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有德受命组建工程队

　　老工人，多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的高有德被分配到基建科。不久，原基建科的
副科长祁玉山被提为正科长，高有德为副科长。

　　基建科要对全厂的施工工程质量负责。最近，基建科下属还要成立一个施工队，
承担厂里一部分职工宿舍的建设任务。工作量大，两人肩上的担子很重，高有德分
工抓工程队的工作。

　　星期一早晨上班，领导刚分完工，高有德就觉得脑子乱哄哄的。自己以前没做
过领导工作，更别提经验了，一切都要从零开始。该怎么做，思想一片茫然，心里
也没个谱。下午六点钟，在厂食堂吃完饭，回到宿舍，高有德忙把草绿色的书包打
开，找出了毛泽东选集和刘少奇写的《论共产党员的修养》。坐在床铺上寻思一会
儿，决定先从毛主席的《实践论》、《矛盾论》两个单行本重新学起。他要找出目
前工作中的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打开《矛盾论》，书里面划了许多圈、点。
这篇著作连他自己也记不清学了多少遍，可每当遇到困难时，高有德总要翻出来学
习学习。他打开书本开始全神贯注的学习，边思考边在工作笔记上写着：“怎样建
立起一支高质量的建筑工程队？主要矛盾：工程队人员的来源和条件。（1 ）可在
没有工作的家属里挑选一部分条件优的人员参加工程队；（2 ）与当地公社协商，
找一部分瓦工、木工、石匠和一些强壮的劳动力。刚开始，工程队的规模不需要太
大，30到40人即可，从中摸索出一些管理经验，然后根据情况可以逐渐扩大。”他
把写在本上的这几条又审视了两遍，思索了一会儿，才合上本子去睡觉。

　　一上班，高有德就把自己想好了的意见和祁科长进行了汇报。祁科长觉得非常
不错，说：“我看挺好，想的很全面也很具体，人事上的事，你征求一下薛科长的
意见，然后向厂长汇报。如果都没意见，咱就这么干了”。

　　高有德憨厚的说：“我没做过领导工作，以后你要多帮助。”祁科长说：“老
高，你太过谦虚了，我看你想的这些意见都挺好，比我想的还全面。以后在一起工
作，咱们要互相帮助。”老高说：“那我先到人事科去了。”

　　来到人事科，薛科长认真听取了高有德关于组建工程队的想法，觉得老高的一
些意见很不错，就说：“老高，你的想法很全面，也很符合实际。在834 厂时，有
部分职工家属就没工作，这次厂里正需要人，还不应该对他们多倾斜一下？！我看
很好。”

　　“老高，你家属还在老家吧，父母身体怎么样？”高有德说：“父亲、母亲新
近去世了，就媳妇和三个孩子在家。薛科长说：”老高，在内迁职工中，有几户家
属在农村的这次也带来了，把户口落在了当地农村，当地政府都接受了。因为国家
和上级领导已对此做了指示，要求地方政府全力以赴配合，帮助我们解决好生产、
生活中的实际困难，支持三线建设，当地政府也十分积极。如果你想把家属接出来，
这是个机会。你自己先和当地公社联系一下，大队同意接纳，不妨先把户口转过来。
上级对此都还没有明确的说法，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先给你提个醒，你回去考虑
考虑。”老高用感激的眼光看了看薛科长说：“谢谢了，薛科长。”

　　晚上，施田早已沉睡，可老高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薛科长白天的谈话，
勾起了老高对往事的回忆。早年，爷爷久病卧床，奶奶腿脚也不利索。姐第四人年
纪又小，家庭生活几乎陷入了绝境。日本投降那年，父母把高有德托付给了一个邻
居，把他带到了北京，那年他才十七岁。

　　到北京后，他在一家小翻砂厂当学徒，一个木模师傅，两个翻砂师傅，三个徒
弟，一共六个人。木模工师傅姓尹，四十三四岁。翻砂师傅高个的姓孟，矮个的姓
俞，也都四十上下岁。两个师弟，比他小一岁的姓闫，比他小二岁的姓万。姓万的
和他都是孟师傅的徒弟。工厂主高个头，五十开外，长方脸，非常红润。脑袋早早
谢顶了，顶光秃秃的，人还比较和蔼；他媳妇刚四十出头，成天油头粉面的，长的
挺严肃，没人敢和她开玩笑。家里的一些零活、做饭、买东西，都需要听从她的调
遣。三个徒弟轮流做饭，闲时也可相互帮助，做成啥样吃啥样。其实这饭也没什么
特殊可做的，每天都是贴饼子、熬稀饭、咸菜条，这在当时就算不错的了。三年学
徒，东家只管吃喝住宿，其他任何报酬都没有。

　　学了一年的翻砂。厂主见老高心灵手巧，就叫他跟尹师傅学木模工。木模工比
较复杂：先是按零件的形状、尺寸照图纸做好模具，而后再用砂子、砂箱造型、浇
注，最后做成成型零件。

　　尹师傅也是严肃有余。他把图纸看完后，就往工具箱里一锁，其实就是不锁，
图纸不认识高有德，高有德也不认识图纸。满共只有小学三四年级的学历，盯着图
纸也是两眼一摸黑。

　　尹师傅总是叫高有德干些粗活。用钢锯破木料，粗刨。尹师傅有“教会徒弟饿
死师傅”的想法，干了一年多，高有德只学会了木工的一些基本操作知识，照图纸
做模具还是一窍不通。

　　三年学徒期满，北京也解放了。爸爸几次来信催他回家。跟厂主一说，厂主还
支了他一个月的工资。辞别师傅、师弟回到家，才知道爷爷前两年就去世了，小弟
最新得病死了，都没告诉他。这次写信催他回来就是相亲、定亲。

　　对象是王庄王世英的大女儿，名叫王雪芹，年芳二十。雪芹说：“现在不兴隔
山买老牛了，一定要亲眼见到本人，面对面的谈话”。这就叫自由恋爱吧。解放初
期，能具备这种思想的人可是不多。介绍人是她的亲姑母——高有德的叔伯婶子，
媒人及时把姑娘的话传给了高有德的父亲。一听这话，家里急忙写了信催他回来。

　　那天，高有德的叔伯婶带着姑娘来到他家。之前，高有德的母亲特意做了些准
备：把自家的花生炒了些，放在柳条笸箩里，把房前两棵枣树上的大红枣拣大的摘
了一盘，还沏了壶茶。

　　进了小院，高有德和父母紧忙迎了出来。姑娘很有礼貌的喊了声大伯、大妈，
就进了屋。寒暄了几句，高有德的叔伯婶和父母就出来了。屋里只剩下姑娘和他。
姑娘高挑的个，长的1.65米靠上，齐肩的短发，瓜子脸，浓眉大眼，嘴不大，红润
的嘴唇，一张嘴露出雪白的牙，说话落落大方，高有德暗自欢喜。姑娘虽还有些羞
涩，但一边说着话，也不时打量高有德。晌午，高有德的父亲割回一斤肉，包的茴
香猪肉馅饺子。吃完中午饭，姑娘就要回去，叔伯婶叫有德把姑娘送到村外。两天
后，姑娘的父母回话了，说这门亲事算定下来了，提出秋后结婚。姑娘早知道高有
德家的条件，也没要什么彩礼。转眼到了秋后，高有德和王雪芹就结了婚。

　　新婚夫妇是很幸福的。有时没人的时候，或躺在被窝里，王雪芹就嘟囔着要跟
有德一起去北京。说实在的，解放初期，去躺北京比较容易，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份
工作。可当时高有德却安慰她说：“你看奶奶腿脚不能出屋，妈的身子骨也不好，
特别是小弟死后，妈悲伤过度，有时一病就是几天，连饭都没人做。再说在北京，
咱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等一两年条件好转了，我一定带你出去。妻子没怨言的
顺从了。过了一年，他们的儿子降生了，两年后又添了个女儿。又过了两年，奶奶
死了。这时，北京的户口也开始紧了，一直没机会调进北京。就这样，结婚十几年，
妻子一直在家里偕老扶幼，操持家务。虽然高有德每年都要回家几次探亲，可总觉
得欠妻子的太多。听了薛科长的话，高有德觉得这次也是个机会。决定找一找附近
的公社大队，先把户口弄过来再说。

　　上班后，老高跟祁科长说：“按条件，我已在厂家属里面选拔了二十几个人参
加工程队。等会儿，我去公社和公社领导商量一下，让公社帮助找一些瓦工、木工、
石工。”祁科长说：“这有我呐，你现在就去公社，组建工程队的事要抓紧。”

　　外边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高有德脚穿胶鞋，手举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直奔公
社。从厂区到大公路，这一段路还没修成柏油路，道路崎岖不平。虽然也铺上了炉
渣，可一下起雨来还是泥泞难走。他边走边想：这也是基建科的事。今年冬天就先
凑合着。明年一开春，首先要把这条路修好！

　　这条土路到大公路有三里多地。上了大公路往西又走了二里多地才到了城关公
社。他径直来到了公社书记支银生的办公室。支银生热情的招呼高有德落座，又倒
了一杯开水送到老高手上。待老高说明来意，支书记操着浓重的地方话爽快的答到
：“没的啥子问题，你放心好喽。”高有德说：“太谢谢了，真是麻烦书记了。”
支书记说：“老高，跟我们还客气啷个！”

　　老高说：“我还有件私事想问问支书记。”支书记说：“啥子事？你讲嘛”。
老高说：“我媳妇和两个孩子至今还在农村，我想把他们带过来。听说可以把户口
落在附近大队，但要先和他们打个招呼，征求他们的意见。你看落到哪个大队好？”
支书记说：“这点事还用你亲自去跑？你把户口寄到咱们惠州城关公社来，到哪个
大队，我给你安排好，包你满意。”老高十分感激的说：“太谢谢书记了。”支书
记说：“瓦工、木工、石工找好后，我给基建科打电话。”老高立起身来和支银生
握手再次道谢。

　　走出书记办公室来到街上，高有德一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回厂吃饭来不及
了，索性就在外边吃吧。他感觉今天在公社办的两件事都痛快，特别是爱人迁户口
的事不用自己跑了，心里十分高兴。下象棋、喝酒、钓鱼是老高的三大爱好。自从
到厂以来，一心扑在工作上。特别是提干之后，肩上的担子更重了，要求更严了，
哪还有心思下象棋，喝酒就更少。今天高兴，天又下着雨，就有了喝一盅的心情。
到附近糖酒商店买了一瓶平时自己最爱喝的二锅头，提着酒进了饭馆，要了一个宫
保鸡丁，四两包子，一碗馄钝后，就自斟自饮起来。心理感觉特别惬意，但他也没
敢多喝，下午还要上班。吃完饭，回到厂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把去公社办
事的结果和祁科长一说，祁科长非常满意。

　　两位科长又研究了工人的住宿问题。当地经常下雨，物料露天存放损失大，还
要建木工棚、水泥库、钢材库、工具库。建筑工程队虽然小，但担负的工作很多，
都需要配套。算起来。临时占地面积不小，需要立即和厂长汇报。

　　祁科长立即给主管基建的张厂长打了个电话。张厂长在电话里说：“今天快下
班了，明天上午一上班你们就来再汇报。祁科长说：”张厂长叫咱们明天去。你先
汇总一下，拉几条，明天一上班咱们就去找张厂长。

　　下班吃完晚饭后，施田拿着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看的津津有味。高有德
给家写信。在信中，他再三嘱咐爱人，户口用挂号信邮寄，户口落户一定要写清楚。
办好后速打电报通知他。

　　施田说：“高师傅，写信呐。”高师傅说：“好多天没给家里写信了。”高有
德给妻子转户口的事，他没告诉施田。这事只有薛科长、祁科长和公社书记支银生
知道。高有德对自己的事不爱张扬。他当了基建科的副科长，从来也没和施田、伟
青说过。

　　过了两个星期，爱人寄来了挂号信。高有德抽时间就把户口迁移证给了公社支
书记。支书记说：“剩下的事你就别管了，我给你办好。”高有德说：“支书记，
让我怎么感谢你呀。”支书记说：“老高，你啷个这个样子客气。等你把家属接来
安顿好，我一定到你家去做客。”老高说：“一言为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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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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