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云雾庵去沙洲龟见艾拉弟,扑了个空,很是沮丧。拉弟的制衣厂还是那一点规模,
生产的还是工作服一类的劳保用品。拉弟的主要精力在水上运输。她又购置了一条机
帆船,又改造了《河里驹》在长江上运煤运沙。制衣厂只所以办下去完全是为了当初
同她一起的姐妹,这是云雾庵了解到的情况。
“拉弟去那了?”
有人说,三久知道。可三久说:“负心汉,你离她远点。”回来的路上,云雾庵
想,剧院一别,看起来是拉弟弃他而去,可事实上是他弃了她。他明知道她是赌气走
的,可他就没一次去找她向她解释点什么。
回宿舍,开门亮灯是晚上八点,他正洗澡时却有人敲门,很急。他穿裤衩趿拖鞋
开门,是莲娜,一闪身挤了进来。他想她知道他去找拉弟了,来吵架的,可她笑吟吟
的。不对劲。
“干吗?”他心虚说。
没一点热情,叫她心冷也疑心,她四下看看,又去洗澡间,就像是他藏了什么人
在屋里似的。她想,一整天不见人影子这会儿又那么心虚,她意识到他干什么去了。
他俩一阵沉默,他穿好衣裳坐在铺上,没敢正眼看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理虚是
心理上的反映。莲娜脸涨红,在克制自己,凭感觉他去找艾拉弟了。
“没事,你回去吧。”良久雾庵说,还挺温柔的,可在莲娜心里是一把刀。她说
:“我做错什么了?”他赶她走,那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都是我的错,”雾庵说。
“你就那么讨厌我?”莲娜说。
“不是,”雾庵说。“我去找她是有事问她,但她不在没见着她,还有,我不知
道怎么办,跟你在一起我对她有一种内疚感;我和你没什么,上次在剧院你却说和我
啥事儿都有了;人家老实人,没你那么刁钻。”
莲娜笑了,说:“我就和你有事,我怕什么,爱就爱一个。”
雾庵说:“你当初------”他欲言又止,不想说出周森林。
“什么当初,为你我都不留省城了,你还想怎么样?你是嫌我不温柔吧,我改还
不行吗?”莲娜说着说着鼻子一酸,那泪水也就流出来了,连身子都在颤抖。云雾庵
哪见过这场景,心一软,一忘情便把莲娜拥进怀里。莲娜此刻更觉得委屈,哭得天旋
地转。他便拍拍她的背,她一把抱紧他说:“我都想好了,咱们结婚,你去读书我去
考律师。”
“美死你,结婚还读什么书?”云雾庵说,拥她坐在铺上。
“要读,这个名额是我要小姨找我舅爷爷弄来的,”莲娜说。
云雾庵说:“你们当官的人家就会来这一套特权。”
莲娜娇嗔说:“不然咋那多的人想当官?就你傻瓜,看人家大豪江怀志艾忠李兵
个个一心往上爬。”
雾庵说:“对上面小心意意,那恭恭敬敬样我做不来。”
莲娜说:“你怎么不行,读书有了文凭还怕他们不提拔你,再说我爸妈他---
---”
云雾庵掐断她的话:“又是你妈,你妈上次到政治部一弄,害我差点儿连探长也
没得做。”
莲娜嘿嘿地笑了:“我妈,你怕了吧,看你以后还和那制衣厂的鬼裹不?”
“我裹什么了?真不知道害臊,”云雾庵说。
“好你个云雾庵,骂你老婆不要脸,你坏!”莲娜撒娇,那拳头直往雾庵身上打。
“我要罚你。”
“怎么罚?”
“给我洗澡搓背。”
“那就洗吧。”云雾庵一把抱起莲娜往洗澡间闯------
《六,一九》第二中学门卫电话上的指纹可供鉴定的仅是一枚右手中指指纹。艾
忠密取江中桥茶杯上的指纹却没有一枚是右手留下的。大豪的攀墙盗窃案仍无实质性
进展。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知情人何涛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她有一个柔软的小蛮腰和
一口洁白的牙齿。
“小蛮腰”起坐行止别有一番风致,而她张口说话只那牙齿白是真的。“莫说那
文录没那一块补丁,就是有我也看不到有。”都三天过去了,大豪好不心焦。“查文
录,他哪来过乡下?”他妈说。没有证据证明是文录干的,也就没能调出人来查他的
去向。日子一天天过去,上面又催得紧。支队长说:大豪抓紧点,我是看好你的,对
你有信心的。支队长出门又回来说:人手不够叫云雾庵也上。
中餐在局食堂吃,青青也来了,她见人一脸笑,逢支队的人她都打招乎。这个八
月是大豪最烦的月份了。他饭吃了一半,娅娅来了,她从他身边走过,没瞅他一眼就
去窗口买饭。她中餐从不吃食堂,这只是第二次。她有事儿,他想。娅娅过来了,再
经过他身边时踩了他一脚后就出门走了。
什么意思?他望了青青一眼好在她还蒙在鼓里,他走了出去。娅娅在等他,见他
出来了她就走,一前一后去了她的办公室。她关上门就一直盯着他看,他不吱声。现
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她盯他足足四十秒。“舒服吗?”她问。
“什么?”他说。
“她胸前的两个波波,”她说。
他说:“你不是都看到了,还问?”
“我们的吴大豪也知道包二奶了,”她讥讽说。她想让自己灰谐些,神态俏皮一
些,然而那不争气的泪水湿了自己的眼睛。大豪说:“没事我走了。”他心里说,我
得对得起青青。
回食堂,青青走了,她没娅娅那多事,这叫大豪心情轻松。青青的座位上一个女
人,“小蛮腰”正在吃饭,她的对面是云雾庵,望他笑呢。
我把她交给你了。云雾庵说。
“小蛮腰”说:“吴队长,不好意思,文录军衣有补丁;实际上我说过了,有补
丁我咋看不到呢,我又不是瞎子。”
“谢了,你吃完饭,写个材料就行。”大豪现在看何涛的牙比什么时候都白。一
切来得那突然,大豪感觉自己人就似乎要飘起来似的,他疑惑地望着云雾庵。
云雾庵知道大豪想说什么,说:“何涛是朱二虎的远房小姨,朱二虎前两天找我,
可我去了沙洲龟。”
“艾姐是谁?”大豪说。他想起他前两天接了的一个电话。
“拉弟姓艾,”雾庵说。“怎么了?”
大豪说:“我前两天接了朱二虎的一个电话,什么没说就挂了;朱二虎和文录毕
亚南是一伙的?”
云雾庵说:“是,又不是,他们是牢友吧,毕亚南第一次攀墙盗窃正巧看到《六,
一九》现场上一个女人------”
有何涛在场,云雾庵不便说那女人杀了田耕耘,但大豪明白。末了,雾庵说他要
去找艾忠和商君。
找艾忠?他俩一惯闹点窝里斗,大豪想。这有点不对,就去追上雾庵。雾庵问:
“要问为什么找艾忠?”
大豪点点头。
云雾庵说:“我怀疑《六,一九》系江中桥所为,不小心漏了一句给艾忠,可他
密取江中桥的指纹不成功。”大豪问:“李兵知道?”雾庵说:“艾忠没说。”大豪
说:“毕亚南看到的不是一个女人杀人吗?”
雾庵说:“假若男扮女呢?江中桥与柯蓝早到谈婚论嫁,可柯蓝不知为啥却好上
了田耕耘,江还不怀恨田?还有江与柯夫妻像,江扮柯去找田,田还不开门?于是-
-----”
大豪说:“这些艾忠知道?”
雾庵说:“我没对他讲细节。”
大豪说:“这案子咱们队办,就说毕亚南文录指认江中桥杀人,咱们破了盗窃案
又破杀人案,气死李兵这坏蛋。”
大豪与李兵原同时提副大队长,在大豪眼里李兵总差他一截,固然还升了正大队
长,加上李兵平日说话对他也一点不客气。“不找艾忠?”雾庵有些犹豫。大豪恶狠
狠说:“不找,甩开他。”可他那眉梢也是笑,问:“毕亚南在哪?”
云雾庵说:“估计那一伙人好几天都在船务宿舍那一块悠荡。”
“行啊,”大豪每一个细胞都兴奋说。“你去商君那儿汇报一下,我叫《小蛮腰
》写一份材料然后我们弄一个方案,今晚就行动,把文录一伙一网打尽。”
“你说什么小蛮腰?”
大豪嘿嘿地笑了。
云雾庵说:“何涛就何涛还小蛮腰呢!一网打尽什么?”
大豪说:“就是全弄起来,证人写材料,像江中桥,文录抓起来并搜查,一气呵
成,这也不懂?”
“还不知文录在哪呢,”雾庵说。“朱二虎知道,可朱二虎只听拉弟的,拉弟又
生我的气,她如果给朱二虎一个暗示朱二虎就不会说文录在哪。”
大豪说:“那有时间顾及这些,相信拉弟,再说李兵这混蛋,我上了他一次当,
他可不在乎证据不证据的,侦察破案,弄人审查,无事走人,我们又不是法院审判定
罪,没那多的讲究!我们慢了就会失去战机。”
雾庵想,也是,说:“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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