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亭亭开学后的第二天上午,冯蕾气冲冲地来到我家。一见门,她就嚷嚷:
“陆颜莉,你说,我对你怎么样?”
“你这是怎么了?”我被她说得莫名其妙。
“别装蒜了。”她摆开架势,好像要吵架似的。
“有话好好说,干吗发这么大的火?”
“我就不该帮你。你说,你们为什么合起伙来害我和我爸?”
“你这话从何说起?”
“你不承认,是吧?我告诉你,我爸辞职了。”
她的话让我大吃一惊。大江生死不明,田书芳又辞职,这都怎么了?难道常
瑞龙的资金链断了,垮掉的新世纪中心砸倒了一大批人?
“究竟怎么回事,你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说?”我边说边告诫自己,她发火,
我可不能生气。
“你还好意思问我,我倒要问你呢。”
“你爸没说为什么辞职?”
“我爸生气,不接我电话。我妹说怡龙以要付款给我为由,逼我爸贷款,我
爸没同意。”
“那也用不着辞职呀!”
“还不是因为谢大江?”
“一人做事一人当,关你爸什么事?”
“你成心气我,是不是呀?”
“你就不能说清楚点吗?”
“谢大江失踪后,查出他不少问题,公安局已经立案了。你说,我爸能不辞
职吗?他就不该再派他回分行。”
“原来是这样。”
“你告诉我,谢大江到底躲哪儿了?”
“我真不知道。”
“别装了,一听就是假话。”
“我有必要跟你装吗?你也不想想,现在谁会告诉我?”
“那我问你,谁让你来加拿大的?”
“你是不是怀疑我是他的同谋?”我还真没法回答她这问题。与其这样,不
如把她想要说的话说出来。
“你是吗?”
“你说是,我就是,好了吧。”
“他老婆孩子情人全来了。他要不来加拿大,我不姓冯。”
“你本来就该姓田。再说,你干吗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讨厌她把我当成
大江的情人。
“你嫌难听,那你别做呀。”她的话真气人,可我不想跟她吵架。
“你说得也不对,他老婆早回去了。”
“这不正合你意吗?”
“你急疯了吧,都不会说人话了。”我还是没能压住心里的火。
“我是急疯了。明年我爸就要退休了,现在落得这个下场。你说,我心里能
好受吗?”
我这才注意到她两眼发红。我的心一下子软下来了。她爸是无辜的,是大江
连累他了。
“既然你话说到这份上,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了,但谢大江他究竟干了些什
么,我的确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他现在藏身何处。”
“笑话,你能不知道?”
“你冯蕾对我恩重如山,我有必要骗你吗?”
“好,我就当你不知道。你要还把我当朋友,还记得我为你做过什么的话,
一旦有谢大江消息,你要在第一时间通知我,这你总能做到吧?”看来是“恩重
如山”四个字打动她了。
“我答应你。”我心想,不这么说,她哪能饶我?
“你想好了再答应。”看来她还是不信,也许我答应得太痛快了。她又说:
“你要食言了,可别怪我……”
“好了,你有完没完?我不答应你,你不干。答应了,你又不信。你还让不
让人活呀?”
“我就姑且信你一回。”
“你爸他知道我们的事吗?”
“你跟谢大江的事?”
“嗯。”
“我一直替你们瞒着我爸。我怎么那么傻?”
“就冲这一点,我也绝不食言。”话虽说得嘹亮,可我还是觉得心虚脸红。
“你给我永远记住今儿说过的话。”说完,她就往外走。
我一边送她,一边问:“你厂家的货发了吗?”
“发了。你说,这里面有没有阴谋?”她在门口站住了,扭头看着我。
“怡龙是小马拉大车,资金全靠银行支持,银行一抽手就会引发连锁效应,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算什么阴谋?”
“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出问题呢?”
“你爸不再给常瑞龙贷款了,问题可不就来了嘛。”
“你当我爸是常瑞龙的印钞机呀?”
“你别介意,我话说得直。我担心的是,常瑞龙断了炊,他拿什么付你厂家
的货款?”
“现在两边没人听我的,我能怎么办?”
“你说公安局立案了,那常瑞龙他们有事吗?”
“真要有事,一个也跑不了,没准还要你回去作证呢。”
“你别吓唬我。”
冯蕾走的时候,气已经消了不少。就算新世纪中心现在还没倒塌,也只是早
晚的问题。等待冯蕾的将不会是福,而一定是祸。
果不其然。两周后,冯蕾打来电话。她说怡龙拒付货款,所有单据都被银行
退回来了。常瑞龙开了一个大大的国际玩笑。现在货还在船上,船在海上。一旦
船靠岸,要么货物滞留港口,要么被退运回来。厂家心急如焚,让冯蕾火速回去
协调,无论如何不能让货退运回来。冯蕾知道她无法力挽狂澜,可又不得不回去。
她只好把它又当成一趟“探亲”之旅,只是这次她要探望的人已不再是银行的行
长了。
冯蕾走后的第三天,我突然接到大江发来的一份繁体字的伊妹儿:
427 ,我已安全靠港,下一程會駛向何方,還不清楚,但最終的目的港不變。
你等我的信。船夫
虽然只有10来个字,但它却比任何东西都珍贵,不仅一解思念之渴,更重要
的是,一直悬着的那颗心总算落地了。我心里喜忧参半。喜的是他已成功逃脱,
忧的是他的衣食住行和安全。我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他,就怕跟他一生
的情缘会就此打住。
10天后,冯蕾回来了。她两手空空,一无所获。厂家自然不满意,决定再派
一位副总裁去,并请求加拿大驻华使馆商务处予以协助。冯蕾本应一同前往,可
她没去。她跟厂家的合作已彻底破裂。她还带给我一个既让我吃惊又是意料之中
的消息:怡龙被查封,康良怡被捕,常瑞龙不知去向。形势急转直下,说来得突
然,其实也是必然。
10月份又传来更坏的消息。加方的货到港后,没人报关提货,滞压港口。厂
家得知怡龙的真实情况后,决定用法律武器来捍卫自己的利益。在中国申请仲裁,
向代理怡龙签约的外贸公司追讨货款。在温哥华入禀法院,起诉冯蕾和她的公司,
索赔50万加元。冯蕾咨询过律师,律师认为打赢官司的几率微乎其微,可真要输
了官司,冯蕾也就破产了。听后,我心都快要碎了。是我和大江害了她,让她受
到牵连,好端端地葬送了她的大好前程。我知道,现在对她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反而会招来她暴风雨般的辱骂,她的话会像一把把利剑直刺我心。我不敢接她的
电话,更不敢见她。我真担心她会跟我反目成仇。
我每天深居简出,因特网成了麻醉自己的精神鸦片,有时还借酒消愁。不知
不觉中迎来了圣诞节。公寓里一派节日的气氛,一人多高的圣诞树摆放在一层大
厅最显要的位置,上面挂满各种小饰物,成百上千盏彩灯时亮时灭,不分白昼和
黑夜。别人家亲人团圆,上下楼时,我总能听到欢快的歌声和爽朗的笑声。我家
冷冷清清,孤孤单单,死一般的寂静。我的心情坏到了极点。中午,我空腹喝下
大半瓶红酒,顿时就觉得有点头晕,倒在沙发上竟一睡不起。等我醒来时,天已
经黑了。我喊亭亭,见没人答应,我又扯着嗓子喊了两声,还是没听到她的声音。
我这才艰难地爬起来。见她没在家,我一下子就懵了。
出去后,我边走边喊,都快急疯了。找遍周围的大街小巷,我也没找到她。
一回到家,我就给冯蕾打电话。我哭着说,亭亭丢了。她让我报警。没等我说话,
她就把电话挂掉了。我知道,她气未消,否则也不至于见死不救。我突然想起楼
下有户中国人,就去敲她家的门。女主人洪太能说一点简单的国语。弄清楚是怎
么回事后,她二话没说,开车陪我去警察局报案。一路上,她安慰我说:“放心,
会找到的。”
我责备自己这些年来对孩子没尽到母道,让她跟我吃苦受罪。我忘了六年多
前对孩子许下的诺言。我想弥补我的过错,给她双倍的母爱,可她却丢了……
警察局当班的警员听完洪太的叙述,从电脑上查到下午有一个年龄相仿的女
孩子被送进青少年收容中心,他建议我们去看看。等我们赶到那里时,收容中心
的值班员已将孩子带到接待室。我冲进去一看,果真是亭亭。我真是喜出望外,
喜极而泣。亭亭哭着喊妈妈。我跑过去,一把抱住她,顿时泪如雨下。
办完认领手续后,我和亭亭坐洪太的车回家。亭亭告诉我,她见我喝醉了,
从我钱包里拿出20块钱,出去给我买解酒的药,谁知没走多远就迷路了。她一个
人在外面不知所措,就站在路边哭。一位过路的阿姨问她住哪里,她说不清楚,
人家就报警了。听她说完,我真无地自容,发誓这辈子再不酗酒了。
温哥华的冬天阴雨绵绵,但并不寒冷。我要走出来,接触社会,告别因特网,
远离酒瓶子。我去报名学ESL ,可开课的时间排到2002年的7 月中。我怕呆在家
里,又过起以前的生活,就进了一家私立语言学校。这所学校设在市中心的一栋
写字楼里。一学期三个月,等我读完两个学期,正好赶上ESL 开课。我班上有16
个同学,其中有个叫Judy(朱迪)的上海大女孩跟我挺投缘的,没两天我们就成
好朋友了。她圆圆的脸庞,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还有一对小酒窝,给人第一印
象就是长得很甜。她爸在上海做房地产,移民过来后,没住几天就回去了,打算
做“太空人”,飞来飞去。她妈的表姐住在爱民顿,一直劝她们搬过去。她爸觉
得还是温哥华好,起码来回方便点。她在国内已读大一了。她瞒着她爸向爱民顿
的大学递了入学申请。她说温哥华的大学门坎有点高,要是爱民顿的大学录取她
了,就算她爸不同意,她也要去上。她英语不错,只是在家没事才来听课。我的
水平跟她差了一大截,可我俩竟是同班同学,真是阴差阳错。这就是缘分。
学语言,其实挺枯燥的,我觉得越学越难。要在国内,我早放弃了。可在这
里,不学还不行。每天早上送完亭亭,我才去学校上课。下午放学了,我马上就
得去接孩子。中午,我跟亭亭都带饭在学校吃。今天三明治,明天热狗,后天汉
堡包。几个月下来,这些洋食,我早就吃腻了,又改带中餐,好在两所学校都有
微波炉供学生热饭。我们成天围着书本转,但两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亭亭越学越
棒,我越学越怕。
每天周而复始,总是重复着那几件事情,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半年。这半年
里,只要一闲下来,我就忍不住地想大江。我的船夫,他现在究竟在哪里?是搁
浅抛锚了,还是行错了方向?中加之间就只隔一个太平洋,相距不过万里,再慢
的船,一个月也到了。可他从“报平安”到现在已快九个月了,就算他的船没动
力,漂也该漂到了。他杳无音信,难道又遇不测了?左等没消息,右等等不到,
不是我沉不住气,而是越想越害怕。我真快要绝望了。就在这时,我突然接到一
份英文的伊妹儿:
My client, Mr. Da-Jiang Xie,will visit you soon. Would you please
reply this account and tell me where you live right now and how he contact
you?
从落款看,好像是大江的律师发来的。他说,谢大江即将来找我,问我住在
哪里,怎么跟我联系。冥冥之中好像有人安排好了似的。这再及时不过的消息,
不仅让我疑虑皆除,而且又一次地为我点燃了希望之火。我当即回复说,我住在
加拿大的温哥华,并留下了我的电话号码。我对自己说,快等到了,我的船夫就
要来了。晚上,我破例喝了点酒,心里又开始憧憬起美好的未来。
又过了一周。晚上,我正在家里写作业,电话铃响了。
“是我。”是大江的声音。我高兴地跳起来。
“你在哪儿?”我问他。
“刚下飞机。告诉我,你的地址。”
我说出地址后,他就把电话挂掉了。半小时后,门铃响了,我心想他来得好
快呀。我特地进厕所,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整了整衣裳。门铃又响了一遍。我
这才快步走过去。我一边开门,一边说:“你总算……”见洪太站在门口,后面
的三个字“回来了”愣被我咽下去了。我这才想起,大江要进来,得先让我开公
寓的大门。刚才一激动,我竟然忘了。
“陆小姐,你等人呐?”她问我。
“嗯?嗯。”我迟疑了一下,才回答她。
“明天是端午,我包粽子了,你尝尝。”洪太边说边递给我一个纸盒子。
“谢谢。”接过来后,我说。
“上午你没去Church(教会)?”
“孩子有点不舒服。”我脱口而出。
“生病啦?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就是着凉了。”我搪塞着她。
“外面冷,出门当心。”
“唉,我会注意的。”
“那好,我不打搅你了,有事打电话给我啦。”
“谢谢你,洪太。”
“不谢。”说完,她走了。
逢年过节,洪太都要送些吃的来。她是虔诚的基督徒。在她的感召下,我带
亭亭去过几次她们的教堂。那里有吃又有玩,亭亭挺喜欢的。我对宗教有一种莫
名其妙的抵触情绪。有一次,听牧师布道,我竟打起了瞌睡。不是看洪太的面子,
我早不想去了。
没过多会儿,电话铃又响了。我走到电话桌前,一把抓起听筒。
“是小莉吗?我,开门。”这回真是大江了。我顾不上回答他,放下手里的
听筒,就去按大门的开关。这间公寓的门禁系统与爱民顿的不同,楼下有人叫门,
总是电话铃先响。
亭亭在房间里问:“妈妈,谁呀?”
我一边往大门口走,一边激动地说:“伯伯来了,你认识的。”
我拉开大门,站在门口朝楼梯口看,觉得心跳加快。当大江出现在我面前时,
我不顾一切地跑过去,扑到他怀里。他搂着我,往家里走。进来后,他用脚后跟
把门踹上,问我:“你过得好吗?”
我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侧着脸看着他,说:“我想死你了。”
“让你担心了吧?”
“嗯。”我把他搂得更紧了,好像怕他再从我身边消失似的。
“老天保佑,总算见面了。”他感叹道。
“你瘦了……”
过了片刻,他说:“给我倒杯水吧。”我这才很不情愿地松开他,去沏茶。
他在沙发上坐下后,问我:“亭亭呢?”
“在房间玩电脑。”
沏好茶后,我端起茶杯,一边走过去,一边问:“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去年7 月杨光被抓后,我担心他把换钱的事抖搂出来,就悄悄去了南方,
后来辗转到了香港。”说完,他接过我递给他的茶杯。喝了口后,他把茶杯放在
茶几上。
“去年9 月你给我发伊妹儿报平安。那个时候,你在哪儿?”我边问边在他
身边坐下。
“刚到香港,还没去哥斯达黎加。”
“哥斯达黎加?”
“你应该知道呀?我不是让律师给你发过信吗?你的电话,就是他给我的。”
他说的信,就是伊妹儿。
“他又没写地址,我哪儿知道?你干吗去那儿呀?”
“大多认识一个台商在那里做生意。他接我过去住了几个月,替我办了本护
照。”
“那么长时间,你也不来个伊妹儿。我都快急死了。”
“还说呢,我连台电脑都没见过。”
“那儿这么落后?”
“我边等护照边替那个台湾人看仓库。你说,哪里有电脑?上网就更别说了。”
“他做什么生意?”
“他开了家运输公司。”
“你能呆到什么时候?”
“我的签证,9 月17号到期。”
“到期了,你打算怎么办?”
“魁北克有个快速投资移民计划,我已经递申请了。要是批之前,常瑞龙被
抓到了,我看这事多半也就吹了。”
“常瑞龙真的跑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说:“他要早跑,我就不用走了。只要你和他都
不在国内,警察就不能把我怎么样。”
“赶我出国容易,让他走就难了吧?”
“你当然跟他不一样了。都火烧眉毛了,他还惦记他的新世纪中心。”
“所以你就先跑了?”
“我一走,田书芳把他的贷款一停,他就玩不转了,这才死心。要再晚点,
他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你回分行,没再给他贷款?”
“田书芳早把给怡龙的放款权收上去了。常瑞龙的小命一直攥在田书芳的手
里。”
“冯蕾说康良怡被抓了。”
“常瑞龙跑了,警察才动手的。不过,康良怡人很粗。我跟常瑞龙的那些事,
她应该不知道。我就担心她把你去香港买空壳公司的事捅出来。”
“就算她交代了,跟你也没关系呀?”
“是没直接关系,但前提是你不能出事。其实,当初我就想到可能会有这一
天,所以让你在几张空白纸上签字,而没办授权书。你还记得吗?”
“怎么不记得?当时我就猜到,你肯定用它去转款。”
“要不然他们早就有抓我的证据了。”
“从怡龙账上能查出来吗?”
“应该不会。我提醒过常瑞龙。”
“那你知道常瑞龙躲哪儿了吗?”
“不知道,我很担心他。他要有个好歹,我可就麻烦了。还有你,也不能大
意。”
“我知道。”
“本来庄肖林的案子已经结案了,常瑞龙的贷款也拿到了,一切都太平了。
哪知杨光会出事?”
“他到底犯什么事了?”
“骗取出口退税。”
“拔萝卜带出泥来?”
“可不嘛,我们的前程全都毁在这小子手里。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可冯蕾说,常瑞龙以付加拿大的货款为由逼田书芳继续放款,田书芳不干,
常瑞龙资金链断了才出事的。”
“那是出事后田书芳说的冠冕堂皇的话,不足为信。田书芳只要贷出了头一
笔,就不怕他不贷第二笔。这叫‘上船难,下船更难’。”
他又喝了一大口茶。放下茶杯后,他问:“你怎没去埃德蒙顿?”
“我是逃出来的。”说完,我端起他的茶杯,起身去续水。
“怎么回事?”
我没回答他。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我被徐大卫强奸的事。这些时,我也一
直犹豫。我是想瞒他,可瞒能瞒得住吗?要是瞒不住的话,不如痛痛快快地说出
来,让他替我报仇。打定主意后,我才端起茶杯走过去。坐下后,我把事情的经
过说了一遍。
听完,他说:“你怎么这么糊涂?这种人的话,你也信?”
“你要替我报仇。”我一边说,一边擦眼角。
“这仇是要报,可这在加拿大,不能乱来。”
“你什么意思?”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事急不得。”
“我不管,反正我要你替我报仇。”
“你冷静点,好不好?”
“你是不是嫌弃我了?”见他推三推四的,我心想干脆跟他挑明的好。
“你说我会吗?”
“我问你。”
“别说傻话了。”
“那你怎么无动于衷?”
“要摆在从前,我这就替你去报仇,可现在不同了,你懂吗?”
“我就知道,你不想管。”
“我怎么就跟你说不明白呢?就算雇人杀他,你能找到杀手吗?”
“那你说,这仇什么时候报?”
“跟他的这笔账,迟早是要算的,但眼下只能先放一放。”
“那要拖到什么时候?”
“你给我点时间,好吗?”
见他这么说,我心里才稍微好受了些,只希望他别忘了这事。
亭亭从房间跑出来。大江跟她打招呼,她不理大江。我对她说:“你要不叫
伯伯,我就不让你玩电脑了。”她这才很不情愿地叫了声伯伯。一转眼,她又跑
回房间了。
“要么以后让孩子管你叫‘爸爸’吧?”我试探着大江。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可懂事了,叫你‘伯伯’,可你又跟我住一块,这不是误导她吗?”
“你去换个两居室的,不就行了吗?”
“那也在一个屋檐下呀?”
“孩子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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