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姐汪芳的故事
汪老师的个头有一米五八左右,长方脸,尖下巴磕,留着齐耳的短鬓,脸发黄,
浓眉大眼,高鼻梁。普通话说的不十分标准,有时还夹杂着浓重的上海口音。在834
厂时,她是厂技术图书室管理员,是一名老工人、老党员,很受人的尊敬,都称她
为汪老师。
汪老师问:“你们吃过早饭了?”伟青说:“吃过了。您也吃了吧?”汪老师
说:“吃过了。”“秦科长呢,怎么没过来?”汪老师说:“他正和女儿玩跳棋呢。”
施田问爱国十几岁了,上几年级了?爱国说:“十五了,今年上初中二年级。”
伟青对汪老师说:“听秦科长说,您身体不太好?”汪老师说:“主要是胃和心脏
有点毛病。还是解放前在纱厂上班时做下的病根儿。”伟青说:“汪老师在纱厂做
过工?”
汪老师说:解放前,我家很穷,父亲又早逝,是母亲一手把我们拉扯大的。我
十四岁就进了纺纱厂,每天要工作十二小时,吃的大部分是粗粮。即使吃米也多数
是发了霉的陈米,就这样还掺有石头碴子。吃的菜里一点油星儿都没有,有时甚至
没菜吃。
我年纪小,干活不会偷懒,也不敢偷懒。有时实在太累了,活儿干的慢点,被
工头看见没你好果子吃;轻者一顿臭骂,重者就要挨打还要扣工钱。在厂辛辛苦苦
干一年,拿不了几个钱儿。在旧社会,工厂里的工人,受资本家的剥削和压迫,哪
有说理儿的地方!
后来,在地下党领导下,工人开始有组织的团结起来罢工,资本家被迫和工人
代表谈判,取得了很大的胜利。
不久,上海解放了。人们手持小红旗,系着红绸彩带,敲锣打鼓,扭着秧歌,
欢迎解放大军解放上海。人民欢喜无比,解放了,天晴了!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诞生了!她像一轮初升的太阳,
光芒万丈,屹立在世界的东方。就是在那一年,我光荣的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举
拳宣誓的那一刻,我感到无比光荣和幸福,同时也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责任
大了。我今后一生都要永远忠于伟大的党、伟大的祖国和人民。
伟青说:“汪老师的谈话,对我们教育很大。对于旧社会,我们知道的很少,
许多都是从书本上了解到的,没有切身的体会。像施田我们这样的青年人,政治上
思想上都需要老同志的指导、帮助。”
汪芳说:“你们太谦虚了,听说你俩在车间里,工作、学习都是不错的。都是
共青团员吧?”施田说:“是。”
汪芳说:“要说对新社会、旧社会的切身感受,我可能比你们深。我也算是从
旧社会过来的人。刚一解放的时候,我们对很多事情都感到特别的新鲜,连空气都
觉得新鲜多了。每天工作、学习、开会,尽管很紧张,但看到上海每天都在变化着,
我们从心底里热爱党、热爱社会主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我们五三年离开上海,来到东北支援重机厂建设。东北天气非常寒冷,吃的大
部分是粗粮,初来时我们还真是有些受不了。我胃不好,东北的大碴子、小碴子,
以前在上海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吃了!不久孩子就病了,老秦和我的身体也不好。
后来在领导的关怀帮助下,凭着火一样的激情,凭着强烈的事业心、硬是挺了过来,
在东北一呆就是好几年。”
这时,伟青从包里拿出几个苹果,说:“我去洗洗。”汪芳摁着伟青的手,说
:“别去,我们不吃,我们也带苹果了。”伟青挣脱汪老师的手去了盥洗室。把苹
果洗回来,施田拿出水果刀,先削了一个给爱国,又削了一个给汪老师,汪老师说
:“我不吃,你们吃吧。”伟青说:“吃吧,坐这么长时间火车了,多吃点水果好。”
把苹果塞给了汪老师,汪老师只吃了几口,说太凉,就把苹果给了爱国。施田给伟
青削了一个,又给李技术员削了一个,李技术员说什么也不吃,施田就自己吃了。
汪老师接着说:“我们是五八年从东北来到北京支援八四三厂建设的。这次又
支援“大三线”。以后可能还要支援西藏,支援台湾……”汪老师把在场的人都给
说笑了!
伟青关心地问:“听说您没来之前,厂领导找秦科长谈过话,征求过秦科长的
意见,问参加“三线”建设,家里还有什么困难?”汪老师说:“是,厂领导是找
老秦谈过话,征求过意见。我心脏和胃都不好,在北京治疗条件好一些,也符合留
京的条件,当时老秦只要摆一下困难,我们完全可以不去大三线。
但老秦没和领导说这些,他是一名老党员,不能徇私向领导开这个口。我和老
秦结婚这么多年,他是了解我的。从我入党的那一刻起,我就把自己的心和身体完
全交给了党。领导问我身体怎么样?老秦马上就和厂领导说,我爱人去内地没问题,
她是一名老共产党员!
做为一名党员,应该时刻听党的召唤,只要对人民有利,对党有利,我们就应
该去做。建设“大三线”,是党中央和伟大领袖毛主席的英明决策。毛主席对“三
线”建设非常关心,我怎么能因为自己有点病就要求留在北京呢?!
现在厂里有少数人。一听说建设“大三线”厂子要内迁,就千方百计寻找各种
理由留在北京——小病说成大病,就是无病也要呻吟,要么母亲病了,要么父亲病
重……”
李技术员问施田:“看你俩年龄差不多?”施田说:“我二十五岁,伟青二十
四岁。”“你家还有什么人?”施田说:“有妈妈,一个姐姐,一个妹妹,一个弟
弟。”伟青说:“还有一个漂亮的妻子,刚结婚一个多月。”
汪老师说:“在老家找的对象?”施田说:“她原来在首都汽车公司上班,六
0 年下放回老家,和我是一个村的,也是同学。”汪老师又问伟青:“你结婚了吗?”
施田抢着说:“他还没结婚呢。到了‘三线’,您给他介绍一个吧。”汪老师说:
“那倒问题不大。小伙子长的这么帅气,哪个姑娘不喜欢,就怕伟青条件高。家里
都有什么人?”伟青说:“有爸爸妈妈,姐姐和弟弟。”施田说:“他爸爸妈妈是
老干部。爸爸还是高干。上火车那天,他们一家人都来火车站送他了。”汪老师说
:“那天我看见一位女同志哭的特别厉害。”施田说:“那就是他妈妈。”汪芳问
“多大年纪了?”伟青说:“今年四十七岁了。”汪芳掐指一算,“哟!正好比我
大一轮,看着比我长得都年轻!”李技术员说:“你姐结婚了,你弟弟年岁还小,
你爸还是高干,只要他打个招呼,你完全可以留在北京。”
伟青没有回答李技术员的问话和关心,只是笑了笑!
正说着,汪芳的宝贝女儿红莉跑了过来。汪老师问:“怎么不跟爸爸玩跳棋了?”
红莉笑着说:“爸爸的棋太臭,总是输,没意思。”李技术员问:“这是您的女儿?”
汪老师说:“我的小女儿,叫红莉。”李技术员说:“好,这名多好听!长的也很
俊巧。”李技术员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站在面前的红莉,脸白白嫩嫩的,大眼睛,
宽宽的前额,往后梳着一根小辫子,下边穿一双带搭腰的红皮鞋,越发显得精神、
灵巧!
李技术员问:“多大了?上几年级了?”红莉说:“9 岁,上二年级。”汪老
师说:“叫李伯伯。”红莉叫了声李伯伯,然后问汪芳:“妈,到了‘三线’学校
吗?”汪老师说:“有学校,没有学校,那里的孩子怎么上学。”红莉说:“连住
的地方都没有,要住猪圈马棚,还能有学校?妈,一想到住猪圈马棚,我心里就腻
烦!”红莉噘着嘴,不高兴地说。又说:“李伯伯,我们在北京住的是楼房,我爸
妈非要去建设“大三线”,到那里特别苦,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住猪圈、马棚,那
猪圈怎么住,哪是人住的?我和哥哥在北京上学好好的,爸爸妈妈非让我们去那里
上学。”汪老师心想:女儿还小,对去“大三线”心里一直搞不通,可说的也是实
情。汪老师心里也很不舒服,心疼女儿,又一想:自古‘忠孝不能两全’。顾全国
家的大局,自己的小家就得受点损失。有得必有失,但这话她没和孩子讲。只给女
儿很含糊地解释说:“北京厂、大连厂去那么多人,哪能都住猪圈?当地哪有那么
多猪圈叫咱们住,就说住猪圈,那儿的猪圈和北京的猪圈绝对不一样。”
李技术员说:“红莉,你爸妈做的对。他们是为响应党中央和伟大领袖毛主席
的号召,才去参加“大三线”建设的。你没看到大街小巷,工厂、学校都有张贴画,
教育人民抵御原子战争的一些知识。如果帝国主义向我们国家投原子弹,首先轰炸
北京、上海、天津这些大城市,你在北京还到哪儿上学去?”
李技术员的一席话,帮了汪老师的大忙,把秦红莉说的将信将疑,闪动着两只
大眼睛,一直没说话。
伟青在一旁帮腔地说:“红莉,李伯伯说的对,我们都是为响应党中央和毛主
席的号召,才去建设‘大三线’的。”施田也说:“红莉,别老想住猪圈,那儿没
有那么多猪圈叫咱们住,咱们住猪圈,人家养的猪放哪儿去?”
李技术员说:“快到桂林了。这里的山和别处的山不一样!别地儿的山,都是
山连着山,峰连着峰,有许多山谷和沟壑。桂林的山像是突然从平地拔起一样,蓝
天白云,孤山秀美。人们常说‘桂林山水甲天下’、‘漓江风景甲桂林’,如果你
们有时间有兴趣,不妨去趟漓江,那里的风景真的很美。漓江的水透澈碧绿,在山
脚下静静地流淌着,江面上有小船和竹筏子,游人坐在上面,撑篙的人带着斗笠赤
着脚,把篙往水里用力一撑,竹排就顺流而下,穿过一座座青山,实在太美了!”
红莉问:“李伯伯,桂林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李技术员说:“七星岩。七
星岩是一个溶洞,这溶洞是上亿年形成的,里面有年久滴成的石钟乳、石柱,奇形
怪状,粗细高矮不一,有的像动物,有的像人,有的像各种花草……十分好看、有
趣。等我和小黄从昆明回来,一定在这里下车,住上一两天,带小黄好好玩玩!”
施田把头探出窗,贪婪地欣赏着桂林的景色。真是太美了,湛蓝的天空飘着白
云,簿簿的烟雾笼罩着一座座秀美的山峰,大地上流淌着碧绿的河水,还有一片片
翠绿的树丛。真宛如进了人间仙境!
施田心想:可惜,这次我们不能下车一游了。等和伟青回家探亲的时候,一定
下车,在这里好好玩两天!”
红莉说:“妈,咱们还有探亲假吗?”汪老师说:“听说有,双职工五年一次
探视假,以后咱们也有机会来玩儿。”红莉说:“还得等五年呢?”
汽笛一声长鸣,车速缓慢的减下来,列车徐徐地驶进了桂林火车站。施田、伟
青和小黄都下了车,汪老师带着爱国、红莉也下了车。
在车站上活动活动身子,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流动售货车推过来了,施田、
伟青、小黄每人买了五个肉包子, 汪老师也叫爱国买了一些。李技术员看见了说:
“我也买几个,中午就不去餐车吃饭了。”
车站上发车铃响了,李技术员捧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跑上了车。李技术员咬
了一口肉包子,尝了尝说:“还可以,肉不少,挺香。”
伟青问李技术员:“你们到昆明机床厂学什么?”李技术员说:“学习座标镗
床。”伟青说:“我们工具车间也有一台座标镗床,也是昆明机床厂的。机床挺高
级,单独安装在一间屋子里,为了保证机床的加工精度,还安装了恒温设备。”
李技术员说:“我们厂是生产仪器的,加工精度要求高。去年我去昆明买回一
台来。厂领导叫我们再去订购一台,顺便在那儿多呆些天,好好学习学习。”
施田问:“听说昆明的气候四季如春?”李技术员说:“那倒是不错。真是一
年四季气候宜人,温度变化很小。玩的地方也不少,吃的方面,云南的过桥米线全
国闻名,到了昆明不吃一碗过桥米线,就等于没到过昆明。”
接着李技术员饶有兴致地说:“据说这过桥米线的来历,还有个典故哪。从前
有个书生,在外读书。他的妻子每天都给他送饭,送饭的路程有几里路,中间还要
过一座小桥。装饭的篮子尽管捂的很严实,可每次到了书生那里,米线还是凉了。
后来,他妻子想了个办法:在做好的米线上浇上滚烫的鸡汤,鸡汤中厚厚的一层油,
就像是一层保温层,让米线不会很快的凉下来,米线送到书生那里,吃起来仍然滚
烫。从此,采用这种方法做出的米线——人们称为过桥米线。”
李技术员又说:“再过四个小时就到柳州了,咱们都该在柳州站换车了。现在
还可以睡一觉,换车后,还不知道有没有卧铺。”李技术员正说着,高师傅、罗干
事吃饭回来了,就坐在施田的下铺。高师傅说:“刚才吃饭时,我和罗干事商量了
一下,秦科长的爱人身体不好,又跟女儿挤在一个铺上,吃不好睡不好。坐了几天
几夜的火车,好人也像生了场病,体力消耗很大。咱们到柳州马上换车,也不一定
能买上卧铺,干脆就在柳州住一夜,过样卧铺也有把握买上,咱们也得到一夜的休
整,你俩看怎么样?”施田说:“正合我意,我举双手赞成,连伟青的腿都有点肿
了。”罗干事说:“那咱们就这么定了,我俩再和秦科长说说,估计问题不大。”
高师傅、罗干事和秦科长两口子一说。秦科长一家非常高兴,很感激高师傅和
罗干事。
下午四点四十三分,列车一声长鸣,进了柳州车站。在柳州站上下车的人很多,
几个人告别了李技术员和小黄就下了车。
高师傅和罗干事,在车站附近找了个条件好一点的旅社,秦科长一家住到二0
四,高师傅等四个人住二0 六。
旅社比较干净,下边还有餐厅。在屋里稍许安顿了一下,几个人就到洗脸间洗
漱。洗漱完,晚餐的铃声响了,大家去用晚餐。八个人围了一桌,秦科长要了几个
菜,说:“我这还有半瓶多酒,咱们喝了它。”施田说:“我和伟青喝酒本来就是
二五眼的事,又上了大火,嘴苦苦的,今天真的不喝了。秦科长、高师傅、罗干事
三个人喝酒,其他人就吃饭。”高师傅说:“咱们的车票、旅馆费等一些票据都让
一个人管着吧,到了惠州一起报销,再算帐。”秦科长说:“理应如此。”高师傅
说:“我看就叫罗干事多辛苦点吧。”罗干事说:“行。”
伟青和施田先吃完饭。伟青说:“我俩去售票处,看看明天有没有卧铺。如果
有,我俩就买了,一直买到惠州。”高师傅说:“你俩看看吧,最好买下铺和中铺,
不要上铺。你俩钱够吗?”伟青说:“够。”高师傅说:“你俩先去吧,吃完饭,
我们去找你们。”
到了售票处,售票窗前只有几个人排队买票。伟青说:“咱俩分头买,你买二
张下铺二张中铺,我再买二张下铺、二张中铺。”施田说:“行。”不大会儿,俩
人都买到了票。如此顺利,让俩人很高兴。刚出售票厅的门,秦科长、高师傅他们
都来了,罗干事说:“买上了吗?”施田说:“买上了,挺顺利的,四张下铺四张
中铺。”高师傅说:“真棒。”
五个人返回旅社,高师傅一看表都七点多了。说:“秦科长,你回去洗洗,早
点休息吧。我们等会儿也就睡了。”
次日早晨,秦科长和高师傅他们都起的很晚。起来后,仍觉得很乏力。洗漱完,
在下边食堂用了早餐。回到宿舍,收拾了一下,上午十点多又检票踏上了南去的列
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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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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