱艾拉弟竟弃韦莲娜而不顾了。
敲门，门开了。是娅娅，她还噘着嘴。“不是玩完了，脸皮厚！来干什么？”
在客厅大豪嘴巴往她爸妈卧室一挑。娅娅说：“俩老不在家。”
大豪惶恐一扫而光说：“什么俩老口子，完全可以再造一个小娅娅。”
“狗日的，”娅娅骂，正要打过来一耳光。大豪一闪抓住娅娅一拽，横抱起。
“别碰我，流氓，”娅娅嘶声竭力地挣扎，大豪便将她丢在沙发上。“我可不是来吵
架的，”大豪也火了，说。“不碰就不碰，说，真玩完了？”
“差不多。”
“我可没有时间与你耗，天天吵月月闹。”
“是你要闹。”
“你以为我高兴当一辈子副大队长？”
“你上不去怪我？”
“怪你爸，对你说了白说，笨蛋”。大豪只气得血要冲顶，转身要走。妈的，叫
你爸帮一帮都不懂。
“滚，越远越好，”娅娅也嚎了起来。想求她爸帮他，还骂人，骂了还就走，她
的肺都气炸了。只听到门“咚”的一声，她心往下一沉，他真的走了。“你回来，”
喊了也没用，脸上掉下一串泪，他们多久没好好待在一起了，爸妈不在是个机会，可
他们又吵架了。
大豪一离开局长大楼就知道他与娅娅的关系愈来愈远了。他想何许当初他就不该
因为她有一个好爸而接受她；漂亮，能歌善舞对他有什么意义呢，一点也改变不了自
己，他是真爱她，但他真的好累，妹妹青青也说，“秋风姐多好，这么温柔处处依着
你的姑娘打着灯笼满世界也难找，可他却把她丢了。”
一切都晚了，丢了秋风，还升不了支队长，又失去了娅娅，我的人生看不到一点
希望了。娅娅说过，人没有希望犹如生活中没有童话没有诗歌没有春天没有阳光和孩
子。妈的，怎么又想到她说了什么呢。
大豪路过老干部活动中心，那棋牌室灯火通明，他一怔怎么到这儿来了。如果我
老了，有资格上这儿吗？他想，一笑往回走。
“豪豪，”有人喊。小雅从厕所出来正系裤子忙着叫他，大豪好不自然，小雅却
向他走拢来。
“你，”大豪欲言又止。
“我来照顾退局长的，”小雅说。
“百家姓有姓退的吗？”大豪说。
“大家都讲退二线，我叫他退局长不是更好懂些，”小雅说。大豪笑了。“退局
长怎么样了？”
“好多了，我带他转一转，这会儿他在看下棋。”
“对他那好，又不是你爸。”
“我进公安，退局长帮了我的忙，做人要有点良心。”
大豪由衷地说：“你是个好姑娘，他怎么不陪你？”
“谁呀？”小雅愣了。
“江怀志大队长，”大豪一字一板说。
小雅说：“你不喜欢我，可也不该那么说我，他有老婆，儿子两岁了，再说－－
－－－－”
大豪没容小雅说下去：“妈的，这小子从没说他结了婚。”他抓住小雅的手说，
“对不起。”小雅只是颤索索的，却没抽回手。大豪说：你在这里，爸妈知道吗？
小雅说：爸早死了，妈找了个后爸，没我不少。
大豪只感到心一阵发冷，小雅什么时候把手搭在他肩上，看着他，眼里闪着恋人
才有的光。
“我走了，娅娅在等我，”他说。
“我也在等你，”小雅一转身进了棋艺室。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