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田和艳娜打起了“冷战”
施田说:“无风不起浪,单身宿舍的人们都传开了,全厂的人也都知道了。谁
管你们到底有没有那回事,又有谁去给你证明去?”艳娜一时语塞了,脸涨得紫红。
她想,对呀,虽然我们问心无愧,可谁又能给我们证明呢?艳娜一时没了主意,只
是一个劲儿的哭......外边的云层厚厚的,阴云低沉低。这时,一道闪电划过天空,
接着就是一声沉闷的雷声。艳娜知道两个孩子马上就要回来了。她不愿叫孩子看见
自己哭,就用两手擦掉脸上的泪水,又洗了洗脸,然后拉着了电灯。不一会儿,俩
个孩子就跑回来了。一边跑,慧婷还一边喊,妈,外边掉雨点了。艳娜拧开电视,
陪着两个孩子看了会儿电视。惠生问,我爸呢?艳娜说,你爸不舒服,在床上躺着
呢。娘三儿看了会电视,艳娜一看表,已经十点了,就说:“别看了,该睡觉了,
明天还得上学呢”。兄妹俩洗漱完,各自睡去了。
艳娜也铺床准备睡觉,施田不愿意看见艳娜,自己抱着被子到大沙发上去睡了。
艳娜也没阻拦他,知道施田正在气头上,劝也没用。
但是施田想,这就宣战了,是冷战,是夫妻之间的冷战。
艳娜一人躺在双人床上,想起来觉得非常委屈!嘤嘤的哭了起来,把枕巾都哭
湿了。老天爷似乎也同情艳娜,替她抱不平,在外边哗哗的流泪。
艳娜没有怨恨施田,她体谅了自己的丈夫。她想,哪个男人遇到这种事都会生
气;她也没有恨肖老师,那天她知道肖老师喝醉了,他说的话,一半是酒话,另一
半也是实话。
那天,她似乎也看见了有几个人在窗子外边偷偷摸摸的走来走去,但没在意。
谁知屋里说话无心,但外边却是听者有意。艳娜恨自己的心眼太好了,同时,也觉
得肖老师恐怕也要遇到麻烦。就因为怕他一时想不开轻生,到他那儿多跑了两趟,
结果给自己招来了麻烦。真是怕啥来啥,随它去吧。反正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人正不怕影子歪。
艳娜长出了口气,停止了哭泣,她把泪水打湿了的枕头翻了个过儿,两只手交
叉垫在了脑袋下面。外面像是有了风,有倾斜着的雨点敲打玻璃窗的声音,都午夜
十二点了。她想,不管怎么说自己是个副校长,不能把眼睛哭肿了到学校出丑,明
天还上班呢。她想睡觉,但脑子里乱哄哄的,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后来她对自己下
命令地说:“不能再想了。”强迫自己睡觉,她用了许多方法摧眠都无济于事,最
后她念数,念九百九、一千九百九,又念到三千九百九,就有了些困意,后来也不
知道又念了多少就睡着了。
施田在大沙发上也没睡着,他在想今后怎么办?他不想离婚。施田心软,他不
想叫孩子找个后爹或后妈。但他现在和艳娜已经没有夫妻感情了,他讨厌艳娜,不
愿意见她。
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想离婚。那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像伟青一样搬到办公室去
住或搬到单身宿舍去住,他都四十多岁了,他不愿这样做。但今后再叫我虚情假意
地去爱艳娜,我更是做不到,我这个人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叫我做假我不会。
施田在大沙发上翻过来掉过去,压的大沙发弹簧咯吱——咯吱地作响。外边的
雨还在下,屋里伸手不见五指。一只蚊子在施田耳旁嗡嗡地叫,施田用两只手啪地
一逮,两只手还搓了搓,结果没逮着。蚊子继续在施田的周围叫了会儿,最后落在
了施田右边的脸上,施田用右手迅即一拍,蚊子终于死了。
施田睡着时已经是后半夜一点多钟了。
艳娜睡了四五个小时,天就明了。起来刷完牙,洗了脸,她想两口子冷战也伤
神、伤身体,这都是自己造的孽……她得去打豆浆,买油条。没惊动施田和两个孩
子,艳娜蹑手蹑脚地拿着钱就走了。
等艳娜把豆浆油条买回来,发现睡在大沙发上的施田已经走了。她是又气又恨,
坐在大沙发上,眼泪就顺着面颊流了下来。她想一会儿还要上班,不能这样。擦掉
脸上的泪水,又洗了一次脸,就叫两个孩子起来吃饭。
两个孩子刷完牙洗完脸,惠生问:“我爸呢?”艳娜没好气地说:“不知道,
他爱上哪上哪去,咱们吃饭。”
惠婷说:“给我爸留了吗?”艳娜说:“你们吃,别管他,吃完上学去。”
施田起来后刷了牙,洗了脸就到工程队办公室去了,他柜子里还放着几包方便
面。到锅炉房打了一壶开水,泡方便面吃。等上班的人来了,施田早已吃完了。工
人说:“施科长来的早。”施田说:“每天都差不多,提前个十来分钟吧。”
娘儿三吃完早饭,一起到了学校。艳娜老师和往常一样,和同志们说说笑笑,
不显山不露水,谁都不知道她在家生气了。
施田中午也没回家,叫科里的小李在食堂换了些粮票、钱票。小李问施田:
“您中午咋不回家去吃?”施田说:“中午时间太短,有时中午饭还没吃呢该上班
了,太紧张。在食堂吃完了,在办公室还可以休息个半小时。”说完,施田就趴在
了桌子上,不一会儿工夫就睡着了,小李说:“施科长还真能睡觉。”
艳娜见中午施田没回来吃饭,娘儿三凑合着吃点,也没开火做饭。
第二天是星期天,艳娜和孩子还都没起床,施田早早的扛着鱼杆钓鱼去了。
艳娜起来后,就拾掇屋子。惠生问:“我爸呢?”艳娜没言语,惠生又问:
“妈,我爸呢?”艳娜怨恨地说:“我知道他去哪儿了?他爱到哪儿就到哪去!永
远别回来更好。”
惠生看了妹妹惠婷一眼,知道爸爸妈妈在生气,也就不再问了。
中午吃完饭,艳娜感到自己太冤枉了,和施田又解释不清,就想哭,心里有许
多话不知和谁说去。伟青是施田最好的朋友,找伟青艳红两口子说说心里话,幸许
伟青能劝施田回心转意。想到这儿,艳娜对惠生、惠婷说:“你俩在家看电视,我
到你伟青叔叔家去一趟。”两个孩子答应着说:“妈,你去吧。”
艳娜一边走一边心想,到伟青家怎么跟伟青说。快走到菜市场了,一抬头,看
见不远处韩梅正站在那里,好像在对着自己笑,那笑不像是好笑,是讥笑,又像是
很得意的笑。艳娜心里明白了,韩梅已经知道了我家的事,她怎么知道的这么快?
应该不会是施田告诉她的,他俩早就断绝了来往。
韩梅恨我,以前和施田好的时候,是我干预他们的好事,现在她是看我的笑话。
想到这,艳娜倒扬起了头,挺起胸,从她身前走过,韩梅似乎要和艳娜说话,艳娜
也没理睬她,匆匆地过去了。现在你成了厂长夫人了,还带着两个耳坠,有什么了
不起的?
平时艳娜和韩梅见了面说话,因为秦沪民、施田、伟青、高有德、还有宣传部
的罗部长是坐一趟车来到内地的,之后几家的关系一直不错,不知怎么啦,今天艳
娜硬是没理韩梅。
快走过菜市场了,又碰见了孙爱玲,她亲切地叫了声阿姨。艳娜问:“买菜呢?”
爱玲说:“和我妈一起来的。”艳娜心想谁是她妈,就问了一句:“你妈呢?”爱
玲冲着韩梅一指,那不是买菜呢?
艳娜脑袋轰地一下子,心想:真是老真糊涂了,韩梅是她婆婆,可不就是她妈
吗!
来到伟青家,一家人都睡午觉刚起来。艳红说:“嫂子来了。”伟青也从里屋
出来,说:“嫂子来了,坐吧。”艳红说:“吃完中午饭,我们都躺了会,这不都
刚起来。”
伟青问:“施田和孩子们怎么没过来?”艳娜心里凄苦,听了伟青问话,也没
言语。伟青看艳娜的气色不好,像是比以前瘦了,猜想:可能又和施田生气了?艳
红给艳娜倒了一杯水。艳娜说:“我们家的事闹的全厂人都知道了,你们家怎么还
不知道?”伟青说:“是真不知道。在生产科一天到晚的忙,前些天不是搞“时间
过半,任务超半”,一天到晚加班加点的,什么事都听不到。
在设备科,艳娜家的事艳红恍惚听到了一些,但她自己有这方面的事,回到家
也不愿意和伟青提。
艳娜后悔似的咳的了一声说:“都怪我心眼太好。我们学校的肖老师结婚的时
候,夫妻感情还可以。肖老师爱人叫严秀英。前些天,严秀英的表兄来了,是个技
术干部,长的一表人才,小时候在严秀英家长大,两人是青梅竹马。这次回来一见
面,又勾起了旧情,两个人是眉来眼去,搂搂抱抱亲热得很,把个肖老师闪在了一
边。当时就把肖老师的肺都给气炸了,立马又搬回厂里的宿舍。天气热,宿舍里气
味难闻,吃不好睡不好的,肖老师就得上了急性肺炎。因为我和肖老师都在一个教
研组多年,他住院的时候,我就到医院看过他几次。
出院后,有一天肖老师没来学校上课。放学回家的路上,我忽然想起肖老师生
性敏感、脆弱,别不会轻生上吊自杀什么的,就到宿舍看了看他。他一个人拉着窗
帘,正座在床上喝闷酒,而且已经是半醉了。我一进门,他就管我叫亲人,破口大
骂他爱人和她表兄,说只有我最了解他,做梦都盼着我来看他……
我说你说什么呢?!喝醉了吧。这时窗户外有几个人影在晃动,好像是几个年
轻工人在外偷听。现在厂里对我的这些流言蜚语,都是这些人传的,七传八传就传
到了施田的耳朵里。不管我怎么解释,他就是听不进去。施田还说,人家几个人都
说你们在小屋里拉着窗帘亲热呢。他还让我找人去证明,我找谁去证明呀?这下可
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一边哭一边说,反正我也没做什么
对不起施田的事,我人正不怕影子歪,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说着哭得更伤心
了。
伟青说:“嫂子,别哭了。你的为人,我们还不了解!你根本就不是那号人,
谁爱说什么就让他说去好了,背后还有骂皇帝的呢,谁管得了。回头我找施田说说,
他还是听我的。
艳红又劝解了一阵子,艳娜总算是不哭了。说;“这事我不找你们说找谁去说?
把我都给憋屈死了!艳娜看看表说,都快六点了,我该回去了。伟青、艳红极力留
艳娜吃晚饭也没留住。
施田起大早儿,就拿着鱼竿钓鱼去了。其实他哪有钓鱼的闲心?他走的离家远
远的,来到了一条小河沟旁,这里他从来没来过。
小河沟旁有一簇茂密的柳树,树叶深绿,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施田在小马扎
上坐了会儿,又拿出一块塑料布,铺在毛绒绒的草地上,躺在了上面。旁边有几朵
小黄花,一只蜻蜓小心地落在了上面,可施田没有兴致欣赏这些。
他是躲出来的,他不愿意看见艳娜,也不愿意看见任何人,他也不是来钓鱼的,
是来混时间的。
最近施田白净的脸可比以前消瘦了许多,脸色发黄,眼窝下陷,两只眼睛显得
更大了,头上也添了几根白头发。
施田气恨艳娜,连一眼都不愿意看她。但是施田心软,他始终没有把艳娜置于
死地的想法。施田不想离婚的原因,主要是他们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他非常疼爱自
己的一双儿女,不愿看到再有个后爹后妈,给孩子的心灵带来伤害。
施田躺在塑料布上,就陷入了沉思。他想起了儿时的生活。他和艳娜是一个村
的,而且住的不算远。
艳娜比施田小一岁,比施田的妹妹大一岁。艳娜小的时候长的就大气,不像有
的女孩那样,喜欢使个小性子闹个小脾气。艳娜经常去施田家,找施田和他妹妹一
起玩。玩过家家,捉迷藏,跳绳……长到十四、五岁的时候,艳娜去施田家的次数
就更多了,帮施田妈择菜、烧火、洗衣服……艳娜懂得什么叫爱了。她喜欢施田思
想进步,年纪不大就已经是共青团员了,她喜欢施田的吃苦耐劳,不耽误农活在学
校还成绩优异。有一天,艳娜和施田两人去玩,艳娜说,我们家的枣树行子里的枣
都红了,我给你摘点吃。两人来到枣林子里。好大一片枣树林子,有几十棵枣树,
绿色的枣树间,挂满了红灿灿的大红枣。艳娜瞧准了一棵树上的枣子又红又大,就
往爬树上。快爬到上面时,,不小心免裆的裤子掉了下来,露出个大白屁股,出了
个大丑,臊的艳娜脸绯红。施田在下边没敢笑,忙让艳娜抱紧树。艳娜一手使劲儿
抱着树,一手提着裤子,身子紧贴着树干,慢慢地滑下来,见施田并没有笑,觉得
很不罢休,就在附近找了两根棍子,用力往树上扔,大红枣就落了一地。两个人各
捡了一兜,边走边吃的回了家,这事也就成了他俩永久的秘密。想到这,施田不觉
的笑了。他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又坐在了马扎上,无精打采的往四周看了看,四周
全是大山,山歌从远处传来,时强时弱若隐若无,黑色的圆滚滚的大水牛在半山坳
里悠闲地咀嚼着青草;山间一片片稻田,也有不少人在远处的水边钓鱼。施田连鱼
饵都没带,他哪有心思钓鱼。
施田觉得有些困乏,就闭上了眼。
施田考上了北京沙子口附近的一所中学,在他姨家读了三年初中,把户口也弄
到了姨家,1958年初中毕业时考进了北京834 厂。
艳娜在老家上的初中,和施田是一年上的初中,毕业后考取了首都汽车公司。
1960年,艳娜符合下放条件,下放回了老家。后来在家里的撮合下,和施田订了婚。
1965年,施田支援三线建设来到内地前的一个月,两人结了婚。
后来,艳娜随施田内迁到内地。施田心想,要不是我,你怎么会来到内地,还
当上了正式老师。现在成了学校的副校长,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居然和另外一个
男人好上了,背后搞一些不光彩的事,让我在全厂人面前丢了大脸。想到这,施田
觉得非常伤心,认为艳娜背叛了自己,眼泪不自觉的就流了下来。这时,树上栖息
的几只鸟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似乎也在看施田的笑话,讥笑他。施田心里烦躁,
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土坷垃,使劲的往树上一抛,骂了一声我“操你奶奶,你们也跟
着起哄。”鸟儿扑楞楞的飞走了。
施田看了看表,都快下午两点了,就收起了塑料布和马扎往家走,一路上净拣
小路躲着人走。
回到家,两个孩子正在玩扑克。惠生问:“爸,你钓鱼去了?”施田嗯了一声。
惠婷又问:“钓着拉吗?”施田说:“一条也没钓着。”接着问两个孩子:“你妈
呢?”惠生说:“我妈到伟青叔叔家去了,都半天了,还不回来。”施田心里想,
指不定到哪儿浪去了。再一看什么吃的都没有,气就更大了。施田说:“今天是星
期天,爸爸给你们改善改善生活”。说着就骑上自行车到菜市场,买回了肉和菜,
施田开始做米饭。开始放的米多,想了想,就又放回了半碗米。饭做好了,又炒了
几个菜,三人就吃饭,吃的一点米饭也没剩下,只剩下了一点菜汤。
做饭完后,施田就用水把炉火浇灭了,心里说,我让你吃,喝风去吧你。
吃完饭,施田说:“惠婷看家,我和惠生洗澡去了。”
艳娜从伟青家出来就快六点了。急匆匆的往家赶。到了家,她没进屋,先到厨
房看了看炉子,一点热气也没有,清锅冷灶了。再一看,从炉眼里往下流出许多水。
艳娜一看就明白了,知道是用水浇灭的,那一定是施田干的。顿时就把艳娜给气坏
了,想大哭一场。可她使劲管着自己没哭出来,骂了一句:真他妈混蛋,不知道上
了哪股子邪劲儿。走进屋里,见只有惠婷一人在家,艳娜就问:你爸回来了?惠婷
说:早就回来了,还给我们做了饭。妈,你也赶紧吃吧。艳娜打开碗橱一看,哪有
什么饭呀,只剩下一点菜汤。艳娜想,这个冤家是想整治我。做到椅子上又想哭,
又觉得好笑,生了会儿闷气。施田和惠生洗澡回来了。惠生问:“妈,你吃饭了吗?”
艳娜苦笑了一声说:“吃了,在你伟青叔叔家吃的,吃的红烧肉,红烧鱼,还有米
饭。艳娜这样说,主要是想气气施田。
到了晚上九点多钟,孩子都已经睡了觉,艳娜饿得实在受不了。因为这两天就
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今天早晨和中午吃的也不多。艳娜打开碗橱,拿出一块剩了两
三天的饼,用手掰了掰,拿开水泡了两遍,冲着睡在沙发上的施田嘿嘿的笑了两声,
什么也没说。吃着泡饼,心里非常心酸,眼泪就掉在了碗里头。
吃完饼艳娜就睡了。今天下午她把自己的冤屈和伟青两口子都说了,觉得心里
痛快了许多。也许伟青能说服施田,他俩毕竟是多年要好的兄弟。如果这次伟青能
说服施田就好了,今后,我们可要好好过日子。
施田看见艳娜吃着一块剩饼,一点也不怜悯她,心里恨恨地说,活该,看你还
到外边浪去不。
次日,艳娜起得挺早,她要把炉子生起来,为了这个家,为了两个孩子,饭总
是要做的。孩子吃完饭还要上学呢。
自从艳娜到伟青家后,伟青就一直惦记着施田。伟青心里很烦,心想,怎么施
田家也闹这种事?谁家遇见这样的事,也得生气打架,日子过不安生。这么多年,
伟青和施田就像亲兄弟一样,他心疼施田。
下午一上班,伟青就找到了李厂长说,下午的会,我就不参加了,我有点私事。
反正赵科长他们都参加,回来把会议内容和我说说就行了。”李厂长说:“那你就
别参加了。这么多天了,生产任务挺紧的,你一直盯着,下午有什么事你就去办吧。”
伟青来到基建科找施田。王技术员说:“施科长可能在工程队办公室。来到工
程队办公室,施田刚吃完饭,正要去刷饭盒,见伟青进来了,就说:“坐吧。”
伟青坐在椅子上,同情的说:“在食堂吃的?”施田说:“不想回家吃饭”。
伟青说:“昨天,嫂子到我家去了,把情况都说了说。我觉得嫂子为人不错,从小
你们就是一个村的,青梅竹马,不会出这种事的。昨天嫂子挺委屈,哭得十分伤心。
肖老师长得黑不溜秋,语不惊人,貌不出众,嫂子怎么会跟他?是肖老师遇见了事,
嫂子怕他一时想不开,轻生上吊喝药闹出人命来,就多到他那儿跑了几趟,让我看,
嫂子和他没那事”。
施田说:“她到医院看过肖老师几次,又往肖老师宿舍跑了几回,我都知道,
也都没说什么。可后来在单身宿舍传开了,单身职工好几个人都见了,肖老师屋里
大白天拉着窗帘,还听见他俩在屋里甜甜蜜蜜的说着亲热话,人家几个人都说她俩
在屋里办那种事。我问艳娜,谁能证明她是清白的?她也说不出来,只是哭。单身
宿舍都这么传,全厂也传开了,这还能说得清楚?这让我在全厂人面前怎么抬得起
头,今后还怎么见人?!”
伟青看着施田眼窝塌陷了许多,脸也憔悴发黄,消瘦了许多,说话时眼里噙着
泪水,挺难受的样子。伟青说:“捉贼捉赃,捉奸捉双。谁抓到他们俩了,就凭旁
人一说,你就真的信以为真。这要是与事实有出入,你就冤枉嫂子了。施田生气的
说, 那几个职工都亲眼见了,还能有假?俩人正说着,外边就来人了。伟青说:
“这些天厂里任务忙,我也着实累了。我先回家,等会儿没事你来我家,咱哥俩好
好喝两杯。施田说了声:“行,你先回去吧。”
伟青的烹调技术差,自己弄了几个凉菜,摆在桌子上,就等施田来。
伟青一边沏茶一边想,艳娜嫂子和施田各执一词,听起来似乎都有道理。以前
厂里人议论艳红,也只是议论,谁也没看见听见过,再加上艳红妈是那号人,人们
就凭空推想艳红也是那种人。可如今艳娜嫂子可不一样,她和一个男人在一个单身
宿舍里,大白天又拉着窗帘,屋里还亲密的说着话,并且都被几个职工听到、看到
了。难怪施田生气想不通,放到谁身上也够呛。
五点钟不到,施田就骑着自行车来了。施田心里憋着一肚子火,也想找个人说
说,发泄发泄。
伟青把施田让到屋里,先递过一杯茶,然后拿酒和酒杯。说:“这是两年前存
的杏花村酒,也只剩这一瓶了。说着把酒盖子打开,满上了两杯,霎时屋里就飘满
了酒香。
哥俩对坐着,伟青看见施田消瘦的脸,心里也不好受,就劝解道:“什么事都
要看得开些,不要自己折磨自己。把身体搞垮了,还不是自己受罪。咱们现在都刚
四十出头,以后的路还长着呢。遇到这种事,就要问个为什么,多想想,从问题里
走出来,不要自认为怎么样,认自己的死理儿。拿艳娜嫂子说,我看这种事不可能。
肖老师应该上班,因为他心情不好一个人在屋里喝闷酒,他不愿意叫别人看见,就
把窗帘拉上了,这很合情合理。
还有,嫂子放学回家,突然想到肖老师生性敏感,感情脆弱,怕出什么意外,
就到肖老师的宿舍去看他。一进屋,肖老师已经喝的半醉,就视嫂子为亲人,还和
嫂子说了些亲热的话,或是拉拉扯扯了,这都是酒后失态,也情有可原。嫂子当时
也不会干那种事。那几个职工到底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我看也就是瞎起哄。
施田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听着伟青的话。等伟青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很
严肃地说,其实有些事,我也不愿意和别人说。一天,我到市里买电焊机,看见艳
娜正在商店里给肖老师选布料。她手里拿着块布料,在肖老师身上比划了半天,还
给肖老师抻平衣服,那亲热劲叫人难以形容。选完布料,俩人又到饭店吃饭,这都
是我亲眼看见的。不管有没有那回事,反正两人感情不一般。他既然把感情给了另
一个男人,厂里职工又传出了这样的事,今后从感情上还让我怎么能够接受她,恐
怕我已经做不到了。我自己也很烦恼,不知道该怎么做?反正她不让我痛快,我也
不叫她痛快。说完把酒杯里的酒一仰脖灌了下去。
伟青又倒了两杯酒,哥俩谁都没说话。沉默了一会,伟青说,现在你的面色很
不好,咱们哥俩算起来也有十几年的交情了。当初,咱们为了响应党中央、毛主席
建设大三线的号召,从北京来到内地。是你给厂子里制造出了第一台带锯,为此厂
领导给了你很高的荣誉,也赢得了全厂职工的好评。我不希望你为了家庭问题,就
把自己的身子给毁了。还是应该振作起来,发扬敢想敢干的那股子精神。身体是革
命的本钱,身体不行了,什么事也干不成,自己还得受累。我希望你尽快从困境中
走出来,不要总沉湎于痛苦之中。说实在的,咱哥俩这么多年,比亲兄弟还亲,彼
此都十分了解,我是怕你一条道走到黑。我分析的对不对,你仔细的考虑考虑,从
各方面多想想。“施田十分伤心地说;“你叫我怎么想得通。在市里,他给肖老师
选布料,你是没看见她那个劲儿,真是没法形容。她给我也选过布料,可就没那个
劲儿。平时,肖老师的媳妇严秀英对老肖也可以,人家有爱人,用得着你给选布料
吗?
肖老师病的时候,她到医院看过好几次,去肖老师的单身宿舍也不是这一回了。
正因为她去过好几次了,都叫单身宿舍的职工看见了,所以人家才传了出来。把这
些都联系起来,你叫我怎么想,放到谁身上谁能想得通?
伟青很关心地说:“那你今后有什么想法?施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什么
想法,我爱两个孩子,他们就是我的寄托,我不愿意叫他们的心灵受到伤害,更不
愿意看他们有后爹后妈。
现在我和艳娜已经失去了夫妻情分,但还没想和她离婚,至于以后怎么着,我
也不知道。施田说话的时候,几乎快掉下了眼泪。“那就看在两个孩子的上面,你
和艳娜嫂子和好吧。再说,据我的看法,嫂子不会再与肖老师有那种事了。那几个
职工的话,不足以为凭,那就是传言瞎起哄。
“人家凭什么起哄?他们跟我一无怨二无仇,人家怎么不说别人。”施田极其
认真的反驳了伟青的话。艳红带着孩子回来了。秋声叫了声“伯伯。”
伟青说,做饭吧。艳红说,做什么吃?
伟青说:“冰箱里有牛肉馅,切点大葱,吃烫面饺子吧,也不慢。艳红从冰箱
里取出牛肉馅,剥葱洗葱,把葱剁成碎末,放到牛肉里一搅拌。又放上了许多佐料,
和好了馅儿,不一会儿,一股香味就溢了出来。艳红用筷子挑出了点馅儿,用舌尖
舔了舔,咂了咂嘴,觉得咸淡合适了,又把筷子伸到伟青的嘴前,伟青也用舌尖舔
了舔,说:“正好。”
艳红用半开的水烫面,和好的面非常柔软。艳红擀好皮,伟青就包。秋声说:
“伯伯,咱们俩玩跳棋吧。”施田说,行呀。秋生把跳棋拿来摆好棋子,两人就玩
了起来。施田故意让了秋生几步,结果秋生比施田快了好几步棋。秋生高兴地说:
“哦,伯伯输了,伯伯输了。”施田打趣的说:“我还真来不过秋生,秋生真聪明。”
吃完饭,伟青两口子又劝了施田一阵子。快九点了,施田说:“我该回去了。”
伟青两口子一直看着施田走出了很远才关门。
下午,艳娜到厂里办事,看见伟青在找施田,心里很是感动。她多么希望伟青
能够说服施田呀。
下班回来,艳娜满怀希望的回到了家。两个孩子都已经放学了。艳娜想,施田
一定在伟青家里,等着好消息吧。她希望施田能快点回来,却又怕施田真的回来了。
她知道施田的犟脾气,认准的理儿八头牛也拉不回来,除非他自己想通了。但不管
怎么说,希望还是有的。当时听伟青的话,也是很有信心的。
艳娜炒了几个好菜,都是施田平时爱吃的,又摆上了一瓶酒,拿出了两个酒杯,
就开始等着施田。等了一大会儿,天已经开始黑了,两个孩子吵吵实在是饿的不行
了。艳娜就让两个孩子先吃。两个孩子吃完了饭,还不见施田回来。艳娜想,施田
一定是在伟青家吃了。也是,两个好兄弟谈事,去了还能不吃饭!
艳娜没吃饭,她等着施田回来。借这个机会,她还把自己打扮了一下。上身穿
了一件新衬衫,是半截袖的,下身穿了件短裙子,又对着镜子照了照,还淡淡了施
了些粉,自己都闻着有点香,不禁笑了起来。她又把施田的被子抱到了自己的双人
床上,焦急的等待着施田的回来。等到八点多钟,还不见施田回来。艳娜走到门外
看了又看,天阴沉得很,远处的大山已经看不清轮廓,只有家属区通明的灯火。
九点多钟,外边传来了施田熟悉的脚步声。艳娜知道是施田回来了,心里一阵
紧张,犹豫了一下,又赶忙迎了出去。
夫妻两进了屋,艳娜喜眉笑眼地说:“今天我炒了几个好菜,都是你爱吃的。
喝点酒吧。两个孩子都早吃了,已经睡下了。”
施田一看桌子上摆着几个自己爱吃的菜,又看艳娜等到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心
里有些感动。一脸严肃地说:“我已经在伟青家吃过饭了。”艳娜心想,,这次终
于肯开口说话了,有门儿。他不吃就自己吃吧。吃完了,艳娜都收拾干净了,看见
施田正在看电视,就打了一盆子热水放到施田跟前说:“不早了,洗洗脚睡吧。”
施田一看沙发上没了自己的被子,就问,我的被子呢?艳娜说:“你在大沙发上睡,
蚊子多也睡不好,我把被拿到里屋去了。”施田也没言语,就洗脚。
艳娜到屋里睡了,焦急的等待着施田。等了有十来分钟,还不见施田来,出去
一看,施田在大沙发上已经睡着了。艳娜这个恨哪,心想,这个犟种,真是个不食
人间烟火的东西。她又气又恨,狠狠的啐了一口,又觉得自己挺委屈,眼泪不自觉
的流了下来。
睡了一觉,就有了寒意。艳娜想,施田也没那么坏,他是在和自己赌气,他还
是爱这个家,爱两个孩子的。于是,又起身把被子盖到了施田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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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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