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芳热血洒红土
一场席卷全国的政治运动,从批判邓拓、吴晗、廖沫沙开始,拉开了序幕。接
着又直捣北京市委,批评北京市委搞独立王国,针插不透,水泼不进。
北京市委书记、市长彭真任职时间很长,北京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对彭真的印象
都比较好。因为他有许多好的传说,是位有本事的市长,现在突然批判乃至要打倒
北京市委,许多人从思想上还一时转不过弯来。因为又深信党中央和毛主席的正确,
老百姓就边参加运动边静观其变。不久,事态的发展又把“彭、罗、陆、杨”连成
一串,都属于打倒的对象。
七月初,姜渝从华东地区出差回来。下班后,设备科组织学习。孙宏声饶有兴
趣的说:“今天学习,我看就让姜渝给咱们讲讲华东地区‘文化大革命’的情况。”
姜渝说:好吧,我就把我亲眼见到的给大家实事求是的汇报一下。“文化大革
命”初期叫扫“四旧”,后来也有的说叫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再后来上海的造
反派又把矛头指向“三包一尖”。“三包”指的是大包头、包屁股、包腿;“一尖”
就是尖皮鞋。只要在上海市大街上看到这种人,造反派就对他们进行教育批斗。
七月的烈日下,南京的柏油路温度达到四十多度。一只由二三十名男女组成的
队伍光着脚板在路上行走。他们每个人都把两只鞋用绳栓上,挂在脖颈上,还配着
咚咚——锵——咚咚——锵的锣鼓点。让街道上许多市民驻足观望。旁边人说,这
些都是“搞破鞋”的。
六月,北航学校的一些学生来上海高校串联,讲北京“文化大革命”的形势。
北京大学聂元梓也带领一些高校的学生来上海串联,在上海街头演讲。很快,上海
高校的老师、同学就分成两派。一派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造反派,对
校领导进行批斗;另一派是所谓的保皇派,反对批斗。
有一天,我去上海机床厂办事,回来的比较早,路过上海机械学院,学院里正
开批斗会。我走进去,听了听造反派情绪激昂的发言。当时我想,这些造反派的学
生、老师也真不容易,不考虑后果,不知将来学校受批评的领导会不会报复他们。
这次出差,我住上海南京东路四新旅社206 房间。和我同住一个客房的是浙江
余姚的一个小伙子。
一天晚上,他九点多才回来。一进门,就高兴的对我说:“今天晚上又换了六
枚最流行的毛主席纪念章。”边看还边给我讲解:这枚是红太阳,这枚是韶山的......
我问他有多少枚,他说大概收藏一百多枚了。说着从提包里取出两块手绢。两块手
绢上都恭恭正正的别满了毛主席纪念章。确实是好:有圆的,有条形的,还有菱形
的,有金属质的,也有陶瓷的,样式大小不一,材料规格不等。
他每天晚上七点多就出去,总是叫我跟他一起去。我一次也没去。我说:“拿
着毛主席的像章换来换去的,严肃吗?”他笑着对我说:“那有什么,这也是我对
毛主席他老人家的热爱。”
“文化大革命”是史无前例的。经常发表最新指示和社论,所以人们在大是大
非面前,都要表明自己的看法、态度。因看法、态度不同,在学校分成派,在工厂
分成派,在街道分成派,乃至在家里也分成派。在这场运动中,绝大多数人都是对
毛主席崇敬和热爱的,用毛主席思想来衡量辨别是非的,但也有及少数人趁机捞一
把,大出风头。
姜渝讲完以后,孙宏声说:“还是在外边见多识广,大城市的运动发展就是比
我们快。我们也要加强学习,紧跟形势。孙宏声问曹根林科长说:”还有其他事吗?”
曹根林说:“没事了。”孙宏声说:“今天的学习就到这。”
中午吃饭的时候,施田告诉姜渝,咱们厂也都成立了战斗队。现在咱们科和基
建科、供应科合着,成立了两个战斗队。曹根林、韩梅、郑妍和我参加了“捍卫毛
泽东思想战斗队”,孙宏声、尚文庆参加了“反到底战斗队”,孙宏声是这个队的
队长,供应科的伍云科长是副队长。施田问姜渝,听说有的地方还跳起了忠字舞,
向毛主席早请示,晚汇报,做到三忠于四无限......姜渝说:“我也听说了,估计
咱们这很快也要搞。”
这样的好天在惠州是难得的。已经两天了,白天晴空万里,天上没有一丝云彩,
晚上星光璀璨。
惠州的夏天和冬天与北京完全不同。惠州是高原山区,即使是炎热的夏天,也
很少有人穿短袖衣服。严寒的冬天,这里依然生长着绿油油的蔬菜。然而,惠州的
一年四季多是比较潮湿的,阴雨绵绵,“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正是对惠州天
气地貌的最好写照。
从北京老厂寄来的很多技术资料,放在潮湿的屋子里还没有开过箱。
技术科资料员汪芳和从大连新来的一个叫于淑珍的女工负责整理技术资料。她
们把从北京寄过来的资料都拉出来,打开箱盖,通通风,见见阳光,散散潮气,傍
晚时,再把技术资料抬回屋里去。
吃完晚饭,人们都习惯在外边坐一坐,有的聊天,有的下棋。秦科长一家,带
着高有德给他们做的马扎,坐在山坡下说闲话。天空繁星密布,草丛中虫儿鸣吟。
偶尔有一两颗流星在空中划过。红莉说:“妈,你看那流星划的多远呀。”汪芳说
:“是够远的。”秦科长问儿子爱国学校里的一些情况。爱国说:“学校的老师也
经常在一起辩论,经常互相指责对方不符合运动的大方向,不符合毛泽东思想。老
师们也成立了两个战斗队......一家人聊天一直呆到九点多钟才回家睡觉。
深夜三点多钟,天空电光闪闪,雷声隆隆,大雨如注。这里是雷区,闪电刺眼,
雷声有时清脆,有时沉闷。
秦科长说:“雨下的这么大。”汪芳猛的坐起来说:“坏了!昨天打开的那几
箱子资料,盖的不严。下小雨问题不大,下这么大的雨,房子可能要漏雨,那几箱
子技术资料就毁了,我得看看去”。秦沪民说:“雷电交加,雨下的跟瓢泼似的,
你的胃病又挺厉害,行吗?”汪芳说:“雨再大也得去。”说着就穿上了衣服。秦
科长说:“我跟你一块去。”汪芳叫醒了爱国说:“我跟你爸去一躺厂里,一会就
回来”。爱国揉了揉眼睛说:“等雨小点再去不行吗?”汪芳说:“不行”。说着
带上了门,撑起了雨伞和秦科长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
从山上哗哗的往下流着雨水,路上的水积的很深。两人心急如焚,深一脚浅一
脚的走到厂里。打开资料室的门,拉着灯,就看见屋里西南角的顶棚已经洇湿了,
正一滴一滴的往下滴水。还好没有滴到箱子上。秦科长和汪芳紧忙把几箱子技术资
料移到安全的地方。汪芳高兴的对秦科长说:“幸亏咱们来得及时,不然几箱子资
料就真泡汤了。”
俩人用干毛巾擦了擦脸,坐在凳子上等了一会儿,见雨还没有小的迹象。汪芳
说:“雨下的这么大,红莉醒了又该害怕了,咱走吧。”秦科长说:“你行吗,不
行就再等会儿”。汪芳说:“走吧,没事”。夫妻俩把资料室的灯关了,把门锁上,
互相搀扶着往家里走。路上的雨水积的更深了,他们想从山坡上走。山坡上有一条
小水渠,是石头砌成的,宽不足半米,深也不足半米。平时,秦科长、汪芳也经常
在这条水渠两边走。汪芳在前边走,秦科长紧跟在后边。往前走了有50多米,突然,
半空闪过一道非常亮的闪电,紧接着嘎巴一个焦雷。汪芳惦记家里两个孩子,急走,
一脚迈空,身子往左侧一倒,掉进了水渠,头碰在了水渠左边的一块石头上。秦科
长大声喊了汪芳几声,听不见回音,紧忙跳进水渠里,把汪芳抱了起来,使劲叫了
两声,才听见汪芳哼了一声。秦科长背着汪芳急忙往厂医务室跑。
敲开医务室的门,两人淋的跟落汤鸡似的。大夫一看,汪芳的左膑角上有一个
大口子,正往外流血。剪去了一些头发,消了毒,打了麻药,缝了十几针后,算是
把血止住了。大夫说:“应尽快送惠州医院”。把汪芳放到担架上,抬上了救护车,
冒雨到了惠州医院,跟去的大夫护士把汪芳抬到急诊室时病人已不能说话了。根据
秦科长提供的情况及病人的现状,大夫说:“可能有淤血,先输上液,观察一下,
不行天亮就转入省会医院。”
秦科长淋了一夜雨水,心里又急,这时也浑身哆嗦,身子一晃,被身边的大夫
扶住。大夫一摸,真烫。说:“发高烧了,快输液。”等秦科长输上了液,大夫告
诉司机说:“你赶快回去,把情况向厂领导汇报一下”。
夜里值班厂长是付厂长刘建涛。听了司机的汇报,刘厂长感到事情的严重性,
急忙往陆书记家挂了个电话,把情况进行了简单汇报。陆书记说:“你赶快叫车,
我马上就到”。陆书记穿上衣服,又给汪芳和秦科长带了两件干衣服,这时汽车已
经到了家门口。上了汽车,刘副厂长说:“先到我家去一躺,叫上艳红,汪芳需要
一个女同志伺候。”陆书记说:“难得你想的这么周到。”
这时,天已微明,雨也小了许多。陆书记、刘厂长来到惠州医院,见秦沪民和
汪芳两人都打着吊针。一见到陆书记、刘副厂长,秦沪民的眼泪就不自觉的掉了下
来。他说:“昨天夜里下大雨,汪芳怕技术资料被淋坏了,我就陪她去了资料室,
把资料移到了安全的地方,谁知在回来的路上出了事。”陆书记、刘厂长看了看汪
芳,叫了汪芳几声。汪芳微微睁开了眼,很快又闭上了。安慰了秦沪民几句后,陆
书记、刘厂长把院领导叫了出来,询问病情。医院领导说:“秦科长没什么大事,
就是淋了雨,加上着急,输输液就好了。可汪芳的情况很严重。估计是脑部受了伤,
脑子里面有淤血,我们这里条件有限,只能是先输液观察,建议尽快转移到省会医
院。”
秦沪民、汪芳冒雨从家里出来不久,秦红莉就被雷声惊醒,兄妹俩再也睡不着
了。天一亮,两人锁上门,就去敲高有德宿舍的门。伟青开了门,爱国和红莉进门
就哭着说:“高伯伯,昨天夜里下着大雨,妈妈说厂里有事,就和爸爸走了,可一
直到现在也没回来”。高有德、伟青赶忙穿好了衣服。高有德说:“走,先到厂里
看看去。”雨虽小多了,可路上还是有积水,于是四个人都上了水渠。正走着,爱
国说:“看,前边有把伞。”走近一看,红莉说:“这是我家的伞”。高有德说:
“不好,怕是出事了。”两个孩子的眼泪唰的就流了出来。红莉哭着说:“高伯伯,
我爸妈怎么了?”高有德说:“别着急,咱们先去医务室问问”。几个人疾步来到
医务室,见两个孩子很着急,大夫安慰说:“你妈妈在路上绊到了,不妨事,咱们
这里条件差,已经送他们上了惠州医院了”。爱国到底是大两岁,心想:我妈妈绊
倒了,事不大,怎么还去惠州医院?当着红莉的面爱国也没再问,就急着要去惠州
医院。伟青问:“秦科长怎么样?都谁跟着去了医院?”大夫回答:“秦科长没事,
咱们医务室的王大夫和护士小黄跟着去了。”高有德心想伤的可不轻,于是说:
“伟青,你带着爱国、红莉先去你办公室,洗洗脸。一会儿我去食堂买饭,吃完饭,
咱们一块去惠州医院。”
听完院长的汇报,陆书记果断的说:“马上转院。”并告诉刘厂长:你这就坐
车回厂,告诉鲁科长,赶快派个人照顾好两个孩子,让他们放心,安心学习。叫财
务科准备好钱,我们一到省医院,就给你们来电话。”汪芳很快被抬上救护车,连
同陆书记、大夫、护士、秦科长等人一路风驰电掣地开向省医院。
七点半钟,陆书记给厂里打来电话,说已经住进了省二院203 房间。叫鲁明科
长随车把人和钱都带过来,并再三嘱咐要派人把两个孩子照顾好。
八点钟上班后,陆书记、秦科长找了二院的领导,向医院领导介绍了汪芳的情
况。陆书记说:“汪芳同志是一名老党员,工作兢兢业业,是业务骨干。这次,夫
妻俩深夜冒着大雨抢救技术资料时出了事,希望医院领导尽一切可能进行抢救,我
代表厂党委和全厂职工感谢你们了。院领导说:“我们一定派最好的医生,尽最大
努力去抢救,你们就放心吧。”
院领导紧急开会,迅速成立起抢救小组,并由主管业务的院长任组长。经全面
会诊,做出了诊断:一、严重脑震荡;二、脑内左侧受损,且有大量淤血;三、心
脏不好;四、有严重的胃溃疡。根据病人目前的状况,不能做脑颅手术,风险太大,
会有生命危险。即使手术有一线成功的希望,病人也很可能成为植物人。看病人的
状况,生命最多也就能维持三天了。
大约十点钟,院领导把秦沪民、鲁科长叫到了办公室,把诊断情况详细做了介
绍。秦沪民听了,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当场掉下了眼泪。院领导说:如果能
转院救治,我们就建议你们转院了。但鉴于病人这种情况,即使转院恐怕也没有什
么救助的办法,所以转院也就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了。”秦沪民、鲁科长说:“医院
已经尽力了,我们非常感谢院领导和医护同志们。”院领导和大夫们对秦沪民安慰
了一番,秦沪民和鲁科长就回到了病房。
跟来照顾的刘艳红、王淑萍说:“汪老师大约二三十分钟前微微睁开了眼,像
是在找什么。秦沪民喊了汪芳两声,汪芳又勉强睁开眼看了看秦沪民,很快又闭上
了。秦沪民边擦眼泪边说:“你是不是放心不下孩子呀,我这就找爱国和红莉来......”
听着秦沪民的话,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上午十一点半,陆书记开完会返回医院,秦科长把诊断结果向陆书记做了汇报。
秦科长的意思是想回惠州——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每天只是输液。按照省
医院的诊断,回去输液也是一样。回去后,各方面也都方便些。陆书记说:“真的
没别的办法了?”秦科长说:“院方已经尽力了。”陆书记回过头来又征求厂医务
室王大夫的意见。王大夫说:“在这种情况下,这或许是唯一的选择了。”陆书记
说:“你看是回惠州医院还是回家?”王大夫说:“如果能回惠州医院,那里的条
件还好些。如果回家,两个孩子年岁还小,照顾都成问题。就怕这样一个病人,再
回惠州医院,医院能接收吗?”陆书记说:“这个你放心。咱们这就和鲁科长随车
回去,联系好后就派救护车来,办转院手续。秦科长、王淑平、刘艳红留在这里。
如果下午和医院联系好了,王大夫再跟咱救护车回来,把病人接走。”王大夫说:
“那没问题。”陆书记接着对鲁科长说:“你回去再问问她两个孩子的情况,一定
要照顾好。”鲁科长说:“行,请领导放心吧。”
下午刚上班,陆书记就乘车去了惠州医院,把情况向院长进行了介绍。院长痛
快的说:“那就回来吧,这属于咱们自己的事,我们理应帮忙。”陆书记说:“那
我就代表厂里谢谢你了,下午就派车把病人接回来。”
秦科长办完转院手续,已经快五点钟了。救护车一路急驰,到达惠州医院时已
是六点多钟。护士按照药方配好药,给汪芳输上液。王淑萍、刘艳红到外边吃了饭,
用饭盒给秦沪民买了一碗馄饨,两个包子。秦沪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也不感觉饿,
在王淑萍、刘艳红的劝说下,勉强吃了一碗馄饨。接着,两人让秦沪民去另外一张
空床上休息一会儿,劝说:汪老师已经这样了,你再把自己给熬坏了,还有两个孩
子呢?秦沪民休息了一会儿,对王淑萍、刘艳红说:“你们也换着休息会吧。”
第二天上午一上班,钱天民厂长、技术科鲁科长就赶到了惠州医院,汪芳还是
没什么反应。钱天民和鲁科长在楼道安慰了秦沪民一番。鲁科长说:“我留这照顾
半天吧。”秦沪民说:“别了,这有淑萍、艳红照顾,再说还有护士呢。这样吧,
我跟你们的车回去一趟,到家拿点换洗的衣服,顺便把两个孩子接来,叫孩子看看
妈。”
快到厂了,钱副厂长对司机说:“你把秦科长送回家,然后再把他们送回医院,
你就在那里盯着吧。孩子要回来你就送他们回来,厂里用车时再说。”
秦沪民回到家时,高有德、伟青正和两个孩子吃早饭。高有德说:“这不,我
和伟青才给孩子弄点吃的,准备吃完就去医院。”红莉一见到爸爸就哭了起来。红
莉一哭,爱国也控制不住,眼泪也刷刷的掉了下来。秦沪民想到汪芳的情况,又看
见两个孩子,眼泪也在眼眶里直打转。秦沪民对高有德、伟青说:“我来拿几件衣
服,顺便带孩子去看看他妈。高有德、伟青说:”我们也想去看看。”秦沪民说:
“厂里挺忙的,没时间就别去了。”高有德说:“走吧,我们看看就回来。”
乘车来到惠州医院,进了病房,来到病床前,两个孩子连声喊着妈妈。这一刻,
汪芳突然睁开了眼,在孩子脸上停留了十几秒钟,就又闭上了。红莉摇着汪芳的手
说:“妈妈,你可说话呀。”爱国喊着妈妈哭了起来,秦沪民也忍不住抽泣起来,
所有在场的人都动情的哭了。秦沪民听见汪芳的喉咙里像是有痰,心想不好,忙叫
鲁科长、高有德他们先出去。先叫艳红打了一盆温水,秦沪民给汪芳擦完身子后,
接着给汪芳换上了平时喜欢穿的衣服。衣服换好后,几个人又把汪芳放好。红莉、
爱国又爬在汪芳的身上哭。突然,汪芳睁大了眼睛,看看儿子,看看女儿,最后把
目光落在了秦沪民身上,似乎说:“我不行了,就把孩子托付给你了......一会儿,
汪芳的目光又回到了红莉、爱国的脸上,似乎在嘱咐孩子要好好学习,听爸爸的话
......突然,汪芳的喉咙里咕噜咕噜响了起来,脸色一变,全身抽搐了一下,就闭
上了眼睛。艳红带着医生冲进病房,医生检查后,无奈的摇了摇头。无论红莉、爱
国怎么悲声的喊妈妈,怎样摇着妈妈的手,汪芳都永远的闭上了眼睛,汪芳带着对
亲人的眷恋,带着对事业的遗憾,停止了呼吸,永远离开了她深爱的亲人和同事,
离开了她为之奋斗的事业。两个孩子抓心挠肺的哭声,让压抑已久的秦沪民终于放
声哭了起来。
这是1966年8 月9 日上午九时四十六分,汪芳年仅36岁。高有德擦了擦眼泪,
对鲁科长和秦沪民说:”我给厂里打个电话?”秦沪民点了点头。
过了会儿,副厂长钱天民,厂工会主席许谦,厂工会女工委员徐艳萍都来到了
病房,整个病房沉浸在悲痛中。三位领导站在汪芳的遗体前,敬慕的默视了一分多
钟。钱副厂长对王淑平、刘艳红说:“你俩别哭了,还要照顾好两个孩子,别哭坏
了。”然后,把鲁科长、秦沪民叫到一边说:“汪芳在上海还有什么亲人,他们还
来不来?如果没有亲人来,我想就不要往太平间停了,事已至此,不如快点办完,
免得把大人孩子的身体都拖跨了。”秦沪民想了想说:“她父母亲都已经去世了,
有一个妹妹,这么多年也没什么来往,家里没人来,就按厂长的意见办吧。”
工会主席许谦说:“人已经去了,老秦你也不要太过悲伤,还有两个孩子呢,
今后他们还需要你照料。”女工委员徐艳萍拉着两个孩子的手劝解说:“不要哭了,
小心哭坏了身子。你妈妈是为抢救厂里的技术资料而牺牲的。死的光荣,全厂职工
都要向她学习。你们应该为有这样一位伟大的母亲而感到骄傲和自豪!”钱厂长说
:“徐阿姨说的对,全厂还要开大会追悼你妈妈。全厂人都要学习她的革命精神!”
钱厂长又对鲁科长说:“回去和火葬厂联系一下,今天下午,最晚明天就火化,不
要往太平间停放了,叫汪芳一个人躺在太平间里也不好。”钱厂长嘱咐高有德:
“中午给他们买点吃的,老秦劝劝孩子不要过于悲伤,饭还是要吃的。”接着又说
:“老许,咱们先回去汇报一下。”走到门外时,钱厂长对秦沪民说:“下午三点
就去火葬厂火化,在屋里我说最晚明天火化,那是说给两个孩子听的,怕他们心理
接受不了。
下午三点钟,大小车辆都来到惠州医院。有陆书记、钱副厂长、刘副厂长还有
孙科长、罗干事、施田两口子、秦科长的左邻右舍,还有技术科的几位同事......
陆书记和两位副厂长是代表全厂职工慰问秦沪民一家,并向汪芳同志遗体做最后的
告别的。进了病房,几位领导脱帽静默向遗体三鞠躬。接着,来人、医院领导、大
夫、护士都围在汪芳遗体前,进行最后的告别。随后,陆书记说:“现在就火化吧”。
院领导说:”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陆书记说:“我们的车、人都来了,不麻
烦你们了,谢谢!”
陆书记拉着秦爱国、秦红莉的手说:“你们的妈妈是为抢救国家财产而牺牲的。
她的死,比泰山还重。我们所有的人都要向她学习。你们应该为有这样一位母亲而
感到骄傲和自豪。”这时,人们开始把汪芳的遗体往车上抬。红莉哭着说:“陆伯
伯,我妈死的时候,连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说着,红莉又扑到妈妈的身上,爱国
也是拉着妈妈的手,哭的整个屋子都震撼了。秦沪民又流下了眼泪,高有德、罗干
事、伟青、施田,技术科的同志、陆书记..... 许多人都哭了,刘艳红、王淑平拉
着红莉,伟青、施田拉着爱国,人们缓缓抬起汪芳的遗体送上了车,几部车子徐徐
开往火葬厂。
厂工会主席许谦和厂工会女工委员徐艳萍先到了火葬厂,事情联系好后,又给
汪芳买了骨灰盒。去火葬厂的路上,红莉、爱国扑在妈妈的身上一直在哭。到了火
葬厂,人们把汪芳的遗体往下抬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哭的死去活来。
四点钟,火化完毕,厂里的车,把秦沪民他们一直送到家。回到家后,人们把
两个孩子安顿好,又劝慰了一番才离去。刘艳红、王淑萍要留下来给他们做点吃的,
高有德说:“甭了,这里守着食堂,什么都方便,你们也该回去休息休息了”。老
秦家里只剩下高有德和伟青......两个人又对秦科长、爱国、红莉语重心长的劝慰
了一番。五点钟,伟青给他们打了饭,并提了一暖瓶开水放到了桌上。
经厂党委研究决定:星期六下午,在厂广场为汪芳举行追悼大会。厂工会主席
许谦在征求秦沪民的意见时,秦沪民提出了两个要求:一、希望汪芳的骨灰能埋在
他住的房子东边——骆驼峰半山腰的一块平地里。那块平地大概有三间房子那么长,
三间房子那么宽,距地面二十多米高,上面长着毛茸茸绿色的小草,还生长着五颜
六色的小花,平地上有二三块光滑的石头横卧在那里。汪芳生前最喜欢这块平地,
一家人经常到那里去玩,汪芳坐着个座垫,在石头上一坐就是大半天。所以汪芳死
后,秦沪民要把她的骨灰埋在她生前最喜欢的地方——叫她长眠于此,好生安歇。
二、追悼会那天,能在追悼会的前边放两个特殊的坐位,叫儿子爱国捧着骨灰
盒,女儿红莉捧着她妈的遗像坐在那里。
厂领导一听,这两项要求不难。党委书记陆宾说:“在追悼会前边设两个坐位,
是应该的。把骨灰埋在山坡上,我看问题也不大,山也属国有,我和公社说一下就
行了,不行厂子出点钱就是了。”
秦沪民说:“不,要出钱我自己出,不用厂里出钱;如果厂里出钱,对全厂职
工不好解释,将来就说不清了。”陆宾一听也有道理。
厂里和公社一交涉,支书记说:“汪芳同志是为抢救国家财产牺牲的,埋在山
坡上不要钱。解放战争时期,有许多战士牺牲了,都埋在了山坡上。”
秦沪民执意要出钱。最后,公社只象征性的收了二十元钱,并给秦沪民出据了
证明,这块地是秦沪民买的,使用权归秦沪民。
星期六下午两点半,汪芳同志的追悼大会在厂广场举行。全厂职工、子弟学校
的师生都来了;省报社和惠州日报的记者也都来采访汪芳同志的光荣事迹。广场主
席台的上方,横挂着黑色幕帐。幕帐上面用白字写着:沉痛追悼为抢救国家财产而
牺牲的汪芳同志!汪芳同志永垂不朽!厂党、政、工团干部胸前都佩带着白花。许
多职工、教师,甚至不少小学生和职工家属也佩带着自制的白花,表示对烈士的哀
悼,整个会场庄严肃穆。
下午三点钟,哀乐低回,厂党、政、工团领导依次站立在主席台上。秦沪民左
臂戴着黑纱,胸前戴着小白花,也站在主席台上。主席台的最前边,设了两个特殊
的座位。秦爱国、秦红莉佩带着黑纱和小白花,爱国抱着妈妈放大了的遗像,红莉
抱着妈妈的骨灰盒,不停的流着泪。
大会由厂工会主席许谦主持。许谦宣布:“汪芳同志追悼大会现在开始。全体
人员起立,向汪芳遗像三鞠躬。”接着,党委书记陆宾致悼词。党委书记陆宾以十
分庄严悲痛的心情说:“今天,我们在这里,以无比沉痛的心情,追悼为抢救国家
财产而光荣牺牲的汪芳同志!
伟大领袖毛主席说过:“人总是要死的,但死的意义不同。中国古时候有个史
学家叫司马迁的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人民利益而死,
就比泰山还重;替法西斯卖力,替剥削人民和压迫人民的人去死,就比鸿毛还轻。
汪芳同志是为人民利益而死的,她的死就比泰山还要重。
汪芳同志,原籍上海。1930年6 月8 日出生在上海一个贫苦家庭里。十四岁那
年,父亲去世,是母亲含辛茹苦的把她和一个比她还小四岁的妹妹拉扯大。汪芳十
四岁就进了纺织厂,当了一名童工。因为年岁小,害怕资本家解雇她,断了家里的
生路,就不敢偷懒,但还是经常遭到资本家和工头的辱骂。成天拼命干活,每天吃
的很差,身心受到严重的摧残,从小便埋下了爱憎分明的种子。
1947年,在上海地下党组织的领导下,厂里开展了大罢工,狠很打击了资本家
的嚣张气焰。汪芳同志积极参加了这次大罢工。不久,上海解放,汪芳同志爱憎分
明,痛恨旧社会,热爱共产党、热爱新中国,立场坚定,于1949年光荣地加入了中
国共产党。从那一刻起,她就立志把自己的一生献给祖国和人民。
1953年,她毅然离开了生她、养她的大上海,随爱人秦沪民来到祖国东北的一
个小城,支援重机厂的建设。汪芳同志工作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平易近人,不管
到了哪里,都能和群众打成一片。厂子建设的差不多了,因工作需要,又来到了北
京支援834 厂建设。经过几年建设,834 厂初具规模后,他们一家又响应党中央、
毛主席的号召,来到惠州支援祖国的大三线建设。
汪芳同志是一名老工人,老党员。她思想觉悟高,组织观念强,立场坚定,始
终把党和人民的利益放在至高无上的地位,在平凡的岗位上尽职尽责,和疾病做斗
争,忘我的工作,做出了不平凡的贡献。
汪芳同志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战斗的一生,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献身于
共产主义事业的一生。我们悼念她,就是要学习她这种革命精神、崇高的意志品质
和优良作风。
愿汪芳同志在惠州高原上安息吧!汪芳同志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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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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