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第一部分路佳的遗书(7)
老姑娘,听说你们年前就要离校实习了,你何去何从啊?
啊?是这样啊,这个……我一下子蔫了,妈妈只一发炮弹,我的碉堡就塌了。
哟,才二十三岁,就学会你爸故作深沉的本领了?别吭吭哧哧的,快说!
哪,妈妈你说我该咋办呀。我磨叽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的销魂,同时
感慨自己越老越不中用了,小时候无论是自己的事情,还是全家的事情,都小大
人似的,瞎作主张。现在倒好,一点智慧都没了。
哈尔滨的天气太冷,你爸爸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好,我们合计了一下,准备在
上海买套房子,钱已经付过了,明年夏天咱们就搬过去。到时候,你也来上海找
份工作,怎么样?
好啊好啊。我兴奋得几乎要蹦起来,但仔细一琢磨,感觉不对劲儿,赶紧接
着说,哎,不对呀,妈妈。
怎么不对了?
咱们明年夏天搬到上海去,我也是那时候才毕业,可现在怎么办,马上要离
校实习了,回哈尔滨么,那么远,隔三差五的还要回学校交作品和报告,不回去
的话,我住哪里?说这话时,我几乎都傻眼了。
你谈男朋友了么?妈妈沉默了半天,这样问了一句。
没有。我回答得像啃黄瓜一样,倍儿脆。
傻姑娘,那就抓紧找一个呀,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多不容易,像你老妈一样,
瞅准了,一感动,搬过去不就结了,吃喝拉撒洗全归他,多好。顿了顿,她又说,
合租嘛,又不是同居。说完,竟然毫不客气的挂了电话。
天哪!我瞠目结舌:天底下竟有如此开明的妈妈!可我现在还是没有毕业的
学生啊。
其实,我也知道,妈妈很聪明。现在的大学生生活,能瞒得了谁?电视报纸
互联网整天披露大学生同居的故事。说白了,每个家庭的父母心里都明镜似的。
而我也相当讨厌那些做作的女生,明明在外面住一年多了,接家里电话的时候,
还假惺惺的:没有啊,昨天晚上我什么什么去了。
我感谢上天赐予我一位好妈妈,可是我的妈妈哎,时代早就不一样了,您老
人家以为这年头的好男人还都像爸爸一样,一碰一个准儿?同时,我又在胡思乱
想:当初妈妈怎么就没想过跑去给小平爷爷当秘书,一起搞改革开放呢?
一声叹息之后,我郁闷地躺下了。
衣柜最高处的画夹也记不清是公元哪年哪月哪天放上去的,身上还压着我的
两双长筒靴子,估计已经被蒙上了一层不薄的灰尘。可就是这样的破画夹,明天
还必须把它取下来。老师让大家在国庆节里,游山玩水的同时,拿出一幅作品来。
唉,晓菲说得对呀,都大四了,还搞什么国画,得了,明天是一号,普天同
庆的日子,闲也是闲着,出去写生吧……去哪儿呢?公园呗!弄座大大的假山搬
下来,自己再在上面添些枝加点叶,就说是在某某二级景点画的,一交就完事了,
嘿嘿,比造假钞简单多了……绝对没问题,好歹我还是高考全校第一名呢。要不
就去泰山,刚好边旅游边画画,可就我一个弱女子,又没有男朋友,去才怪呢,
除非我有病……
我就这样嘟嘟囔囔,迷迷糊糊的,竟然破天荒地睡着了。
正如阳光并没有我想象中烂漫一样,公园里的人群也没有我想象中那般稀少。
对于自己懵懂的抉择,我多少有些懊悔:要是放在前两年,背着画夹走在大街上,
那绝对是头仰二百七十度,长发飘逸,脸部胸部臀部一块骄傲,感觉特飒,巴不
得全世界人都知道你是个画家;现在倒好,画夹也不敢往背上扛了,拎在手里,
还探着个腰东张西望,搞得像偷地雷似的,哪里是摩登艺术女郎啊。
我就纳闷儿:怎么会越大胆量越小呢,不知道是我们自己在作践自己,还是
环境在糟蹋我们,总之,我们都变了,在茫然中改变着自己。
唉,既来之,则安之。人都出来了,总不能灰溜溜地打道回府吧,那就横下
心来认真作画呗。幸亏我还有点与众不同的独到品位:走出校园只要是说去公园
或者公厕,我的心情绝对是碧海蓝天,因为这两个地方从来不收费。尤其是便秘
了好多天,突然有感觉了,觅见一公厕,可以像进自己家门一样直接闯进去,一
边进行一边舒服地感慨:还是郑州好啊!哪里像上海和北京,有时候你急得都要
决堤了,他还在那里不紧不慢地找零钱,少一个子儿,你都甭想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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