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礼拜一上班后，队务工作例会即将结束，大案队就等艾忠强调一下这一周工作该
注意的重点了，可就在这会儿，走廊上有人高声大叫：王长增，臭流氓，你出来！

　　王长增一听是老婆来闹事，既害怕又害羞赶忙低头，两手紧抱住自己的脸颊，两
个食指还塞着自己的两耳。

　　害怕老婆闹，在派出所，他副所长的职务就这么被闹丢了，调换一个新单位吧，
才一个多月，自己的声誉刚有点起色，她又来了；还有他咋不害羞呢，他成了“臭流
氓”叫他怎么在弟兄们面前抬起头来。

　　王长增的老婆还在喊，人们早出队来到走廊上，众目睽睽，这女人才没高声喊，
就说：王长增出来。云雾庵早走到她面前，却狠狠地盯着她身后的女人——韩亚环，
江怀志的老婆，胖娘儿。

　　亚环说：她问我刑侦支队大案队在哪，我就叫她跟我走，谁知她……我又不认识
她。王长增老婆直要往大案队会议室闯，云雾庵一堵墙似的挡住不让她走一步。

　　“滚开！”长增老婆早火了。“好狗不挡道，你是谁。”这世上的事儿也真是巧，
不知哪个办公室窜出一只老鼠跑到走廊上，雾庵眼疾手快一推长增老婆，疾冲几步一
脚将老鼠踩死。可她那一推却推撞了这女人的胸脯，她见他踩死了一只老鼠，骂他流
氓的话也只好吞进嘴里。雾庵抓起老鼠尾巴，抖动着血淋淋的老鼠又走到长增老婆面
前，俩个女人只是往后退。

　　亚环直拽长增老婆后退说：听你喊，你是长增老婆吧，你算是撞上了一个疯子，
一个难缠的角儿。她又对雾庵说：哎呀，她是找商政委，还不把老鼠丢了它，恶心。

　　云雾庵大怒：王长增算是瞎了眼，怎么找了你这么一个泼妇？一个派出所长叫你
给闹丢了，你是不是还想把他一个小小警察也弄没了你才不闹。

　　王长增老婆此刻不能示弱，当着这多人面呢，她打横了，说：“你是谁，竟敢骂
我泼妇，看我不到纪委去告你的状，你个小警察没人管了。”

　　云雾庵说：“我是谁，我去年是王长增手下的所员，现在我是王长增的队长，叫
云雾庵的便是，你要告我是吧？”他装着毫无意识似的提着老鼠在她面前一甩甩的，
吓得她直往韩亚环旁边躲。“你告我，我带你去纪委，你告我什么？”

　　亚环说：是呀，你告他什么？

　　长增老婆说：你作证，他刚才骂我泼妇。

　　雾庵说：你不泼妇？跑到我大案队大喊大叫扰乱办公，你问一下你身边的我们的
支队长夫人，她要是说你应该大闹大案队，那就叫江支队长把我的细官儿撤了，省得
你去纪委告我。

　　长增老婆愣了，没想到这胖娘儿竟是支队长的老婆，傻了几秒，她突然抓住了救
命稻草似的，拽住亚环说：哎呀，失敬，是江夫人，我是来找长增离婚的；他说改，
可前天周末〈注：那年代一星期只休一天，周六就是周末〉晚上，我又看见了他搀着
一个女孩子从〈黑玫瑰〉出来，打了个的士，一溜烟儿走了，他是狗改不了吃屎。

　　雾庵一听她提〈黑玫瑰〉就什么也明白了，她误把韦莲娜当成了长增的新情人，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长增也真是被冤死了。雾庵喊一声大家去上班，看
什么看，于是大家都走了，他把亚环长增老婆领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一下，说等商君政
委。

　　亚环说：这事儿找他的政委，女的，好说话。

　　长增老婆说：就是商政委呗，她尽说长增的好，说我不该把他扫地出门；还说我
住的房子是公安局分给他的，真要走是我走。你说我不与他结婚，他单位会分房子给
他？

　　雾庵说：咬人的狗不叫，汪汪叫的狗不咬人。

　　长增老婆说：江夫人，你作证，他叫云雾庵是吧，又骂人了，我目前至少还是王
长增的老婆，对吧？公安局有领导这么对自己下属的老婆？骂我是汪汪叫的狗，你说
我不告他，就这么忍气吞声？

　　这会儿，韩亚环都蒙了。她就是不明白云雾庵干吗叫别人抓住自己的把柄呢。云
雾庵笑了，说：柯艾晴，你误会了，我只是打个比方，那汪汪叫的狗是真的不咬人，
你知道吗？我的意思，你要是真的想离婚根本就不会这么闹。犯了错的是长增，还不
是让你牵着牛鼻子走？问题是，你根本就不想离，你只是闹着吓唬他，叫他听你的，
好好地爱你，可你一闹再闹，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爱害者。可你知不知道这是对他精
神上的折磨，官儿丢了固然是他的错，可现在，他该不该有一点安宁？你又在闹。

　　柯艾晴说：你咋知道我的名字？他还不是又让我抓了个现傍〈方言：指现行做坏
事〉！

　　云雾庵说：什么现傍，那女孩子叫韦莲娜，我们的同事，她心情不好喝多了一点，
是我叫长增送她回家的，还有商政委，吴大豪夫妇一帮子可以证明。请问长增夫人，
你那么晚了，也到〈黑玫瑰〉那么个地方干什么去了呢，谁可以证明你是清白的呢。
还有，你把长增扫地出门，据说是你一个亲戚的平台上，围的一个小板房，到处大窟
窿小穿的，这已是十二月底，早冬天了，长增已经冻病了，刚才我看他吃感冒药一把
把的吞啊。天气预报，明后两天受北方冷空气影响又要降3 至5 度，我看了，你只给
他一床薄被子，还是当兵时的那一床啊，我和他虽不是一个部队但是一年退伍到地方
的，也七年了，夫人，你们怎么也夫妇一场吧，亏他还总在我面前说，我艾晴原本是
个好妻子，好在哪？判死刑的这会儿也睡得暖啊。

　　云雾庵怎么就像是说自己似的，喉咙一咕噜鼻子一酸，眼里一眶泪水，直说得柯
艾晴韩亚环一愣一怔的进入了角色了，当她们明白是说谁时，柯艾晴蒙住自己的眼睛
哭得双肩乱抖。

　　沉默好一阵子，谁也不吱声，商君接到报信早来了，在门外一阵子偷听，没想到
云雾庵竟会那一番的理论。她进来时，他已哭了，就好像他就是王长增，而她不是柯
艾晴啊。

　　柯艾晴一跃起身，醒了似的就要走。商君拦住她，说：你等会儿，我开证明给王
长增，你们去离婚〈那年代，离婚是需要单位同意的〉，再不用来队里闹了。正说时，
王长增进来了，柯艾晴推开商君扑上长增，抱住他嘤嘤地哭了，说：我不离，咱们回
家吧。

　　云雾庵大叫：那你俩还不快滚，我放你一天假，把小板房的被子搬回去，以后你
给我多加几个班。

　　王长增出门，雾庵又喊：回来。俩人返回，雾庵笑说：漂漂亮亮的娘们，你还到
纪委去告我不？

　　柯艾晴笑了，露出两个小虎牙，说：就告，告你比你老婆还会做工作。

　　“你赶快给长增生个儿子，不然，外面的女人还是要找的。”

　　“他敢！”柯艾晴拽上长增就走。

　　亚环说：我也走了。她起身。

　　“江夫人，你又来干吗？你一来我们江支队长有好大的压力呢，”云雾庵笑说。
“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韩亚环说：我今天休息，钥匙丢在家里了进不了门，来拿他的，我知道你的意思，
狗嘴吐不出象牙，我怕了你行不行。恶心死了，把个血淋淋的老鼠都快甩到人家身上
了。

　　雾庵说：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奶奶的，女人，丈夫不怕偏怕一只小老鼠，没天
理。

　　亚环一走，商君不高兴了，噘着个嘴。雾庵说：怎么，怪人家说我比你会做思想
工作？

　　商君说：怪的巧，不生个儿子你也会去外面找女人，对吧？

　　“做工作乱说，你也当真，就为这，还生哪门子气？”

　　“你是对的，过元旦咱们领证，好往局里要房子结婚，然后给你生一个带把的小
小骚货。”

　　云雾庵笑了。

　　商君说：笑什么笑，去我的办公室，有一个美眉找你，我看你当时忙，让她去我
办公室等你，都半天了，好像要说从前什么案子吧。

　　那去吧。

                                 (连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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