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艳娜巧解情家务事
俩人还是买了一个中铺、一个下铺。买票时售票员给的是两张下铺,可是伟青
坚持要了一个下铺和一个中铺,因为白天在下铺要坐许多人,不得休息,中铺,随
时都可以上去休息,没人打扰。卧铺在北京就卖完了。上访的人员和串联的红卫兵
少多了,但是普通车厢还是坐满了人。
伟青把提包放在了行李架上,然后坐到靠着玻璃窗的一边,艳红紧挨着伟青坐
着。最外边坐着一位年青的女军人。玻璃窗是开启的,伟青一直向外眺望。过了丰
台站,视野更加开阔了,一片片葱郁茂盛的树木,田野里满是黄豆、黑豆、玉米…
…翠绿翠绿的一眼望不到边,不少农民正在锄地。伟青忽然想起了儿时甘爷爷夏天
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有钱难买五月旱,六月连阴吃饱饭。”当时伟青不明白
是什么意思。甘爷爷说:“我老家在河北省徐水,年轻时就在家种地。阴历五月份,
小麦已收割完,秋粮作物正在生长。夏苗刚长了几寸高,需要松土、锄草。如果雨
水多了,田里的草就会死灰复燃,跟庄稼一块生长,肥料都叫杂草给吸收了,庄稼
就长不好。一般地说,锄过两三遍地后,草就死了,土也松了,庄稼苗长得非常快。
而且这松土,还可以起到防止土壤水分蒸发的作用。到了六七月份,秧苗长到两三
尺高,根部需要大量的水分。这时,如果天气非常炎热,水气蒸发的特别快,两三
天不下雨,田里的庄稼就晒蔫了。而连阴天雨水多了,就有利于秧苗的生长。听了
甘爷爷的讲解,伟青依然是似懂非懂。
列车急驰着,掠过一片片树林,一个个村庄。过了黄河,跨了长江,就到了湖
南境内。山更加清了,水更加绿了。小的村寨,依山傍水,被一片片高高的翠竹遮
掩,充满了诗情画意,美极了!伟青对艳红说,要是我们能住到这个村寨,该多美
呀。艳红风趣地说,等咱们退休了,就在这盖间房子住下不走了。
在柳州站,俩人换了车,列车开始盘山了,越爬越高,车厢内已经显现出一丝
凉意,伟青、艳红都加了衣服。天阴沉着,下着细雨。山上的树木、杂草被雨水冲
洗过,显得更加洁净、翠绿。跨过一座座桥梁,钻过无数个涵洞,有时还能看见山
坡上有一两户人家,炊烟袅袅。伟青对艳红说:“瞧,这两户人家住的多偏僻,多
闭塞。听惠州人说,住在偏远山区的农民,吃盐巴都要到几十里以外赶场去买,可
见他们的生活是多么艰苦。由此看来,‘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人无三分银’,
这些话是对惠州多么真实的写照啊。解放后,虽然山区人的生活得到了不同程度的
改善,可是由于地理、气候等环境的制约,这里的条件相对内地来说,仍然十分艰
苦。到了梅雨天气,惠州的阴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下一个星期,甚至一个月都
是它。无论是穿草鞋的、穿皮鞋的,都是一脚黄泥巴。惠州的山,一个山头挨着一
个山头,就像北方农村大锅里蒸的窝窝头。
列车又行驶了三四个钟头,开始缓慢地驶进惠州车站。伟青把提包从行李架上
拿下来,然后把车窗提高,准备把几个大提包从车窗递出去。艳红头一个就看见了
她弟弟。弟弟站在站台上,也看到了艳红,跟着车厢跑了起来。接站的人也都跟着
跑了起来,有施田、伍科长、秦爱国、高振山、王淑霞……列车停稳后,伟青和艳
红把提包一个个递了出去。下车后,伟青和伍科长等人握了手,简短的寒暄后,都
上了厂里的大客车。
客车一直把俩人送到了艳红家门口。艳红的爸爸妈妈听见了车响,都跑了出来。
把人们让进了屋里,连司机也没让走。艳红家已经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席。艳红的
父母招呼人们都坐下。伍科长叫刘厂长坐上首,刘厂长非叫伍科长和司机师傅坐上
首,推让了半天,还是艳红爸爸和伍科长坐了上首。坐下后,伍科长说:“大伙挤
挤,让嫂子也坐下吧。”艳红妈说:“我不坐,一会儿还得给你们炒菜呢。”艳红
弟弟也说,我还得端菜呢,让姐夫姐姐坐吧。于是,艳红挨着王淑萍,伟青挨着也
秦爱国坐下了。伟青说:“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我和艳红先敬大伙一个酒。”伍
科长问:“现在北京的情况怎么样?”伟青说:“现在还比较平静,各方面都挺正
常。就是我们在柳州倒车时,看见柳州好像有两派还在武斗。火车上,上访的人和
串联的红卫兵少多了。但普通车厢的人还是十分拥挤,没有座位,车进了站,许多
人都从窗口爬进去”。
刘厂长说:“省里成立革命委员会都一年多了。”伍科长说:“可不是吗!西
南的‘春雷’,东北的‘新曙光’,当时在全国影响都很大。那时候,我在上海出
差,上海就想叫“上海人民公社”,经过仔细一想,叫上海人民公社,对外机构怎
么设置,对外怎么联系,外国能承认人民公社吗?毛主席说,还是叫革命委员会好。
后来各省、市都先后成立了革命委员会。哪个省成立革命委员会的时候,都有一篇
社论。记得河北省革命委员会成立时,社论的题目是《华北大地红烂漫》。天津市
革委会成立时,社论的题目是《海河两岸尽朝晖》,广东革委会成立时,叫《战士
指向南粤,南粤更加郁郁葱葱》……”
刘厂长说:“边聊天边喝着。来,大伙再齐端一个吧。”于是大伙都端起了酒
杯干了。张超说:“王淑萍和艳红只喝了一点点。”王淑萍说:“别听张超瞎说。”
伍科长说:“咱们就照顾一回女同志吧。”司机魏师傅说:“我敬老厂长一杯。”
刘厂长说:“我和魏师傅在一个厂呆了有十几年了吧。”魏师傅说:“差不多,咱
们都是大连机械厂的元老了。张超爸爸我们都很熟。刘厂长我比你小五岁吧?”刘
厂长点头嗯了一声。伟青说:“我敬魏师傅一杯吧。”伟青和魏师傅喝了一杯后,
魏师傅说:“不喝了,晚上七点半还得接站呢。”张超说:“我再和您喝一个。”
魏师傅说:“不能喝了,还有任务。”伍科长说:“魏师傅还得接站,不喝就算了。
咱们都快喝三瓶了,不喝了,吃饭。”刘厂长说:“把瓶子里剩这点喝完。”伍科
长拿着酒瓶说:“不喝了,不喝了。”
客人们走后,艳红、伟青把给爸爸妈妈买的衣服从包里拿了出来。这时,弟弟
从外边跑了进来问,“姐姐,给我买什么礼品了?”艳红说:“给你买了一身运动
衣和一双运动鞋,你不是爱跑步、打蓝球吗?”海生说:“你真是我的好姐姐。”
艳红的爸爸妈妈叫伟青、艳红先在这儿住一夜,艳红用眼睛瞅着伟青,伟青说
:“甭住了,咱们走这么长时间了,回去看看吧。”于是海生推着自行车,把大件
放到了车上,送俩人回宿舍。
回到家,打开门,拉亮了灯,屋子里有点潮湿霉味,但是味不大。伟青把东西
放好,把前后窗户都打开,通通风。听见动静,隔壁邻居盛学茂两口子过来了,说
:“回来了,回去的日子可不短。”艳红招呼俩人坐下,从包里抓出了两把糖。盛
学茂爱人说:“前两天,天好,高科长爱人忙把被子给你们晒了。屋里窗户还打开
通了通风。我们屋总住着人,还潮湿有股子霉味呢。”盛学茂说:“你们先拾掇拾
掇吧,明天再聊。”艳红弟弟说:“那我也走了。”艳红说:“你趁亮走吧,等会
儿天更黑了。”伟青说:“大小伙子黑了怕什么,又有路灯。”海生说:“没事就
走了。”伟青问艳红:“你还饿不饿?食堂卖饭呢。你要饿我去打饭去。”艳红说
:“甭打饭了,一会儿饿了,咱包里还有点心,随便吃点就行了,我去食堂,打壶
开水来,等我回来咱们去洗澡。”
两人痛痛快快洗了澡,感觉轻松舒服多了。回到宿舍,两人凑合着吃了点心,
早早地休息了,一直睡到大天亮。起来时已经快七点了,职工上班,学生上学。洗
漱后,伟青生炉火,艳红把两边窗子打开,拾掇屋子。秦科长走过来,说:“你们
休息一天吧,在家拾掇拾掇,明天再上班。”说完就上班去了。伟青生着炉子坐上
一壶水,等水开了,两人又凑合着吃了点点心,打开包裹就开始分哪些是给秦科长
家带的,哪些是给高科长带的,哪些是给施田的,哪些是给王淑萍的……两大提包
都分完了,还剩下几斤糖块,给科里带点,自己家留点。
十点多钟,小两口提着东西先来到施田家,艳娜挺着个大肚子,还没生。艳红
问:“怎么还没生呢?”艳娜说:“就是这几天了。”伟青说:“施田上班了?”
艳娜说:“上班了,他不愿意在家呆,上班多好呀,多看两眼也是好的。”伟青不
解的问:“嫂子你说什么哪,施田多看谁两眼?”艳娜生气地说:“伟青,你怎么
还跟我装糊涂,全厂人都快知道了。施田跟韩梅两人不错,你伟青怎么就不知道?”
伟青说:“真不知道,嫂子,你这是听谁说的,他们科有一两个人和施田不对付,
怕是给施田造谣吧。”艳娜说:“伟青,你怎么还替施田打掩护,韩梅自己都默认
了。”伟青吃惊地说:“那我得问问他。”
艳娜说,我先给你俩倒碗水,你们喝着水,我慢慢跟你们俩说,反正也不是外
人。对外人我还能说这些?尽管生气,可我还懂得家丑不能外扬,还得替他打掩护。
是这么回事,过春节的时候,我去一个老师家玩,就是在下坝家属区住的张凤英老
师。凤英老师爱人下象棋去了,孩子都出去玩,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我俩坐到一起
边剥花生吃边说话。聊学校的事,东家长,西家短的。说着说着她突然停了,不说
了,好像在想什么。我问她,“唉,怎么啦,想什么呢?”她笑着说:“全学校都
知道咱俩不错,我想我还是告诉你。”这时我心里就犯猜疑。她说:“我说了你可
别生气,也不见得是真事。”我说:“你别啰嗦了,快说吧。”她说:“设备科有
个女的叫韩梅吧。”我说,“是有个叫韩梅的。”她说:“人家传说韩梅和你们施
田不错。不知是真的还是有人造谣,可谁也没抓到什么把柄。我也不太相信,可我
跟你是最好的朋友,想了半天觉得还是应当告诉你。你知道就行了,我看施田不像
那种人。”听了以后,我心里挺生气的,可还是笑着说:“这大男大女的整天在一
起,哪能保得准呀!”她还安慰我说:“人们瞎说的,我看不会有什么事。”又坐
了会,她爱人就回来了。我就回家了。施田正在做中午饭,我想了想,还是把话憋
在肚子里,笑着说:“你做什么好菜?”他说:“我已经做好一个了红烧肉,在锅
里呢,你尝尝味道怎么样,我准备再做一个木须肉,这不,黄花木耳都泡上了。”
施田今天做的两菜都是我爱吃的,要放在往日,我会夸他几句,可是今天尽管我面
上出了笑容,可是心里笑不了。吃完中午饭,我说有点累就躺下了,我蒙蒙症症的
哪睡得着呀,施田还给我扯了条被子盖上,就找人下棋去了。晚上回来,谁都不饿,
热了剩饭剩菜吃了,施田叫我一块看电影去,我说:“今天不舒服,你自己看去吧。”
施田认为我怀孕不舒服,也没多问,自己拿着小马札看电影去了。看完电影回来说
:“今天电影不错,《小兵张嘎》。”我也没怎么理他,他封好炉子洗了脚上床就
睡了。
躺下后,我翻了个身,问他:“有个事,在我心里憋了好几天了。我听人说你
和韩梅关系不错,是不是这么回事?”他沉默了会儿,生气地说:“你听谁说的?”
我说:“你甭管听谁说的,有没有这回事?”他气乎乎地说:“没有。”我知道施
田的脾气,自尊心很强,而且爱动感情,爱生气,我也没和他着急,接着说‘无风
不起浪’,人家怎么不说别人。你的孩子都快出生了,别叫人家背后戳你脊梁骨。
如果你有别的想法也可以提出来,谁离开谁都能活。施田说,我有什么想法,我只
不过是同情韩梅生活上的遭遇。我跟她什么事都没有。”施田一口否定说他和韩梅
没事,我也没继续追问他。我说你和韩梅没事就好,韩梅是个离了婚的女人,这么
多年了,她也不找人,你同情她,又会怎么样?我希望你们之间真的没发生什么事,
以后尽量离她远点!我心里委屈,心里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施田听见我哭了,就用一只胳膊搂着我说:“我跟韩梅真没有那种事。”我说
:“没有就没有呗,睡觉吧。”施田又安慰了我几句,我没理他。翻来复去的大概
后夜两三点钟才睡着了。那些天,我心里很烦,很乱,我仔细一想:韩梅为什么平
时总对我躲躲闪闪的?有时她和别人说着话儿,一见我走过来,就想着法子离开,
总不愿意和我见面。过去我还真没拿这当回事,现在慢慢这么一回忆,就觉得韩梅
心里有‘鬼’,一定要找韩梅当面问个清楚!
韩梅每天上下班都要从我们家门口过。一天,我远远地看见韩梅,就紧走了两
步,等韩梅走到近前,想躲已经躲不开了,不好意思地说:“赵老师,今天没去学
校?”我说:“今天没去,你干什么去?”韩梅说:“我去菜市场买菜。”我说:
“到我家来坐会儿。”韩梅说:“不了,以后有时间再去。”我郑重地说:“韩梅,
我有点事想和你说说。”韩梅也不好推辞了,不情愿地和我进了家。我叫她坐下,
这时韩梅一直不自然,可能她心里也很乱,不知我要和她说些什么,可是又像是猜
出我为什么要找她。她迟疑地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说:“我最近听到一些
议论,说你跟施田关系不错,说什么的都有。”韩梅低着头没言语。我继续说:
“你也是有儿有女的人了,施田的儿女也快出生了,希望你们注意点形象。”韩梅
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我估计她不会跟我大声吵,但是我也做了思想准备,如果她跟
我大声吵,我就痛痛快快地骂她一顿,叫大伙都知道。韩梅说:“以前,我和施田
一起到市里跑业务,接触的多一些,可这是领导给分的工,我跟施田是说的来,但
我们绝没有你说那种事情。赵老师,这个请你放心。”我说:“厂里那么多人,怎
么不说别人,单说你和施田怎么样怎么样?你是离过婚的女人,你们不怕,我还要
脸呢。”韩梅眼泪掉下来了,我就没再往深处说。于是我又平和地说:“你自己弄
着个孩子过,也不是事儿,应该再找一个。”韩梅点了点头。我说:“你喝水吧,
水都凉了。”韩梅说:“不喝。”我说:“你去买菜去吧,就是这点事。”她站起
来,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伟青说:“嫂子,你甭生气,见了施田,我肯定得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俩进厂就在一起,无话不说。论大事,他可不糊涂,国家大事、工作、学习比我
进步。但是很长时间了,他好像和我说过一次,说韩梅婚姻上很不幸,曾经被一个
姓邵的骗了,结婚一个月就离了婚。看来,施田很同情韩梅生活遭遇,别的也没说
什么。嫂子你也知道,施田心眼好,心太软,我觉得他和韩梅不会有别的事情。”
艳红说:“我看施田对你挺好的,他要是真有外心,还能对你那么好那么关心你吗?
你怀孕后,他什么活都不叫你干,对你百般体贴。你看有几个有外心的男人对妻子
还那么的关心”说着,艳红就往孙宏声家指了指继续说,听人说原来他对辛梅也是
百依百顺,可自打有了外心,对他爱人又怎么样?他爱人为什么会自杀?这你还想
不明白!”艳娜说:“施田对我还可以。”艳红说:“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何苦来
呢,身子这么重,不要把这事放在心里,我看施田哥不像那号人。”艳娜说:“我
该说的都说了,听天由命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叫施田调出设备科,他
也不调,韩梅也不走,叫我有什么办法?我知道你们劝慰我,是为我好,我想的开。”
伟青说:“嫂子,这是我给你带的东西。”艳娜说:“怎么带这么多。”艳红说:
“不多,就有两件衣服,一桶油。”艳娜说:“这么远,还带油。”艳红说:“这
两年咱们这的油不够吃,从外地回来的人都往回带油,带肉。”
俩人正要走,施田提着一兜子米粉进来了,说:“你俩往哪走?我买这么多米
粉,你俩不来我还得去叫你们呢,来了正好。我知道伟青爱吃米粉,还买了点肉。
有现成的花生米,煮好米粉,放点肉沫花生米、香葱,再放上点辣子,一吃那才叫
美呢。”艳娜说:“你再炒两个菜,和伟青喝点吧。”施田说:“那当然了。”艳
红说:“咱家的炉子也没封。”施田说:“叫伟青回家看看去,封好炉子就回来。
艳红就跟你嫂子说话吧,我来打火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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