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她的告白遭受到质疑了吗?还是引来嘲弄与污辱?
都没有。
那么他一定是感动得涕泗纵横,然后说了一句他爱她的话后发誓要为她洗心
革面,重新做人喽?
你小说看大多了。
那、那、那……到底结果如何?
结果是他什么也没说,在沉默的盯了她半晌后,突然用力的吻住她,接着便
一时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那之后呢?
之后?之后因为他们的“运动”太过激烈,他好不容易不再流血并开始进入
复元期的伤口再度大量出血,害得她手忙脚乱的想尽办法为他止血,差点没被气
死和累死。
想到当时的情形,兰铃免不了又是一肚子气,不只气他也气自己,身为一个
医生,她竟然会忘了他是个重伤的病人还与他亲热,她真是该死!
不过怒气先暂时搁着,她好像遗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是什么呢?
啊!她想起来了,对于她的告白,他始终未曾正面回答过她,在他心里,到
底对她有什么感觉呢?
兰铃推了推身旁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任威砉。“喂,你喜欢我吗?”
对了,她忘了提,从那天之后他们始终共用一条棉被,虽然他因伤势被她禁
止了一切不宜的“活动”,但他仍然霸道的非要揽着她睡不可。
所以除了一些小事或私事必须离开这张木板床外,他们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
十三个小时是窝在上头的,或坐或躺,偶尔累了两人还会一起披了条棉被站在床
上活动筋骨。
而外头的气温丝毫没有转暖的趋向,压根儿就不知道这波寒流到底还要滞留
多久。
任威砉将视线转向她,伸手轻轻触碰她那令他百看不厌的脸庞,却没回答。
“怎样?”她不耐的又推了他一下。
“我以为我的表现已经够明显了。”他无奈的叹息说。
对,他的表现已经够明显了,除了霸道的温柔外,还有无时无刻不找机会向
她求爱的肢体语言,但是她还是想听他亲口说。
“我要听你亲口说。”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突然将手伸向她颈背,将她拉向他,并在她唇上印下轻轻的一
吻。
“我喜欢你。”
兰铃遏制不住的轻笑一声,为的当然不是他的告白,而是他愈来愈长而搔得
她发痒的胡须。“我记得我们有买一把小刀,你要不要把胡子刮一刮?”她推开
他问。
“你不喜欢?”他摸了摸粗糙的下巴问。
“它有时候弄得我好痒,还有些刺痛。”她皱眉说,却不得不承认留胡子的
他很性格。
“我把它刮掉。”他二话不说的说。
十五分钟后——
“怎么样?”任威砉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问。
兰铃呆若木鸡的盯着他,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话。他好帅!这是她第一次发
现到。
“怎么了?”他伸手碰她。
她看了他一眼后摇了摇头。为什么?为什么她再怎么看就是看不出他哪里像
个罪犯?偏偏……她突然靠向他,伸手揽住他的脖子。
“兰铃?”
“告诉我,告诉我你为什么会中枪?”她突然冲口道。
任威砉的身体突然一僵,他缓缓的将她的双手自己的脖子上拿下来,退后一
步看着她。
“你想知道什么?”沉默半晌后,他沉声问。
他眼底明显的防御深深伤了她的心,但兰铃不容许自己逃避,为了他们的将
来,这件事是迟早要解决的。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将全部的事都告诉我。”她认真的看着他说。
“告诉你然后呢?”
“然后我们再一起来想办法。”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如何让我浪子回头还是劝我主动去投案?”
她看着他。
“这是你心里想的对不对?”
看着面无表情,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的他,兰铃沉默了半晌后终于点头。把
事情摊开来讲也好,免得她老是处在挣扎着该如何向他开口的困境中,挣脱不出
来。
“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
“什么目的?”她霍然抬头看他。
“说你喜欢我的目的。”他嘲弄道。
兰铃不了解他在说什么。
“你从头到尾都想利用这份感情来感化我,劝服我去自首,对不对?”他面
无表情的盯着她问。
她皱起眉头。“我……”
“说实话!”
“对,但是……”
任威砉的心倏然往下沉,他打断她。“所以你在失了清白后心想着,反正失
身一次、两次对你来说都没差了,只要收服我你就有获救的机会,因此你就将计
就计的说喜欢我,然后等待时机成熟之后再来改变我,对不对?”他厉声说。
兰铃瞬间睁大了双眼。
“不对。”她叫道,但他完全不给她辩解的机会。
“对。”他站起身离开她。“要不然一个被绑来的人质怎会喜欢上绑匪?老
天,我真笨,竟然相信你!”
“不。”她不断地摇头,站起来企图上前安抚他,“砉,你要相信我,我没
有……”
“离我远一点。”
他不断地后退,完全不让她接近。
“离我远一点。”任威砉再次咬牙切齿的对她吼道。
她几近绝望的看着他脸上充满恨意的表情,他在恨她?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要告诉你我从未对你说过谎,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
你。”她静静地直视着他说。
“你以为我还会上当?”除了嘲讽,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她闭上眼睛,寻找身体中残存的毅力与勇气。“你认为一个女人会随随便便
就和一个不爱的男人上床吗?”她睁开眼问他。
“妓女就会。”
心像狠狠地被捅了一刀一样,兰铃一下子面无血色,苍白得像是随时会昏倒
一样。
“我不是妓女。”她以微弱的声音说。
任威砉侧开头去,连一眼都不想再看她。
“我不是妓女!”她朝他大吼,盈满眼眶的泪水同时滑下她的脸。
生平第一次倾心,换来的却是如此无情与不堪的指控,兰铃的心碎了,再也
没有什么能补救得回来。
一场争吵似乎把滞留不走的寒流给吓跑了,气温开始回暖,天空也不再永无
止境的下雨了。
兰铃从哭过后便没再开口说过话,一个人呆若木鸡的坐在木板床上,棉被凌
乱的围绕在她四周。
他没有在屋内,大概十分钟前从窗口看到他们到此后的第一道阳光后,他便
毫十犹豫的跨门而出,将她一个人丢在这个寒冷而没有一线阳光的地方。
多么的绝情!
本还在怀疑像他这样一个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会做出什么恶事,其中一定有
什么内情,没想到原来这才是他的真面目,绝情如他,还有什么罪大恶极之事做
不出来?
少了份对她的喜爱,多了份对她的恨意,如果她再惹怒他,恐怕会连命都没
有吧?不过即使如此她还是想离开这里,因为她已经没办法再与他面对面的相处
了,她承受不了他带着恨意看她的眼神。
下床披上她的医生外袍,她静静地走到窗前向外望,想看看自己是否有机会
趁他不备时逃走,但是眼前的情况登时让她忘了所有逃走的意念,包括他先前曾
用多么无情的言语污辱过她。
一个陌生男人突然出现在林中,在他有所反应之前拿起手枪瞄准他的头部。
那是前来搭救她的警察吗?她并不这么认为,除了对方身上并没有穿着制服
外,他脸上只有邪恶而没有正义的表情才是令她怀疑的主因。接着她便听到任威
砉开口——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任威砉看着双龙帮旗下三大猛将之一夏森,外号
红狐——狡猾多诈,声音冷静但无情的开口问。
“没想到吧?”夏森说,“从计划要除掉你之后,我就已经在你的车子里加
装了追踪器,所以不管你逃到哪里,我都能找到。”
“是吗?但是你却足足花了四天才找到这里。”任威砉冷冷的看着他。
“那是因为前几天天气状况太差。”夏森辩驳道,但想一想,他干么要理他?
“让你多活四天是看在曾经是兄弟的份上。”
“兄弟?”任威砉忍不住嗤之以鼻,“如果是兄弟,你就不会杀了老大还嫁
祸给我。”
“那是你逼我的。”
“我并没有逼你任何事。”
“你将我走私毒品的事告诉老大!”夏森怒不可遏的大吼。
“我以为帮规中有条禁贩毒品。”
“是有,但我要做什么你管不着!”
“所以你想杀我,还一并连已经知道这件事,”向待你如亲兄弟的老大都杀
了?“任威砉眯起眼,他最最最无法原谅这种忘恩负义的人了。
“我从来没想过要杀他,是他逼我动手的!”夏森狂怒道。“除了警告我不
准再做之外,他竟然还敢威胁我说要叫警察来捉我。他以为他是什么人?条子还
是法官?他也只不过是一群败类的头子,一个大败类而已,竟然敢以一副大义凛
然的样子来威胁我,是他逼我的。”
“他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你好。”
他立刻不屑的嗤之以鼻。
“而你却杀了他,难道你不怕帮中兄弟知道后……”
“我根本没有必要害怕,因为杀老大的人是你不是我。”夏森得意的打断他
说,“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杀了老大的人是你,龙二也已经下令全帮非捉到你不可,
死活不论。而我只要杀了你,不仅从此没人会知道事情的真相,我还可能因为替
老大报了仇而跃升到空缺的副帮主座位。你说,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没有证据,龙二是不可能会……”
“没有证据有证人。”夏森再度得意的打断他的话。
“你?”任威砉一下子就明白了。“你用什么理由来告诉他们我为何要杀老
大?”
他扬起眉。“走私毒品如何?”
“高明,你让我彻底做了你的代罪羔羊就对了。”
“天衣无缝不是吗?任军师。”他讽刺的唤着他在帮中的名讳。
双龙帮中,除了正副帮主双龙之外,三猛将和军师任威砉在帮中有着同样高
的地位,不过任威砉之所以不同于其他三人,在于他入帮的时间很短却爬得比任
何人都快,而他深思熟虑又懂得调兵遣将的才能正是深得正副帮主重用的理由。
“再完美无缺的谎言也有被拆穿的一天,你信不信?”
“只要杀了你,谁拆得了我的谎言?”
“那可说不一定。”任威砉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你是什么意思?”夏森瞬间眯起双眼。
“你真以为关于你走私毒品的事我没对其他人说?”任威砉不疾不徐的道。
夏森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狠毒而且嗜血,“你还对谁说过?”
“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说!不然我立刻杀了你!”他举着枪迅速地逼近他。
“不!”
一声枪响突然穿过云霄,夏森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屋子门口,再低头看向自
己胸前白色毛衣上泛起的红色血迹。当他将枪口转向屋子门口时,任威砉已反应
迅速的扑向他,目标直击他胸前的伤口。
夏森听到自己发出一声充满愤怒和恐惧的叫声,感觉剧痛在他胸前泛开,痛
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手上的枪已被夺走,只感觉到自己正濒临
死亡。
“救我……救……我……”他朝由他身上爬起来的任威砉伸手求道,但他却
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任威砉看着仍握着手枪,一脸面无血色像掉了魂似的呆立在屋子门口的兰铃,
眼中充满了震惊。
不过震惊归震惊,他还是加快脚步地走向她,轻轻地接过她紧握在手中的枪,
然后将她环进自己的怀中,轻柔地安抚着她。
“没事了,没事了。”
兰铃像是突然惊醒般猛然将他推开,冲向平躺在地上的夏森。
“兰铃?”任威砉在她蹲下身前将她拉住。她想干么?
“别拉我,我要救他。”她挣开他道。
任威砉呆愕了一下,“他还有救吗?”虽然他不是医生,但是胸腔中弹……
他瞄了一眼脸色愈来愈深,几乎快变成紫色的夏森,怀疑地想着,还有救吗?
兰铃没有回答他,只是拼命的、用力的按住他的伤口,企图止血。
但是没有用,光听他胸腔传来怕哨音和看他唇边吐出来的粉红色气泡,她就
知道刚刚的一枪击中了他的肺部,而受了这种伤,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
郊野岭中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致命。
她杀人了!
她其实并不想杀人的,从床边找来他遗留在屋内的手枪,一开始只是为了以
防万一,如果那人想对他开枪的话,她可以及时出现喝令他放下枪。这不是她第
一次握枪,在高中公民训练和参加救国团的活动时,她都曾经真实的握过枪也开
过枪,所以虽然有些害怕,一切却也都在她的控制下。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那人会突然凶性大发的朝他逼近,当她听到枪响,感受到
枪的后座力震痛了她的手臂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手掌下的身躯突然剧烈的抽搐起来,兰铃一脸苍白的听见自己喃喃自语的哀
求、拜托道:“不,不要死,拜托。”
然而,手掌下的生命依然继续流失,直到完全静止不动。
“他死了。”任威砉将她拉了起来。
“不!不——”她挣扎的推开他,企图回过头继续急救,但他丝毫不肯放松,
霸道的将她压在他怀里,紧紧地将她抱住。
“他已经死了,够了。”
“不。”
她开始哭泣,而他则轻声不断地在她耳边安慰她,这不是她的错,她是为了
要救他不得已才开枪的,而且这个人并不是什么好人,他不仅走私贩毒也曾杀过
人,是警方极欲缉拿的对象。另外他还告诉她,以这个人每日游走在法律边缘的
生活,上天早就替他安排了这种结果,只不过是借她的手来执行而已。
他反复的说着这些话,主要目的就是在告诉她她没有做错,但是兰铃只知道
杀人就是不对,她并不是一个执法人员,即使是,也没有权利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而她竟然……
“我杀了他,我竟然杀了人。”她喃喃自语的说着。
听见她的话,任威砉突然伸手将她的下巴抬了起来。“不,他是我杀的,记
住,他是我杀的。”他告诉她。
“他是我开枪打死的。”兰铃摇头,悲伤的道。
听见她的话,任威砉突如其来的举起枪,朝早已死去的夏森的腿部开了一枪。
倏然被枪声吓得捂住耳朵的兰铃,目瞪口呆的抬头看他,一点也不了解他为
什么突然……
“这正中腿部的一枪才是你开的,而胸口致命的那一枪却是我开的,所以杀
了他的人是我不是你,我要你记住这一点。”他握住她的双肩,认真的对她说。
她不了解的摇头,“是我,开枪打中他胸部的明明是我……”
“不,兰铃,”他用力的摇了她一下,“记住我的话,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
件事,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我开的枪懂吗?”
她不懂。
任威砉沉默一秒,接着便轻声的开口,“我杀过人,杀一个、两个对我来说
结果不变,但是你不同,你有家人、有工作、有未来,你知道吗?”
她的脑中霍然变得一片空白,她没想过这些问题,她的家人……如果父亲知
道她杀了人,会有什么反应?如果妈妈知道她杀了人,受不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如果医院方面知道她杀了人,她的工作……她的未来……杀了人的她还有未来可
言吗?
“所以你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今天所发生的事,知
道吗?我要你答应我。”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坚持道。
兰铃没有回答他。
“兰铃?”他握住她肩膀的手稍微的用力了一下。
“为什么你要这么关心我?因为我救了你一命吗?”她突然问,心想着他不
是恨她吗?为何还想要替她顶罪?
任威砉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怔怔的看着她。
兰铃忽然挣开他的手,边后一步。“如果你是真心感谢我的话,那么就放我
走。”即使他因她救了他而改变了对她的观点,但是她永远也忘不了他说她是个
妓女的事实,永远。
“你想做什么?”他伸手将她抓住,颇为激动的看着她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平静的说:“每个人都必须要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我不
会逃避。”
“不!”他激烈的叫道:“你不能!”
她无言的扭动了一下肩膀想甩开他的双手,但他却更加用力的抓紧她。
“我不会让你那么做的,绝对不会!”他发誓般的对她说。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不!”任威砉怒吼一声,“没有人会选择相信你而不相信我,一个手无缚
鸡之力的人质和一个无恶不做的帮派份子,没有人会相信杀人的不是我,尤其我
和死者又有着嫌隙,没有人会相信你的!你听到没有?”
“放开我。”兰铃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没有人会相信你的,我不会让任何人相信你的,绝对不会,我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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