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流言施田起风波
苗岭机械厂的供应科、销售科、基建科、设备科为一个党支部。伍云科长调到
安技科以后,高有德担任这个支部的书记,并由基建科的副科长提为正科长,施田
仍是基建科的副科长。
支部书记主要是做人的思想工作,上面有什么运动或布置什么学习,也要支部
书记组织传达落实。这样,支部的工作就要耗费高有德很大一部分精力。所以基建
科的工作,作为副科长的施田就要多分担一些。凭多年的学习和思想修养,施田对
工作任劳任怨,他有这个觉悟。
有时施田也想:十几年前和自己同坐一辆列车来的秦科长现在已经是副厂长了,
高有德是支部书记了,原来的罗干事现在也是苗岭机械厂的厂党委宣传部长了, 就
是自己的铁哥们伟青,这次也被提升为生产科的科长了。想到此,自己也觉得有些
惭愧。
他独自在办公室喝着水,突然站起身来,原地转了两圈,自责地说:“无聊,
管他呢。”自己从戴红领巾,到胸前带上团徽,再到加入中国共产党,永远是一颗
红心,热爱党,热爱社会主义,自己无愧于党和人民。
这次调干和提干,成了全厂职工的一个热门话题。下班回家的路上,黄师傅问
李师傅,你们车间的年轻女工小张这次提拔成车间副主任了?李师傅说,我们车间
的小张在全厂可是小有名气。她努力钻研技术,虚心向老师傅学习,不怕脏、不怕
累,经常超产放卫星,厂广播站经常播放她的事迹。那姑娘讲话也有水平,是个干
部苗子。提她当干部,大伙都服气,现在正需要培养这样的年轻干部。
施田一家人正在吃晚饭,儿子惠生说:“爸,我妈当副校长了,今天还给全校
老师和学生讲话了呢。”施田说:“是吗?”赵艳娜说:“小孩子知道什么,芝麻
大的个官,咱只图把工作干好就行了。”
过了春节,根据上级领导指示精神,厂里举办党员培训班。第一期党员培训班
时间是三月六日,地点是厂经过几年开凿而成的防空洞。防空洞里进行了简单的装
修,下面都铺成洋灰地,拉上了照明灯,战时可以搬进几个车间进行生产,职工也
可以进洞躲避。
党员轮训班一期时间是一个多月,都是脱岗学习。学习内容除了一些党的方针
政策,还有有关文件。
高有德是首批轮训班的学员。临走时,把科里的工作都跟施田做了交代。施田
说:“你放心的去吧,科里的工作你就交给我。大事找你商量,能处理的我自己就
处理了。”
厂里的房子仍然很紧张。几年前的小孩子,如今都已经长大成人了,谈情说爱
都等着分房子结婚呢。今年计划建四栋平房。十几年前建的干打垒宿舍,现在有不
少开始漏雨了,也都需要基建科进行维修。办公室的小黑板上几乎每天都有留言,
谁家的房子漏雨,谁家水管跑水,都急需维修。
施田每天上班后,先把手头的工作处理一下,然后就到工地上去,看看施工进
度和质量。然后到各库房看看,还有多少存货,做到心中有数。
施田对工作高标准严要求,兢兢业业。两个领导的工作一个人挑,几乎每天都
要加班,的确很辛苦,但施田没有怨言。
妻子赵艳娜自从当上学校的副校长,工作骤然多了起来,每天回家很晚。经常
是邻居家的孩子吃完晚饭找惠生或慧婷去玩,惠生、慧婷说,我们还没吃饭呢。艳
娜如果问,你们家吃饭怎么那么早?慧婷就会说,妈,你怎么老说别人家吃饭早,
就不说咱家吃饭晚呢?艳娜就笑了。施田说,你妈一天到晚的忙,都忙昏了头了。
后来施田、艳娜白天上班遇见不顺心的事,回家吃不上饭,就相互发牢骚,埋
怨对方回来的晚。总的说,施田发牢骚的时候多,艳娜听了就笑笑说,今个儿又遇
见什么不顺心的事了,你好好歇会儿,我做饭。要么就说,你还不是一样的忙,每
天回来的也不早呀。这时,施田脸就阴沉着,像谁欠了他多少钱似的。说话尽呛人,
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高科长参加轮训班那一阵子,施田工作干的非常出色,两栋新建的平房都要封
顶了。谁家房屋漏雨,施田都是及时派人维修,为此,厂领导还专门表扬了施田。
到了六月份,施田和高科长发生了一次争吵,而且吵的非常厉害。
苗岭机械厂每年都要往正规大学推荐一批优秀青年上大学。今年保送的名额有
十二个,分配到生产车间的有九个,后勤科室三个,由单位推荐,厂领导最后拍板。
基建工程队有一名叫李平青年,是家属工,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在工程队当
了工人,是共青团员。
施田和高有德说:“李平来工程队一年多了,工作努力,政治学习也认真。每
次开班组会,都带头发言,高中毕业生,又是共青团员,我看这次推荐他上大学准
行。”高有德说:“我看这小伙子也不错,工作叫干啥就干啥,从不挑肥捡瘦。咱
们科这次就推荐李平了。”施田说:“你好好和厂领导说说,摆摆条件,我看问题
不大。”
两个星期以后,厂领导用红纸把保送上大学的人名单贴在了厂门口,施田一看
没有基建科李平的名字,心里感到很不是滋味,当时就愤愤不平:公布的名单中有
几个还是初中毕业,李平是高中毕业,怎么反而没有?窝着一肚子火,施田气呼呼
地回到基建科办公室,问管总务的张大姐:“看见高科长了吗?”张大姐用手一指,
说:“刚回他的办公室。”施田推门就进了书记办公室。张大姐和其他科员说:
“施田今儿个怎么了,像吃了炝药,这么大的火?”不大会儿,就听两个科长拍桌
子吵了起来。
施田进了书记办公室,气呼呼的坐在了高有德的对面,问:“你看见厂门口贴
的布告了吗?”高有德说:“没有。”施田说:“推荐上大学的名单都贴出来了,
没有咱科李平的名字。”高有德说:“这是昨天晚上开会定下来的,没有李平我知
道。我正要和你说这事呢。刚才去办公室,你不在。”施田说:“还说什么,都公
布了。我看这就是不合理,怎么好几个初中毕业生都能上大学,有的不是团员也能
上大学,这厂领导也得坚持真理,讲个原则吧。”施田说话时显得非常气愤。高有
德也严肃地说:“施田,厂领导怎么不坚持真理,不讲原则了?你这样讲出去不好。”
施田说:“谁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我认为这样不合理。供应科怎么就有一个名额。
论条件谁能和咱科的李平比?还不是凭着孙宏声那三寸不烂之舌,能说会道。到底
不是自己的事不上心给找”听了施田的话后,高有德说话也有些激动,说:“施田,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找?为李平的事,我找了主管人事的厂长,找了厂长,还找了书
记。这说话要有根据。就拿孙宏声科长说吧,和你说的恰恰相反。在昨天晚上的会
议上,孙科长表现出了高风亮节,说,‘实在摆不平,名额又有限,我们科那个名
额就让给别的单位,我去好好做做工作。’领导在会上还表扬了孙宏声科长。”
施田说:“孙科长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你为什么总帮着他说话。”
(孙宏声和秦厂长是儿女亲家,高有德也和秦厂长也是儿女亲家)。高科长拍了下
桌子生气地说:“怎么了施田?我说的都是事实,不信你问问参加会的人。”施田
也使劲地拍了下桌子说:“我说的是正义,是真理!”两人都气呼呼地,脸红脖子
粗的。张大姐说:“小刘、小郑,咱们过去看看吧,两人别真的打起来。”
小刘、小郑进去把施田拽到工程队的办公室,劝解说:“为李平上大学的事,
你是一片好心,可是你跟高科长拍桌子瞪眼睛吵了半天也不解决问题,还伤了和气,
以后遇见什么事都要多想想,讲个方式方法。”
把施田拽走后,张大姐和小王技术员就来到书记办公室。高科长说:“张大姐、
小王坐吧。”张大姐说:“为李平上大学的事,两位领导吵的脸红脖子粗的,有什
么事不能坐下来慢慢说。”
高科长说:“这是生不着的气,他就是一根筋,总认为自己的理对。太犟,凭
你怎么跟他解释,他就是听不进去。”小王技术员说:“就是为李平上大学的事,
又不是为自己涨工资,动这么大的肝火值得吗?”
高科长说:“你对施科长不了解,他要真为自己涨工资,就不找了,也就是为
别人的事,才抱打不平呢。人真是个好人,许多方面都不错,你说工作、学习、思
想很多地方比我们都强,就是一根筋太犟,人家文化人说是胶柱鼓瑟,这是施田致
命的弱点,他将来吃亏也就吃在这方面。我对施田太了解了。六五年我们是坐一趟
列车来的,到这儿以后,我们又住到一个宿舍。人,确实是个好人。”
张大姐说:“你们都是科里的领导,以后在这方面你帮帮他,他毕竟年岁还轻,
火气旺。”高有德说:“看来真是本性难移,在这方面,我可真没少说他,就是改
不了”。
高有德嘿嘿笑了笑,又说:“施田、伟青进厂时,两人都是进步青年,志同道
合,现在两人也称得上是铁哥们儿,可伟青在这方面就比施田强的多,不自以为是,
善于听取别人的意见。遇事多动脑筋。结果就好多了。”
张大姐说:“施田爱人不错,跟咱没打过交道,可是哪会见了都说话儿。”
高科长说:“敢情,要说施田爱人真是百里挑一,人长的清秀端庄,说话办事
呀非常大器,不像有些女人,只顾芝麻粒一类的小事。人家什么事都看的挺开,那
人能办大事。”
张姐说:“我看施田和他爱人长相都不错,很般配的。”高科长说:“那到是。”
王技术员说:“这次赵老师还提为学校的副校长呢。”三个人正说着话儿,电话铃
响了,高有德接完电话,说:“又得开会去,这会就是多。”张大姐说:“你开会
去吧。”说着,张姐和小技术员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张大姐说:“其实咱们两科长都不错。高科长是工人出身。人厚道,但心不笨,
对上对下的关系都处理的挺好。施科长工作、思想、学习都不错,就是脾气犟了点。
他对个别领导看不惯,总有微词,有时还抗上,但对下边职工非常关心,私下关系
处的挺好。”
王技术员说:“我和您有同样的看法。施科长平时对自己的工作要求很严,所
以他也以自己的标准要求人家,这样有时就对别的领导看不惯,得罪一些人。这也
是他的一个弱点。”
小刘、小郑推门进来了。说:“你们还聊,马上就到点了。”说着拿着饭盒就
往食堂跑。
几天以后,施田和高科长在科里争吵的事儿被赵艳娜知道了。
一天下了班,赵艳娜问施田:“前几天你为你们单位一个姓李的青工上大学的
事和高科长吵起来了?听说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施田说:“怎么啦?”赵艳娜
说:“值得么,你怎么和高科长还吵呀,有话不会慢慢说,吵的伤了和气多不好。
人家高科长一向对你不薄。”施田脸拉的老长,说:“不薄就不争论了,不分个黑
白是非曲直了?”赵艳娜说:“从前你在设备科和孙宏声科长闹的关系很紧张……”
还没等赵艳娜把话说完,施田没好气地说:“孙宏声是个什么东西,全厂谁不知道。”
艳娜说:“还有在设备科你和韩梅的事,闹的沸沸扬扬的,是人家高科长帮忙,把
你要到基建科的,后来又提了副科长,不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吧,咱也得差
不多。”
施田听赵艳娜一说韩梅就急了,大声说:“我和韩梅怎么了?怎么了?”赵艳
娜说:“你再大点声,还生怕街坊四邻听不到呀。你不怕叫人家笑话,我还要脸呢?”
这时施田气的心里堵得慌,血液往上升,实在控制不住了,说:“你要脸,你
们学校那个男老师住院时,你一人看过他几次?你以为我不知道。前两天下班,我
路过你们学校时,都放学了,你还和那个老师嘻嘻哈哈的说笑。你回来后我问你,
你说学校有事。是学校有事,还是你们俩有事。”赵艳娜听施田这么一说,气得浑
身打颤,眼泪就流出来了,骂到:“施田你不是人,满嘴胡吣,你竞往你老婆身上
泼脏水,你还算个男人吗?”
艳娜哭得十分痛心,施田阴沉着脸,坐在方桌旁边的一把椅子上不时还击两句。
两个孩子在外面玩的挺高兴,回来一进门,看见妈妈泪流满面的哭,爸爸阴沉
着脸也在生气。两个孩子在家很少见过这种阵势。惠生毕竟大几岁,妹妹惠婷就不
离妈妈的左右,不时给妈妈擦眼泪,自己也掉下了眼泪。
赵艳娜看到两个孩子回来了。心想:不能给孩子心灵上造成伤害,她们的心灵
是纯洁无瑕的。随即停止了哭泣,用两手抹去脸上的泪水,说:“没事,都不早了,
妈给你们打水洗脸睡觉。”
艳娜拿着洗脸盆,拧开自来水管接了点凉水,又兑些热水,用手试了试。等儿
子、女儿都上床睡了觉。艳娜又打盆温水放在施田面前,说:“洗脸洗脚吧,睡觉。”
施田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洗了洗脸,又洗了脚,上床睡觉。
艳娜觉得孩子都睡着了,拉过施田的一只手攥着,说:“你还信不过你媳妇,
我艳娜不是那种人,我一辈子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把心就放在肚子吧!我的做
人标准——宁叫人负我,我决不负人。”施田听了艳娜这句话,觉得话中有话,心
想这是点我和韩梅的事呢。
“我是去病房看过肖老师几次,那是事出有因。肖老师也是咱们北京来的,独
身一人。后来和惠州市一个老干部子女谈恋爱,刚结婚不久,他岳父就去世了。肖
老师的爱人叫严秀英,在家是老大,在惠州糖酒公司上班。父亲一去世,母亲又没
工作,有两个弟弟三个妹妹,年岁都不大,只有大妹妹上了班,长女严秀英在家也
当半个家。
肖老师结婚时在厂里要房子,费了半天劲,才给了一间单身宿舍。宿舍的旁边
是洗脸室和厕所。到了夏天,屋里潮湿、闷热,气味难闻。
肖老师就住到严秀英家,一帮小舅子、小姨子称肖老师为哥哥,一天到晚过的
还算快活。
肖老师的个儿不高,相貌平平,口才也平平。严秀英却长的不错,高窕的个儿,
白净长方脸,尖下骸,薄嘴唇,一口整齐的白牙,在当地交很际广,和肖老师谈恋
爱时,主要看上老肖两点:一是北京人,当时在山区住久了的人们,一提起是北京
来的人,都觉得不得了,女孩子能找个北京人觉得很光彩;二是老肖是位老师,严
秀英喜欢文化人。
前些天,老太太的亲侄子从山东老家来。听说小伙子在潍坊柴油机厂上班,是
个技术员,长的一表人才,只比严秀英大两岁。
老太太的侄子从小在老太太家长大,一直到读完高中考取大学,是和严秀英一
起长大的,从小青梅竹马。
这次表兄来了,严秀英一直陪半左右,眉目送情,十分亲热,把肖老师闪在了
一边。肖老师性情温和,无力反抗,严秀英家人也没人替他说话。他又回到了他的
单身宿舍。宿舍的窗户朝南,中午太阳一晒,屋里温度很高。宿舍旁边就是厕所,
墙壁下半截都是潮湿的,气味也很难闻。肖老师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发高烧
得了肺炎,住院输液也没个人管。我和他是一个教研组的,我不得多去两趟照顾照
顾,万一想不开轻生怎么办?
施田一声不吭,像听故事一样。听着听着对肖老师也有了同情心,觉得艳娜说
的也合情合理,气火慢慢就过去了,热血上冲,和艳娜又高兴了一回就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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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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