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小雅这是背后说了韦莲娜的坏话，脸红破也心虚，她只想快点离开食堂；还有啊，
吴大豪又什么地方得罪我了！她想。他不要任娅娅这不是正好吗，自己不也曾说过
“我也在等你”吗？

　　“想走？”吴大豪见食堂没什么人，喝住她。“告诉我，我哪儿得罪你了？”

　　小雅说：“你，甩了任娅娅，为升官。”

　　大豪说：“我甩她与我给你找房子有什么关系呢，再说她说我泥瓦匠的儿子是老
鼠打地洞，她压根儿就瞧不起我工人家庭出身，我和她勉强在一起，将来有幸福吗？”
小雅直朝大豪眨巴眼，这会儿进食堂要就餐的任娅娅正站在大豪的身后，大豪却茫然
不知。他说小雅：怎么，没话说了吧，直眨什么眼呢，她说我是老鼠，看不起我。还
有她爸为了当上市长要她与省高干子弟结亲。

　　小雅见娅娅也向她瘪瘪嘴，暗示自己不要说她来了，说：只要娅娅姐爱你，你管
她爸妈咋的？

　　大豪说：不是她爸妈作梗，我早当大队长了，她爱我？我还好累呢，再说那妞儿
一会儿风，一会儿雨，一面说爱死了我，可一点事儿惹毛了，她说“你滚！”你说我
滚是不滚？

　　“不滚，”小雅笑了。“就不滚，女孩子谈恋爱不就是那样儿？”

　　大豪学舌小雅那调调说：“怎么，你恋爱了，黄毛丫头一张白纸，还女孩子恋爱
都这样呢。”

　　“是呀，他屋的那个菁菁就不这样，”娅娅在他的身后气呼呼说。大豪一惊，转
过身，呆了。这妞儿竟然还不回家吃饭。此刻不走等待何时，小雅悄悄地溜了。大豪
娅娅像两只斗架的公鸡对视着对方。娅娅眼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一阵子了，这叫大
豪的心里好生内疚。他想诚如小雅说的“为芝麻点大的小官”，抛弃一个把什么也给
了你还与家里闹翻了的女孩子，我到底做得对不对呢？上午电话里分手娅娅就说了，
你会后悔的。

　　娅娅仍旧没说一句话只是看着他，那怕再骂骂他是老鼠打地洞，他心里也会好过
一些。他买来的中餐也就叭了几口，已经凉了，他见娅娅就这么僵着不动，就接过她
手上的碗去窗口给她买饭，奇怪的是娅娅竟没一句反对他的话也没有一个反对他的动
作。她脸上的表情所表现的虽是冷漠，却也不泛温顺。

　　大豪为娅娅要了两份菜，一个是辣椒炒鸡蛋，一个是凉拌海带皮，另要了一小碗
排骨汤，用一个托盘端了过来。这时他发现娅娅正在狼吞虎咽他的那一份青菜和海带
皮，他想中餐吃差点，晚上回家有好的吃，就只买了这两个素菜。他连忙放下托盘夺
过娅娅面前没吃完的，端到自己面前，将托盘推到娅娅面前。不知为什么，娅娅流泪
了。

　　大豪说：“别这样，我这人，心太软。”

　　娅娅说：“排骨汤你喝了，两份菜我只吃一半，你吃完了，我有话说。”

　　大豪说：“行吧。”人不占理，心先就虚了五分。

　　大豪喝了几口汤，说：“若不嫌弃我喝脏了你也喝吧，你人都瘦了一圈。”

　　娅娅说：“怎么，上午这一个分手电话打了后，这被你亲了又亲，亲了n 回个的
嘴就臭了，就喝不得汤了？”娅娅拿过汤来喝了两小口就推给大豪，说：吴大豪，你
真是为了升不了大队长才不要我的吗？

　　大豪不吱声，也不敢看娅娅，只是垂着头。又涉及问题的要害了。娅娅说：我原
以为你真是因为升不了大队长不要我，要不是云雾庵说给我听，我还真以为你是个小
人呢。

　　“云雾庵又在帮我，”大豪想，问道：“他又对你瞎说什么了？他不是去了《沙
洲龟》找艾拉弟去了？”

　　娅娅说：“你紧张什么，他走之前说的，你要是成了我的丈夫，一个副市长家的
女婿，本来就是一个副大队长，还怕升不了一个大队长？吴大豪纯粹是找借口。豪豪，
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分手？”娅娅小声说，但珠润腔圆，吐词清晰。

　　大豪想，你不认为我是小人就好，就编排说：“一是和你恋爱好累，二是——又
怕将来给不了你幸福。”他想这会儿怎么胡说，只要你心里舒服就好。娅娅不吱声只
是死盯着大豪，在想他说的“好累”是什么。大豪没话找话说：“我以为你中餐回家
吃呢。”娅娅接话说：是吗，吴大豪不要的人，当然希望家里收留我啦，可我任娅娅
被人抛弃了没脸回家，因为托你的“福”我已不是一个真正的女孩子，你不要我也可
以，好说，我只有一个条件……

　　大豪急了：什么条件？

　　娅娅说：吃完了饭，我告诉你。

　　五分钟后，大豪喝完了最后一口汤问：说，什么条件？

　　娅娅说：条件是你要当我的面，对汪羸说你是为了升官怕得罪我父母，只好与我
分手。

　　大豪说：这，办不到，再说别的条件。

　　娅娅说：“那你就还我处女身，我不能让你像扔一块抹布一样，随便就把我扔了。
还有，你不是给小雅找了房子吗，她不要，房子给我住，我不能再住同学家了。还有，
云雾庵不是说我没上过你家吗？东西南北都不知道，现在你不要我了，我得去看看伯
父伯母和漂亮的迷人的菁菁妹妹，我不去瞧瞧，做了你这长时间的女朋友岂不是太亏
了，你说呢。”

　　看着沉着冷峻的娅娅，大豪慌了，不知她想要干什么，说：还有还有，你到底有
多少个“还有”？

　　娅娅浅浅一笑说：你慌什么，“还有”多着呢，一个被你玩腻了的女人，能有什
么花招？你有什么好怕的。

　　大豪火了，说：要不是老政委支队长做我工作，求我，我才懒得和你吹呢，你以
为我吴大豪不爱你吗，现在都想抱你上床呢，你总提菁菁，菁菁爱我不假，可她拿什
么和你比，一个白天鹅，一个丑小鸭。我只是把她当妹妹。

　　大豪想，你为了表示爱一个女人也没有必要去诋毁另一个爱你的女人吧，菁菁，
对不起了。

　　说菁菁是丑小鸭，这话娅娅爱听，就算是生气也消了一大半，大豪还爱着自己，
只是碍于支队长做了他的工作，他无奈何才说分手的。她问：支队长还说什么了？

　　“说什么，门不当，户不对，说你爸你妈都不行了，气病了，全是我害的，还说
要不是你年轻不晓事，才不会上我的当，还离家出走嘞！”吴大豪即兴发挥，真真假
假，一派乱说。“他们到政法委反映，说我思想品德败坏，又不是真心爱你，也说什
么菁菁……哎，不提，听说支队长和你们家沾亲呢，算我能得罪岳父母，还能得罪得
起支队长？你没看到，我和雾庵破了凶杀案还有那系列案，立不了功不说还说我们一
大堆问题，你说我再这么和你好下去，升什么大队长呀，恐怕连小小的警察都没得干
了。”大豪说着说着，还真感到是这么一回事儿，竟然鼻子一酸，上午会上一肚子委
屈化作一把伤心泪噙在眼眶里。

　　人不伤心泪不流，娅娅啥时候见过豪豪这么伤心过，真想抱着他安慰一番，然而
这是食堂，她忍了，柔声说：“莫难过，有我呢，你还真以为爸妈真能生下一个小娅
娅来呀，他们只有我一个女儿，我死给他们看看，看看他们还整不整我的豪豪，不帮
你不说，还整！”

　　大豪见娅娅重提他曾说过的“老俩口完全可以再造一个小娅娅”直想笑，又听她
说要去闹她爸妈就不无担心，说：老俩也够难过的了，他们的女儿完全可以找一个门
当户对的好女婿，可你看看我，再怎么努力也是一个提不起来的没用的蠢才，你得体
谅他们，他们老了，思想一时转不过弯的事儿也是有的，慢慢来，别闹他们，行吗？
算我求你了。

　　大豪说得好诚恳啊，就像娅娅的爸妈就是自己的爸妈，直说得娅娅一愣一愣的，
她看着他，心里说，你这坏蛋咋叫我怎么不爱呢，他们这么整你，你还那善良，说：
“走，到你办公室坐一会儿。”

　　大豪把手搭在娅娅肩上才要离开食堂，却走进来了江怀志，身后是他老婆亚环。
怀志为大豪上午砸烂了会场，拨了他的面子，气还没消呢。然，亚环却说话了：“哟！
瞧不出，吴大队好有艳福……”

　　“是吗，”娅娅看亚环的神态就知道这胖嫂子不怀好意说。“大豪那有江支队那
么有艳福呀，家里有你这么个水汪汪的胖……”娅娅顿住不说了，拖了大豪就走。什
么意思，家里有水汪汪的胖，那么外面呢。

　　亚环又不是傻瓜，她本来就对自己没信心，一个商政委就叫她心里不安，怀志的
“外面”这会儿咋又冒出一个什么人呢。她整个人都傻了，只是望着怀志。

　　出门大豪甩开娅娅说：拽什么拽，你乱说人家江怀志什么呢，你还嫌那胖娘儿对
他闹得不够？

　　娅娅说：“我说他什么了？”她得意地笑了。“不就是说他家里有一个漂亮的老
婆，没说别的呀，好，那你找我个什么叉子。”

　　大豪说：他家里有个“水汪汪的”，那外面呢，岂不是有一个“汪汪水的”？你
胡说，会害惨人家的。

　　娅娅说：哼，我就是要那胖嫂子闹得姓江的不安宁，看他还对你总是过不去不？

　　大豪华温柔说：你个小东西，就会使心眼，管你什么事，服了你。

　　娅娅说：从今天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个小爬虫，不就是想当官吗？到时候
别说你升的太快叫人认为你是靠裙带关系上去的。

　　大豪笑了：我上去了，看谁敢乱说，奶奶的个熊，一个副大队长，“副”我几年
了，拼死拼活地干，还说我问题一大堆。哎呀，好像我们的娅娅是个主席似的，要提
谁就提谁。

　　娅娅也笑了说：我不想提谁，只想提拔你，说屁，看你裹拽，你弄得我这一生没
资格挑选男朋友了。赶明日我低下高傲的头，堆一个笑脸去找我赵阿姨。说说笑笑地
这会儿功夫到了办公室，大豪入内，问：什么赵阿姨，找她有什么用？

　　“你不懂，赵阿姨，市组织部长的老婆，最喜欢我了，她是我的干妈，我求她没
有办不成的事儿。”

　　刚坐下，娅娅就要牵起大豪手，没防小雅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欲进门不是时候的
样儿。大豪睁着双眼看着她，一个问号。

　　小雅说：“你们和好了。”她一笑，挺不好意思。

　　娅娅说：什么又好了，我们什么时候不好了？你是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傻瓜，啥也
不懂，你上午还骂我大豪什么了？对了，说他小人。

　　小雅说：对不起。

　　大豪说：你有什么事吗？

　　小雅说：就问一下，你……那找房子的事，我想说还是要了。

　　娅娅说：你要，要什么要，我都没地方住呢。她想，看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还骂不
骂我豪豪是小人，我的男人错了也只许我骂。

　　小雅说：对不起，那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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