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20万块钱交给杨光后没几天,冯蕾就收到美金了。大江让我继续找杨光,说
10天后有笔大生意。杨光挺痛快。他说每次只要不超过50万美元,他就能做主。
马小丫打来电话,她向我要冯蕾温哥华的地址。她爸为她联系了一家新单位,
可她没去,她想移民去加拿大。她丈夫是现役军人,不愿出国,也走不了。两口
子就因为这离婚了。听后,我大吃一惊。这离婚也太草率了吧?更让我不可思议
的是,现在一个个都怎么了,一窝蜂地往加拿大跑,好像那里是人间天堂似的。
礼拜四,下班回家后没多久,杳无音信的沈永青突然闯来了。见我不开门,
他不停地按门铃。后来,他干脆坐在我家门口,赖着不走。我动了恻隐之心,开
门让他进来了。他右腿一瘸一拐,脸上胡子拉碴的,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做外贸的
沈永青了。我突然有一种愧疚感。他再有错,这次也是被我拉下水的。
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后,对我说:“陆颜莉,今儿我是来跟你结账的。”
我远远地看着他,问:“你想干什么?”
“你把我害成这样,你说我该干什么?”
“你可别胡来,有话好商量。”
“我没打算胡来,我等你都等了好几个月了。”
我怕他又要逼我干那事,就说:“你敢碰我,我就报警。”
“我恨都恨死你了,还有兴趣跟你玩那个,别逗了。”
他虽这么说,可我还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我心想得尽快把他打发走。
见我没说话,他问我:“你尝过瘸腿的滋味吗?”
“你要无理取闹的话,我可真开门喊人了。”
“你喊呀,喊呀。少威胁我。”
“那你要干吗?”
“你不是说,我有什么条件,你都满足我吗?”
我劝他退钱给大江时,是说过这话,可那是糊弄他的话,他却当真了。
见我没理他,他又说:“这样吧,你赔我10万块钱,咱们一拍两散。”没想
到他狮子大开口,勒上我了。
“我哪来那么多钱?”
“你跟我装穷?我跟你说,不是看你姐的分上,你给我20万,我都不干,还
要让你赔我一条腿。”
“我姐她人呢?”
“早回去了。不过,她就要调回来了。她心疼我,不像你没良心。”
我知道他现在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不想刺激他,就由着他说呗。
“怎么样,你同不同意?”他问我。
我想说不同意,可又担心他暴跳如雷,便说:“你容我想想。”
他没好气地说:“想什么想?有什么好想的,要么同意,要么不同意。”
我壮着胆问:“我要不同意呢?”
“你敢说个‘不’字,我立马把你家砸了,你信不信?”他的火一下子蹿上
来了。
“我……信。”我心里直发紧,后悔让他进来。
“这么说,你答应了。”
“可我现在没钱。等有钱了,我一准给你,行吗?”
“不行。”
“我三个月付清,总行了吧?”
“你把你家里的钱全给我。不够的,你打张欠条,月底还清。”
见一时半会儿跟他也谈不拢,我心想不如先应付他一下,把他打发走,就说
:“好好好,我答应你。你可以走了吧?”
“快拿钱。”
我把家里仅有的2000块钱给了他,又写了张欠条。点完钱,收好欠条后,他
说:“我还有个要求。”
“你有完没完?”我心想他真是个无赖。
“就一个小小要求,请我去九龙吃大闸蟹,不过分吧?”
九龙酒家的大闸蟹远近闻名,现在正是吃大闸蟹的季节。我心想,10万块钱
都答应了,还差这一顿饭的钱?与其别别扭扭惹他胡作非为,还不如让他饱餐一
顿后滚蛋。反正出了我家门,我再也不会让他进来了。
见我点头同意,他说:“我们现在就走,你去换条裙子。”
我没明白他的用意,说:“我穿什么,你也管?”
“当然要管。”见我没理他,他冲我嚷嚷,“你听见没有?”
外面天还不冷,穿裙子的也不少。再说,大庭广众之下,他还能耍流氓?我
不想跟他较真,转身就进房间了。进去后,我急忙把房门锁上。
等我换好裙子走出来时,沈永青站在门口,身子倚在敞开着的门上。他对我
说:“你穿裙子漂亮多了,走吧。”
九龙酒家上下二层,楼上是包间,楼下大厅里人满为患。我们等了好一会儿,
才有一张两人台空出来。他一个人要了两只大闸蟹,每只都足有三四两重,吃起
来如狼似虎。其实也不能怨他,腿折了,哪里也去不了,当然胃亏肉。见他可怜
兮兮的,我把我的那只蟹也让给他了。他说,他看过一部美国电影,有一幕一会
儿就要上演。我没听懂,也懒得搭理他。等他津津有味地吃完三只大闸蟹,我对
他说:“你可以走了吧?”
他一边用湿毛巾擦手,一边说:“走?好戏还没开场呢!”
我说:“你不走,我走。”说完,我站起身,想往外走。
他大声喊道:“你往哪儿走?我还没吃饱呢。”
我问他:“你还要吃什么?”
他说:“你坐下,我跟你说。”
见我坐下后,他压低声音说:“把你裤衩脱下来给我。”
我大吃一惊,问:“你要它干什么?”
他回答说:“叫你脱,你就脱,少废话。”他一副蛮横的样子。
我说:“不行。”我口气很坚定。
他威胁我说:“我数三下,你要不脱,我把桌子掀了。”
我也毫不示弱,说:“你掀了,我也不脱。”
见我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他马上软下来了,说:“你要依了我,我把你的
欠条撕了,咱们的恩恩怨怨也一笔勾销,我保证不再打搅你。我要做不到,你就
报警。”说完,他掏出我的欠条,做了个撕条的动作。
我问他:“你要我裤衩干吗?”
他说:“我得不到你,我认了,想要你件东西做纪念。我有这嗜好,你给不
给吧?”
我虽不想给,可这样做,要是真如他所说,能跟他有个了断的话,倒未必不
是件值得做的事。不欠他钱了不说,再也不用担心他来骚扰我,好歹去了我一块
心病。反正我穿的是条长裙,没裤衩也不至于走光,出门打车回家就是了。但我
又有点犹豫。他的话,我能信吗?
我问他:“你怎么让我相信?”
他想了想后,说:“我要骗你,我是你儿子。”
见他这么说,我也就无话可说了,心想就信他一回吧,反正他也干不了别的,
就说:“你把纸条给我。”
他说:“你先给我裤衩。”
我问他:“你要耍赖,怎么办?”
他脱口而出:“我是你孙子。”
这一会儿的工夫,他又小了一辈。我没心思跟他开玩笑,把手伸到桌子底下,
慢慢地把裙边撸上来,挪挪了屁股,抬起双腿,悄悄地把裤衩脱了。我把它揉成
一团后,放在左手手心里,然后握紧拳头,把双手放回到餐桌上。我伸出左手把
裤衩递给他的同时,抬起右手去抢他手里的欠条。拿到欠条后,我当即把它撕得
粉碎。
他突然站起来,举起右手,一边用食指挑着我的裤衩转圈,一边大声地喊道
:“大家快来瞧,这个荡妇把自己的裤衩脱了,大家快来瞧……”
整个大厅一下子就炸开锅了。周围的人立马把头扭过来,无数的眼光好像要
把我吃掉。我脸一下子就红了,真恨不得地下有个洞能钻进去。我落荒而逃,一
口气跑出餐厅。一些好事者也跟出来看热闹。当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时,这些人
在一旁对我指指点点。我从未受过这样的侮辱,死的心都有了。好不容易我才拦
到一辆出租,刚跳上去,就听见沈永青从餐馆里跑出来大喊大叫:“那个婊子没
穿裤衩,那个婊子没穿裤衩……”
回到家,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就给大江打电话。见我在电话里泣不成声,
撂下电话,他就赶过来了。听完我的哭诉,他对我说:“这仇,我替你报定了,
让他再也上不了街。”
我担心会出人命,问他:“你不会杀他吧?”
“那太便宜他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就别管了。”
“会连累你吗?”
“我自己弄,还怕脏了我的手呢。别担心,他不敢再来骚扰你了。不让他再
进大牢,也要让他一辈子呆在家里,不能再出来害人。”
我心想,这次哪怕我姐跟我断绝关系,我也不会再原谅这王八蛋了。
夜里,大江又打来电话。他叮嘱我千万别报警。他怕这混蛋进去后,交代敲
诈的事,警察拔萝卜带出泥来。我压根就没想报警。要报警,我早就报了。
一周后,到了大江答应杨光做笔大生意的日子。见我没动静,杨光来电话催。
大江回话说,下周二一定给支票。大江还告诉我:“那混蛋的左腿也废了。他自
知理亏,愣没敢报警,现在躺在医院。”听后,我真想扑过去吻他,可惜我们之
间还隔着一座城市呢。
礼拜一晚上,我给我姐写了封长信,揭露沈永青的丑恶嘴脸。让她看看她所
爱的人是个什么货色,劝她离婚。信写好后,我又犹豫了。万一我姐执迷不悟,
死心塌地跟沈永青搅在一起,这封信会不会成为他们的证据,为他们所利用?要
是这样的话,倒不如等大江转钱的事办妥后,我请假去趟上海,跟她当面谈,晓
之以理,动之以情,不信唤不回她的心。
夜里11点多,大江突然来了。一进门,他就说:“明天中午,你去常瑞龙那
里取两张支票,金额一样,都是235 万,但只给杨光一张。另外,我手里有本存
折,上面有80万,你把钱取出来一起给他。这次不能再转给冯蕾了,汇到香港去。”
我接过他递给我的存折,翻开一看,户名一栏填的是“章鹏”。我好像听谁
说起过这个名字。
“谁的?”我问他。
“你别多问了。”
见他不想说,我就没再追问,可也没想起章鹏是谁。
“那第二张支票什么时候给杨光?”我又问。
“杨光不是说一次不能超过50万美金吗?等钱到账后,再给他。老孙他在银
行签字留底了吗?”
“没有,只留了我一人的。”
“这我就放心了。”
“你就不怕我把钱卷走了?”我逗他说。
“对你,我一百个放心。”
“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因为你已经知道拿不该拿的钱的后果。”我本以为他会夸我。
“你什么意思?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可好……”
“你太敏感了,我说的是那混蛋。你拿了不该拿的钱吗?没有嘛。”他打断
我说。
“你狡辩。”
“老实说,我担心的倒是杨光。你一定要告诉他还有下回,别让他起了邪念。
他家的地址,你要尽快弄到手,以防不测。还有,钱汇出去后,你要及时跟香港
银行查账。”
“我记住了。”
“这两天,你身上的担子很重,但不要有什么负担,不会有事的。”
“以后万一常瑞龙那儿出点什么事,会不会牵扯到你?”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嗨,我为你着想,你倒好,嘲笑起我了。”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你先帮我解决今天晚上的问题吧。”
“今儿本姑娘解决不了了。”我故意气他,谁让他这么长时间不理我。
“你那玩意儿,怎么没个准?”他以为我又来例假了。
“你不也没个准吗?愿意理我了,你就来了,不愿意就说有人盯我们,把我
当成什么人了?”
“你还在生我的气呢?”他总算明白我的意思了。
“谁敢生你的气,我生我自己的气。”
他一把搂住我,说:“好了,不是说好的嘛,过去的事都不提了。从今往后,
谁也不许生气记仇了。”
“我能做到,就怕你做不到。”
“那我们就比比,看谁做不到?”
“拉钩。”
他真伸出小拇指跟我拉钩。我不知道是因为他突然有求于我才向我示好,还
是真正原谅我了。不管怎样,我要过好今夜,不让它从我手里悄悄地溜走。
鱼水之欢之后,他问我:“那天你脱了裤衩是什么感觉?”
“当时死的念头都有了。”
“我没问你心里的感受。”
“那你问什么?”话一出口,我就明白他意思了,就说,“裙子里空荡荡,
走起路来凉飕飕的。”
“好像有部美国电影里有过这么一段,你又演电影又赶时髦。”
“你什么意思?”
“现在流行内衣外穿,内裤不穿,全让你赶上了,是不是赶时髦?”
“人家都成那样了,你还取笑我。”说完,我捏了他一下。
“嗨,君子动口不动手。”他抗议道。
“我就动手,怎么了?”我趁机又捏了他一下。
“好好好,你厉害,我认输。”他一边说,一边往床边挪。
“你躲什么,我又不会把你吃了?”
“你现在厉害,我惹不起还躲不起?”
我突然扑到他身上,一边使劲捏他,一边说:“我让你躲。”
“哎呀,疼呀。”
听他喊疼,我心里真解气。谁让他揭我短的?谁让他前些时那么对我的?
“我投降,我投降……”他不断地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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