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工作岗位

　　第二天，高师傅起的很早，到外边溜达了一圈。他站到山坡上，伸伸胳膊，踢
踢腿，做了几次深呼吸。回到宿舍时伟青已经起来了，施田还赤条条地躺着，眼睛
看着房梁。

　　高师傅说：“施田，昨天夜里没睡好，想弟妹了吧。起吧，快吃早饭了，今天
咱们还得去人事科报到呢。”

　　施田揉了揉眼，穿好衣服，刷牙洗脸后，三个人就买饭。吃完饭，高师傅还整
整帽子，掸掸衣服，就到厂里人事科报到去了。

　　来到人事科科长办公室，薛科长说：“来了，坐吧。你们来这儿都几天了，感
觉怎么样？”高师傅说：“还行吧，比没来时想像的要好些。”施田说：“厂长做
动员报告时，总说这里很艰苦，没地方住，准备住猪圈、马棚。那时想像不出这儿
的猪圈、马棚什么样？现在住上马棚了，觉得还可以。”伟青说：“秦科长的女儿
红莉最不愿意提猪圈、马棚了，提起来心里就腻烦。”

　　薛科长说：“这次给老秦安排的住房不错，厂领导都知道汪芳同志是名老党员，
身体有病。按条件她应该留在北京，可是老秦、汪芳还是以国家利益为重，积极响
应党中央、毛主席的号召来参加“大三线”建设。其实这个地方就是雨水多，晚上
睡觉被子都有些潮湿，其他方面我看还可以。”

　　薛科长说：“咱们谈谈工作分配问题吧。咱们厂是个新建厂，筹建处党委考虑
到职工子女入托、上学问题，先把托儿所、子弟学校建起来了。整个厂房框架才刚
起来。因此，咱们的工作都不能按原工种分配，一切都要围绕早日把工厂建成这个
大目标去工作。前两天，我把我的一些想法和厂领导汇报了，厂里同意我们的安排
：高有德师傅到基建科工作，施田同志到设备科工作，伟青同志到供应科工作。看
你们还有什么想法，什么意见？”三个人都说没意见，伟青说：“分配到哪儿干都
行。”

　　薛科长说：“对施田来说，还有个好消息，最近筹建处领导做出决定，凡是原
来在北京工作，六零年、六一年下放回家的职工，这次可以随爱人来内地参加工作，
当正式工人，工龄可以连续计算。听说你爱人原来在首都汽车公司工作，这次你可
以把她接过来。设备科是你们工段长曹林根主持工作，你可以和他商量什么时候去
接家属。”施田说：“行。”高师傅说：“这可是官方消息了吧，没错了吧。”伟
青说：“我早就让他把这消息告诉给嫂子，他总说等听到官方消息再说，这回是真
的了吧。”

　　薛科长说：“我叫小李把施田、伟青带到设备科和供应科去，我送高师傅到基
建科报道。”薛科长到隔壁把小李叫来，仔细交代了一番。小李说：“没问题。”

　　薛科长领着高有德来到基建科齐科长的办公室，说：“齐科长，我给你送来一
名精兵强将。”齐科长站起来用力握着高有德的手说：“欢迎，欢迎！高师傅是咱
北京八三四厂的老劳模了，现在又来‘大三线’建功立业，这样的好同志我们能不
欢迎吗，快坐吧。”薛科长说：“人可交给你了，我那而还忙着呢，我先走了。”
齐科长、高有德把薛科长送出了门。

　　回到屋里，齐科长叫老高坐，又倒了杯水，递给老高，说：“喝水吧。”高有
德客气地站起来说：“谢谢。”

　　齐科长说：“咱们科的任务很重，现在正在建厂房，职工陆续来的多了，要解
决宿舍问题，靠建工局给建宿舍，目前他们还抽不出太多的人来，所以厂领导决定，
咱们下边要成立一个建筑施工队，在山坡上建一些干打垒的小平房，解决燃眉之急。”

　　“咱们科的七八个人都下去了，有几个是咱八三四厂来的，大部分你都认识，
这两天你先熟悉熟悉情况，跟他们到工地、仓库看看。”高有德说：“好。”正说
呢，外边进来一个人，说：“齐科长，您要的那两车水泥到了，放到工地还是放到
仓库？”齐科长说：“先放进仓库，叫仓库的人验数，上帐。”那人说声：“好。”
转身就走了。齐科长说：“这么一大摊子事，许多工作都找我一个人，说来个副科
长一直也没来。”说完，忙又接了二三个电话，然后对高有德说：“那屋可能回来
人了，我带你到那屋去看看。”

　　来到隔壁屋里，有五个人。齐科长说：“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刚从北京
来的高有德高师傅。”两位工程师王磊和潘明凡说：“欢迎，欢迎。”王磊说：
“高师傅是咱们北京八三四厂的老劳模，年年上光荣榜。”其他人都向高师傅投来
敬重的眼光。高有德说：“这屋只有两位没见过，这位女同志也是咱们八三四厂的，
但叫不上名字来。”齐科长说：“那两位是大连厂来的技术员，男的叫田彦生，女
同志叫万秀，这位叫李荣，在老厂就是描图员。小王技术员还在工地上没回来呢，
也是北京来的，另一位是复员军人，出差去省会了，叫伟时明。咱们科人手正不够
呢，这回高师傅来了，给咱们又增添了力量。你们一起聊聊吧，我那里电话铃响了，
我接个电话。”

　　齐科长刚走，小王技术员和伟时明先后都进了屋。潘工程师说：“这就是伟时
明同志。”高有德握着伟时明的手说：“你好，你好，我叫高有德。”潘工说：
“这位你应该认识。”高有德说：“在老厂都见过面，是技术员王小峰。”王小峰
走到高师傅近前说：“高师傅好。”两个人热情地握着手，高有德说：“你好，你
好”王技术员说：“您分到我们科，以后咱们就在一起工作了。”高有德说：“以
后还要请大家多多帮助。”正说着，外边高音喇叭响了，王技术员问：“您在哪儿
吃饭？”高有德说：“回去吃吧，我连饭盒都没带。”王技术员说：“下午一点半
上班。”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小王技术员去食堂买饭，高师傅回青石岩。

　　人事科的小李先领着施田到了设备科，说：“曹领导，我给你领人来了，你们
都认识吧。”曹根林说：“都认识。他俩都分到我们科了？”小李说：“哪有那么
便宜的事，只分配一个人。”伟青说：“我分到供应科。”曹根林说：“我以为你
也分到设备科了呢。”小李说：“这个，我还得带上走呢，咱们走吧。”伟青说：
“我先去供应科报到，回来再看你。”

　　曹根林和施田、伟青在北京八三四厂机修车间都是一个工段的。曹根林和施田
又和得来，关系一直不错，也不必拘礼，就在曹根林的办公室里问长问短地聊了会
儿。

　　秦沪民到厂干部科报到，分配到供应科干老本行。干部科的齐科长正和他谈话，
电话铃响了，是女科员吕淑琴接的。来电问：秦沪民去没去干部科？吕玉琴说：
“在哩，正在和齐科长谈话”。“我是钱天民，等他们谈完话，叫秦沪民到我这里
来一趟。”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吕淑琴说：“钱厂长来的电话，叫秦科长去他那儿
一趟。”齐科长说：“主管人事的副总指挥找你，肯定有重要事情，你先去吧，咱
们以后再谈。”

　　秦沪民来到后排北边第三个屋。一敲门，里边说：“进来”。秦沪民推门走进
了钱副厂长的办公室。钱副厂长站起身来和秦沪民握着手说：“汪芳和全家都好吧？”
秦沪民说：“挺好的”。钱副厂长说：“坐吧”。秦沪民就坐在茶几旁边的沙发上。
钱副厂长高兴的说：“你来了就好了。你们供应科的工作有些被动，有些原材料供
应不及时。付科长是刚从部队转业的，对业务不太熟悉，只有小杜是你的老部下，
其余五六个人都是临时从车间、科室抽调来的。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呀。根据形势和
工作的需要，经筹建处党委研究，提拔了一批干部，你被提升为供应科科长，还需
报上级领导批准。”

　　秦沪民说：“听了钱副厂长的话，心理沉甸甸的。自己水平有限，不论思想、
工作，距离党组织的要求都差的很远，不提科长，我也要严格要求自己，把党组织
交给的工作干好。”

　　钱副厂长说：“你从大上海出来，走南闯北支援了几个厂的建设，真是脚杆子
上捆大锣——走到那儿响到那儿，到那儿都做出了很大的成绩。你当副科长十几年，
没有怨言，这次提你当科长，也是名正言顺，合情合理，更是工作的需要。你家里
有什么困难、问题尽管提，组织一定会帮助解决的。”秦沪民说：“没有，感谢厂
长的关心”。钱副厂长说：“如果没什么问题，你去组织部添一份表。”秦沪民说
：“没别的事，我就走了。”钱副厂长说：“你去吧”。

　　这次提干，曹根林提为设备科的副科长，高有德提为基建科的副科长。

　　汪芳分到技术科还干老本行。来到技术科，大多数人都是834 厂来的，都认识，
和科长鲁明更是老熟人。随便聊了会儿家常，就转到工作上来了。鲁明说：“目前
这里条件比较差，比不得咱834 厂，老厂的技术书籍和技术资料是分着管。这里人
手少，技术图书和技术资料要一起管。工作量大，地方小，只有一间房子。”

　　汪芳说：“厂子刚开始建，条件是差点，但资料还是要万无一失保管好的。你
带我先看看，熟悉熟悉情况。”鲁明说：“好”。站起来把钥匙给了汪芳说：“咱
一起看看去”。

　　打开门，鲁明指着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说：“这是刚给你准备的。”汪芳开玩
笑的说：“谢谢科长。”鲁明关心的说：“你身体不太好，在家多休息几天。”汪
芳感谢的说：“不用休息了，今天就可以上班。”

　　伟青来到供应科，看着大部分都认识，只有三五个人没见过。小杜站起来说：
“伟青来了”，并介绍说：“这是咱们伍付科长。”伟青和伍科长握了握手。伍科
长自我介绍说：“我叫伍云”，又指着一位男青年说“他叫张超，这位女同志叫刘
艳红。伟青都和他们握了手，然后坐下和伍科长、小杜他们聊天。说了会儿话，伍
科长站起来说：“我在旁边那屋，呆会儿来坐坐。”伟青站起来说：“好，您先忙
去吧。”

　　伟青在供应科呆了快一上午，也不见秦科长，心里直纳闷：难道秦科长升了，
也可能被分配到别的单位去了，但也不好去问别人。小杜问伟青：“秦科长不是今
天也来报道吗？”伟青说：“他到干部科报到，不知道来没来？”王淑萍说：“刚
才我出去看见一个背影，好像是秦科长，往钱厂长办公室去了。”小杜心里也琢磨
：“难道有变化，秦科长不到供应科来了。王淑萍在一旁分析说：“按道理、按常
规，他应该来供应科。”因为咱们供应科正缺少一位有力的领导。”小杜说：“那
也不好说，兴许厂里对他另有重用呐。”王淑萍说：“别瞎猜了，该吃中午饭了。”
因为伟青没带饭盒，就回到宿舍大院吃中午饭。一会儿，高师傅、施田也都回来吃
饭。高有德对他被提升为副科长的事一字未提。吃完饭休息了会儿，就又去上班了。

　　上午，曹根林把施田带到设备科，介绍给设备科其他人后，就急匆匆的走了。
设备科的多数人施田都比较熟。林维新是834 厂三车间的机械员，赵括是834 厂动
力设备科的职员，这两个人都是834 厂设备线上的，平时接触的也比较多；只有和
韩梅没说过话。韩梅热情的说：“昨天就听说你要来，这是你的办公桌，还满意吧？”
施田说：“谢谢”。王志先说：“他叫韩梅，是设备计划员兼管总务，我叫王志先，
是大连厂来的。施田说：“以后咱们都在一起工作了，请多帮助。”

　　下午一上班，曹根林就召开全科会议。他说：“咱们厂建厂速度较快，总指办
根据咱们厂的设计能力，经过大量的考察和论证，把今后需要的设备已经定了下来，
要求咱们科马上订购设备，做到实地考察，比较优选，技术先进、经济实用，这是
百年大计。对于选购设备，咱们这里的一些人都不是行家里手——包括我自己。不
过没关系，咱们可以学，在干中学。听说老厂动力设备科的孙科长快来了，他来了
就好多了。”

　　“韩梅，你把总指办给咱们科的设备订单多印几份，赵括和林维新这两天就准
备出差，到洛阳、哈尔滨、沈阳、大连，一面考察优选，一面订购设备。出差后，
多和科里联系。看别的同志还有什么说的？没有就散会。”

　　下班后，林维新、赵括一回到宿舍，林维新就大发牢骚：大冬天叫咱们出差去
东北，好事轮不到咱们头上。你来这儿已经三四个月了，还过着牛郎织女的生活。
你一出差，分房子的事更没戏了。”赵括说：“厂房的框架都已经起来了，订购设
备的任务很重，咱不去能行吗？”林维新说：“你愿意去你去，我不去。”

　　过两天，曹根林和两个设备计划员——赵括、韩梅依据设备购置的轻重缓急和
生产设备厂家在全国分布情况，制定了几份定购设备清单。

　　下午一上班，曹根林就和赵括、林维新说：“定购设备清单已经有了，你们先
到财务科借出差旅费，开上介绍信，明天准备准备，后天就可以走了。”开始，林
维新、赵括两人谁都不说话。过了两分钟，林维新看赵括不说话，心理就有些急，
于是说：“总指办订购设备的明细表我看过了，没有国外设备，国外设备比我们先
进多了，而且又耐用。我提议应该多购置些国外设备，你是设备科的领导，应该把
这意见反映给总指办和厂长，我看先不要盲目的去订购。”听完林维新的话，赵括
心想，我得对得起哥们，好歹也要说两句。赵括说：“我也想说两句。我们已经来
了三四个月了，房子问题一直没解决。我想这几天再找找，如果出差一走，就更没
希望了。”

　　曹根林很耐心的听着他俩把话讲完。心理琢磨着：他俩是商量好了，不愿意出
差。两人提的问题，都不是正当理由，纯属托辞。这和做思想工作挂不上钩，是给
我出难题。想到这，就对赵括说：“你房子问题，你自己找过，我也帮你找过两次。
类似你这样的情况不是一两家。建工局把子弟学校、托儿所工程搞完，马上会帮我
们建两栋宿舍，厂领导叫基建科成立施工队，也要建一部分宿舍。厂领导很重视、
关心职工的生活问题。现在没房，你再找顶什么用？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以工作
为重，怎么样？赵括说：“我也没说不出差，后天可以走，不过你在家，房子的事
多给关心着点。曹根林说：“你放心，我会经常给你问的。”又对林维新说：“你
提的意见我可以给你带上去。但是总指办给我们的全厂设备订购计划，是经过多次
考察，专家几经论证才定下来的，不是盲目的。我们去东北出差，考察订购设备也
不是盲目的。你当了多年的机械员，应该比我更清楚。厂房框架都起来了，我们订
购设备，有许多要与厂家先签合同，半年或者一年设备才能运到厂。”

　　林维新是个脑瓜极灵活的人。他想：真没想到工人出身的工段长还真有两下子，
他要动真格的。他又想赵括没顶着，答应后天出差，我再顶着也没好果子吃。就说
：“我给厂里提建议，也是为了厂子的百年大计。我也没说不去。一会儿我们就去
开介绍信、借差旅费，后天准时出差。”曹根林说：“要多带上些衣服。现在是初
冬，东北还不是太冷。先到齐齐哈尔、哈尔滨，后到沈阳、大连，大连冬天不太冷，
回来的时候再到洛阳。出去我有个要求：把考察和订购设备的结果，两三天和科里
通回气。家里的工作，我和王志先多往省机电设备公司和省物资局跑跑，韩梅带施
田到惠州五金公司和物资局多跑跑。就这样吧，林维新、赵括你们准备你们的，惠
州卧铺票可能好买。

　　--------
　　红袖添香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