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七月二十日(两个多月前)
好奇怪,妈妈今天怎么没来叫她起床呢?
今天是星期日吗?
不对,她明明记得昨天是星期三,因为星期三有她最喜欢的美劳课,所以她
不可能会弄错的。今天不是星期日,但是妈妈怎么还没来叫她起床呢?她自己都
已经醒了呢。
啊,是开门的声音,妈妈来叫她了。
眼睛闭紧一点,免得被妈妈看出来她已经醒了。待会儿等妈妈弯腰亲她,叫
她起床的时候,她要突然张开眼睛吓妈妈。
呵呵,妈妈一定会被她吓一跳的。
脚步声愈来愈近,就快到床边了,待会儿妈妈就会在她鼻子上亲一下,叫小
绫起床了,太阳公公都要晒屁股喽。
咦?为什么妈妈都走到床边了,却还不亲她?难道妈妈已经看出她醒了?
小心翼翼的,她偷偷地将眼睛打开一小缝——
“你还要假装昏睡多久?”
“咦?”
双跟在一瞬间睁大,姜虹绫呆呆的瞪着站在她床边的怪叔叔,顿时傻眼。
他怎么会在这里?妈妈呢?她转头寻找,陌生的四周立刻把她给吓呆了。
“怎么,演完车祸,你现在又想演失忆吗?”言砚冷嘲热讽的盯着床上的她。
“妈妈,妈妈……”愈看四周愈害怕,姜虹绫忍不住害怕的叫着。
“别急,我已经请医院打电话到你家去了,想必过不了多久,你爸妈就会赶
来了。”言砚唇边噙了一抹冷笑,冷冷的看着她,想知道她接下去会怎么演。
“妈妈,我要妈妈。”姜虹绫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一般,哽咽的说着。
他双手抱胸,冷眼看她。
“妈妈,呜……我要妈妈……妈妈……呜……”她终于忍不住的哭了起来。
言砚完全不为所动的冷眼看她,打算看她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砰!”的一声巨响来自门口,只见一对夫妻一脸担忧的冲进病房内。
“老天,婧屏,你没事吧?”张淑芬迅速将女儿抱进怀中,心有余悸的说:
“突然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把妈咪吓死了,你没取肥?哪里受伤了,让妈咪看
看。”
姜虹绫这回是真真正正的被吓呆了,呆得连哭泣都忘了。
妈咪?
她看着眼前的陌生阿姨,泪跟中闪着不解,她不是她妈妈呀,妈妈不是长这
个样子。
“来,让妈咪看看你哪里受伤了?”
“你不是我妈妈!”姜虹绫倏地向后退去,直到背抵住了床头。“妈妈,我
要妈妈……妈妈……”
张淑芬一脸愕然的看着泪如雨下的女儿,双手仍然悬置在半空中。怎么会这
样?她求助的看向老公。
“婧屏,我是爹地,你记得我吗?”陈志青靠近女儿轻声的问道。
姜虹绫用力的摇头,仍不断地往后缩去。
“你不是我爸比,爸比不是长这个样子。我要爸比,我要妈妈,呜……妈妈,
呜……”
“怎么会这样?”张淑芬再也遏制不住,泪水缓缓地从眼眶中流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她重复的问。
“别慌,我们问医生。”陈志青紧蹙双眉安慰妻子,正准备转身走出病房去
找医生时,言砚已将医生请来了。
“医生,我女儿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她不认识我了,为什么?”张淑芬哭
着问。
“你们别紧张,我先帮她检查看看。”医生边说边走向病床,怎知床上的病
人却突如其来的跳下床,还像小孩子般的哭叫着。
“不要,我不要打针,我不要!”
呜……妈妈,你在哪里,快来救小绫呀,我不要打针啦!我又没有生病,我
不要打针!
“小姐,我并不是要替你打针,只是帮你检查一下而已。”医生说。
“骗人!你每次都骗人!”姜虹绫哭着指控。每次医生叔叔都笑着骗她说不
打针,结果过一会儿,就联合爸比或妈妈和那坏心的护土姐姐给她打针,害她好
痛喔。
“小姐,那我发誓行吗?”
姜虹绫用力的摇头,她才不要相信他哩!
“婧屏,别闹了,乖乖让医生帮你检查。”陈志青走向女儿开口。
一见有人靠近自己,姜虹绫倏然蹲下身往床底下钻了进去。只是——
“啊!”撞到头了,怎么会呢?这个洞明明比家里客厅桌子底下的洞还要大,
她怎么可能会钻不进去?
“婧屏,你到底在干什么?”陈志青哭笑不得的将跌坐在地的女儿扶起来。
“来,坐好,让医生帮你看一下。”
“不要!呜……我不要打针啦!妈妈救命,妈妈……呜……”
“嘘,别哭,妈咪在这里,妈咪不会让医生帮你打针的,别哭了。”张淑芬
急忙上前安抚,伸手想将她揽人怀中,却被她用力的推开。
“你不是我妈妈,走开!你们都是坏人,坏人!”姜虹绫再次跳下床,退到
离他们最远的角落哭喊着,“我要回家,妈妈、爸比,你们在哪里?我要回家啦,
呜……我要回家……”
“医生,怎么会这样?”看着女儿异常的反应,陈志青蹙紧眉头问医生。
“她车祸的时候稍微撞到脑部,所以有可船是患了失忆症。”医生有些犹豫
的说。因为就病患记不起自己的家人这点而言,的确是失忆症的症状,但问题是,
病患竟口口声声要爸爸、妈妈,这就……
“你是说我女儿失去记忆,忘记我是她妈咪了?”张淑芬大受打击。
“关于这一点,可能需要进一步的检查才会知道。”医生持保留态度。
“怎么可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张淑芬不禁再度落下泪来,她走向女
儿,怎知女儿却突然冲上前,撞开她就朝病房门口冲去。
“婧屏!”张淑芬惊叫,来不及将她抓住,一转身,幸好站在门口的言砚已
及时拦住了她。
“坏人坏人,你是坏人!”一被言砚抓住,姜虹绫二话不说便抡起拳头猛往
他身上招呼。早知道就听妈妈的话,永远都不要跟陌生人说话,现在怎么办,她
都被坏人捉来了,呜……妈妈、爸比,救小绫,你们快来救小绫呀!
“你闹够了没?”言砚冷声斥喝。
“坏人!坏人!坏人!呜……呜……”姜虹绫不住的捶打着他哭叫。
“婧屏……”张淑芬走向女儿,心疼的伸手想将她抱入怀中,却被她用力的
挥开。
“走开走开,”她用力的胡乱挥着双手哭叫。“呜……你们都是坏人……坏
人,呜……妈妈……呜……”
“婧屏……”
“走开走开走开!”
“你到底闹够了没,陈婧屏!”
突然,一声惊天怒吼吓得姜虹绫在一瞬间变成了活化石,一动也不动的瞪着
眼前在瞬间变得好可怕的怪叔叔。
“你闹够了没?”
怪叔叔以她从未听过的可怕声音又说了一次,她瞪着他,嘴巴扁了扁,眼泪
倏地又从眼眶中掉了下来。
“哇呀——”她放声大哭,“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哇呀呀——”
“闭嘴!”言砚完全不为所动的命令。
“言砚……”张淑芬心疼女儿的出声。
“老婆,别。”陈志青牵起老婆的手,摇头阻止她。因为他心知肚明只有言
砚才治得了被他们夫妻俩宠坏了的独生女,所以如果女儿现在真是在装疯卖傻的
演戏,也只有言砚可以制止得了她。
“静观其变吧。”他说。
“哇呀——”姜虹绫继续放声大哭,她要妈妈,她要爸比,她要回家,呜…
…
“我再说一次,闭嘴。”
“哇呀——”
“陈、婧、屏。”
“哇呀——”
“你若再不闭嘴的话,我今天回家就把胡子刮掉。”
“哇呀——”
瞪着眼前这张哭得惨不忍睹的脸,言砚呆了。怎么会这样?她不是一向最害
怕他发火以一字一顿的方式念她的名字吗?她不是一向最反对他将胡子刮掉吗?
因为刮了胡子之后的他,绝对会替她引来成千上万的情敌,所以即使她不喜欢他
脸上的胡子,为了可以独占他,她还是愿意举双手双脚赞成他留胡子。
可是现在是怎么一回事?无视于他发火就算了,就连他说要把胡子刮掉,她
都没有反应。难道说,她真的失去记忆了?
不,不可能的,像她这么诡计多端又刁变任性的女人,连花钱叫人撞自己这
种不要命的假车祸都敢设计了,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他相信,她肯定是在做戏!
“好,随便你要哭到什么时候,我要走了。”懒得再理她,言砚将目光移向
父亲好友,“对不起叔叔,我已经尽力了,所以……”
陈志青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你有事就先走吧。”
言砚分别朝他们夫妻俩轻点了下头,又瞄了早已哭得泣不成声的刁蛮千金一
眼后,面无表情转身离去。
*-*-*
“言砚,你跑到哪去了?为什么打你电话你都不回?”
家门才刚推开,前脚甚至还来不及踏进家里一步,三哥已急匆匆的冲到他面
前对他兴师问罪。
“怎么,你想请我吃饭呀?”言砚不慌不忙的跨进门槛,打算往屋内走去,
怎奈跟前的拦路大神却是动也不动一下,“麻烦让一让。”
“婧屏失踪了。”言纸说。
他直觉地愣了一下,然后皱眉道:“那关我什么事?”
“现在整间医院里的人都在找她。”
“喔。”
“叔叔和阿姨、爸妈,还有哥哥他们都去找了。”
“喔。”言砚点头表示知道了,想继续往前走,可眼前的人硬是挡住他的去
路。
“喔喔喔,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言纸怒道。
“你要我说什么?”他皱眉一问。
“婧屏失踪了。”
“你刚刚说过了。”他提醒的说。
言纸狠狠地瞪他一眼,“她失去记忆了。”
“那又怎样?”他撇了撇唇,事实上,他压根儿就不相信这件事。
“那又怎样?”言纸怒气冲冲的加重语气重复他的话,“你就不能表现出一
点关心的样子吗?”
“都已经劳师动众在关心她了,有差我一个人的关心吗?”言砚耸肩说。
“我要你现在就去帮忙找!”言纸怒不可遏的一把扯下他肩上的背包,将他
推出门外。
“喂,我累了一天,要帮忙找,你自己不会去呀?”言砚抗议的叫道。
“正在帮忙找的人谁不累了一天?更何况谁说我不去的,我就是特地在家等
着要跟你一起去找!”不容他抗议,言纸拉着他的衣领就往门口走去。
“喂,三哥,你疯了不成,台北这么大要去哪里找人?”言砚也抓着自己的
衣领,但却是为防自己的脖子被那有异性没人性的三哥给勒断。谁不知道三哥喜
欢陈婧屏!
“问你呀。”言纸瞪眼道。
“问我?我又不是陈婧屏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道她会去哪儿!”
脖子在一瞬间被勒紧,言砚被拉到他面前,距离仅有三公分。
“她那么喜欢你,你却不知道她会去哪里?”言纸怒视着他,咬牙切齿的进
出声。
“那你那么喜欢她,你知道她去哪里吗?”言砚毫无惧色的反问。
言纸一怔,顿时有如斗败的公鸡放开他,颓然后退。
“拜托,别露出那种地球即将毁灭的表情好不好?”言砚不禁头痛起来。
言纸没有应声,转身就走。
“喂,你要去哪儿?”
一片沉默。
“三哥。”他叫唤着,但回应他的依然是一片沉默。
言砚用力的叹一口气。“算了算了,我陪你去就是了。”谁叫他们是兄弟呢。
走在前方的言纸倏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不过我先声明,我真的不知道她会去哪里喔,所以只能瞎撞碰碰运气。”
“那我们快走吧!”言纸用力的点头,接着又皱眉说:“我实在很担心失去
记忆的婧屏会碰到坏人,尤其她又长得那么漂亮。”
言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担心?有必要吗?像她那么诡计多端,她不去欺负别人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还担心哩!至于漂亮,老实说他一点也不觉得,他只觉得她刁变任性,无法无天
得让人想把她抓来狠狠地揍上一顿。
可恶,如果不是为了她,现在的他早就洗好澡准备上床睡觉了。
她最好祈祷别被他找到,否则他一定会叫她后悔演了这出失踪记!
*-*-*
“呜……呜……”
一阵阵哀戚的哭泣声自公园内传出来,让路过此处的行人无不加快脚步,想
赶快逃离这令人寒毛直竖的地方。
几个大胆的年轻人终于忍不住好奇,走进公园内一探究竟。
“鸣……鸣……”
顺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哭泣声;他们小心翼翼一步步的往前走,越过了花圃、
篱笆、凉亭、荡秋千——
“呜……呜……”
“哇啊——”他们不约而同的低叫,怎么刚刚明明是在前面的哭声,现在突
然跑到后面去了?每个人身上的鸡皮疙瘩全都在一瞬间站了起来。
怎么办,还要继续下去吗?有人以眼神这样问。
走吧,我已经开始感觉到全身发毛了。有人以表情无声的回答着。
开什么玩笑,都已经进来了,若不查个水落石出,出去不怕被人笑话吗?胆
子稍大的那人以眼神如此表示着。
于是他们咽了咽口水,再度鼓起勇气转身朝刚刚传出来的声音方向前进,又
越过了荡秋千、凉亭、篱笆……
“呜……”
一个突如其来又近在咫尺的哭泣声,就这么突然的在他们耳边响了起来。
“哇啊——鬼呀!”
众人顿时放声尖叫,然后像是真的撞了鬼般,一窝蜂的往公园出口处狂奔而
去。然后,像无头苍蝇狂奔的结果是撞到路人,接着便将骨牌效应发挥到极致。
砰,砰!砰!好球,全倒!
言纸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突发状况半晌,这才惊醒的伸手去扶弟弟。“言
砚?你还好吧?”
“好个大头鬼!”言砚龇牙咧嘴的怒声大喊,同时,眼明手快的将从他身上
爬起来,转身就想跑的肇事者一把抓了过来,“想去哪儿,连句道歉也不会说吗?”
“鬼呀!”肇事者犹自歇斯底里的大叫。
“你说我像鬼?”言砚瞬间眯起眼,虽然很多人都对他说过留胡子的他有点
吓人,但是有胆说他像鬼的人,眼前还是头一个。
“公园里、公园里有鬼!”肇事者颤抖的指着身后的公园说。
“公园里有鬼?”言砚脸上的表情霎时充满了兴味与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他突然松开颤抖得几乎站不直脚的肇事者,然后转身朝公园的入口走去。
“言砚,你要去哪里?”言纸一呆,连忙追上挡住他的去路。
“你明知故问。”言砚绕过他,面无表情的说。
“你忘了要陪我去找婧屏了吗?”言纸又追上前。
“我没忘。”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长那么大可曾见过鬼?”言砚吊儿郎当的微笑问,“我长这么大从来就
投看过鬼长什么样子,现在好不容易碰上了,不去看看不是挺可惜的吗?”他说
着,突然间叹了一口气,然后喃喃自语的补充道:“可惜没把相机带出来。”
言纸有股冲动想一拳揍扁他,即使他是他的亲弟弟。
该死的,为了婧屏失踪的事他都快要急死了,而他呢?这个婧屏费尽心力想
讨好的对象,也就是他的混蛋老弟,却还在想什么相机,替鬼拍照!
“言砚,你——”。
“嘘。你有没有听到哭声?”言砚打斯他的话。
“什么?”言纸不由自主的侧耳惯听,真的耶,好像有人在哭。
“难道这就是刚刚那混蛋所说的鬼!开什么玩笑!”言砚忽然不悦的皱起眉,
接着便大步的朝那“鬼哭神号”的方向走去。
真不知道那些怕鬼的人到底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稍微看到一点风吹草动就哭
爹喊娘的直叫有鬼。
有鬼个大头啦!这声音明明就是人在哭,他们是聋了听不出来呀?还撞得他
差点没内出血,屁股到现在还觉得痛!
他今天当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先是陈婧屏那个刁蛮女无理取闹的弄个假车祸
想叫他英雄教美,却弄假成真,搞得他在医院里浪费了半天的时间。而现在呢?
他还得为她主演的失踪记浪费睡眠时间在街上瞎逛。最最最可恨的是,竟然连假
鬼都出笼来帮忙整他!
很好,当真是见他霉星高照,虎落平阳好欺负吗?他倒要瞧瞧,到底是哪个
倒霉鬼向天借了胆!
气聚丹田,他猛然一吼。“出来!”
阴惨惨的哭泣声在一瞬间戛然而止,公园内立时陷入一片寂静之态,当真是
风吹草动都可闻。所以当篱笆草丛内突然传来一个细微的窸窣声响时,言砚立刻
毫不犹豫的大步走向前。
“出来!”
一吼,一抓,一拉,一气呵成。
躲在篱笆后的倒霉鬼登时被揪了出来,只是,人是揪出来了,却也吓傻了这
对言氏兄弟,因为那个假鬼竟是众人遍寻不着的陈婧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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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织梦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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