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处处埋忠骨
1997年元旦,施田突发脑血栓,话语不清楚,右胳膊右腿无力。赵艳娜急忙给
在省医院的惠生挂了电话。惠生一听病状,初步判定是脑血栓,告诉妈妈:“你先
找厂医院的大夫看看,确诊一下,然后采取保守疗法,千万别误诊了,我这就回来。”
赵老师急忙给厂职工医院挂了电话。陈院长叫上大夫和护士很快到了赵老师家,
看到施田睁着两只大眼,不管大夫问什么就是说不出话来。右胳膊和右腿已经基本
失去了知觉。
经过陈院长和大夫的会诊,确定为脑血栓,决定立即就地输液。这种病抢救的
越及时越好,早一分钟就多一份希望。开了药方,叫护士配药,很快就输上液。
艳娜焦急的问陈院长:“怎么样,有危险吗?”陈院长说:“目前看不会有什
么危险,先输液观察一下。关键是你发现的早,没有耽误。”接着又问艳娜:“通
知惠生了嘛?”“刚开始,我着急,就给惠生挂了个电话,说了说病情。惠生让我
赶快找你。这回他或许已在路上了,一会就回来。”赵艳娜一边说,一边倒水叫大
夫护士洗手。陈院长对护士说:“你就留在这里观察吧,有什么情况随时通知我。
陈院长刚出门,一辆黑色轿车开了过来。从轿车里走出三个人:惠生、司机和
一名大夫。见了面相互握手问候了一下,陈院长陪着惠生一起进了屋。陈院长先把
诊断情况介绍了一下,惠生对陈院长、大夫、护士表示了感谢。惠生带来的那名大
夫姓祁,一进屋,就给施田量血压、摸脉搏,又问用的什么药,陈院长一一作了回
答。祁大夫说:”问题不大,主要是抢救的及时,胳膊、腿有恢复的希望。如果抢
救晚一点,那就难说了。”
惠生问:“那还用住院吗?”陈院长说:“我看问题不太大,还是在家先输液,
观察一两天再说,毕竟家里还安静些。我叫护士守在这儿,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我
们。”祁大夫也表示可行。惠生感激的说:“那就麻烦你们了。”陈院长说:“还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们不经常去省医院麻烦你们吗!”祁大夫说:“看来没什
么大问题,你就在家陪你父亲观察一两天吧。我和司机到惠州医院给一个患者会诊,
就先回去了”。赵老师、惠生把祁大夫、司机、陈院长、赵大夫送出了门。回到屋
里,艳娜问儿子:”你吃饭了吗?“惠生说:”接了您的电话,我就火急火燎的往
回赶,哪还顾上吃饭。“赵老师打开炉子,煮了两碗挂面,往里打了几个鸡蛋,给
了惠生一碗,小护士一碗。小护士说才吃了饭,说什么不吃。赵老师就把挂面又拨
给儿子半碗,剩下的半碗自己吃了。
吃完饭,娘儿俩守护在施田的身边。赵老师用热毛巾一边给施田擦着手和脸,
一边说:“嗨,前半辈子跟你操心,这还没过几天清闲日子又得跟你忙活开了。”
施田睁大眼睛看看妻子,看看儿子,两行泪就流了下来。赵艳娜鼻子一酸,眼泪也
掉了下来。一是她感到施田的命真苦,自己的命也够苦的。夫妻离开十二年了,好
不容易聚在一起。施田的胃病千注意万注意,如今也恢复得不错了,谁想又得了脑
血栓。万一要是半边身子不能动了,以后可怎么生活?惠生在一旁看到爸爸妈妈都
在哭,心里也酸酸的,但强忍着没哭。说:“妈,你别哭了,爸爸的病能恢复。你
没听见大夫和陈院长都说了嘛!”然后,又凑到爸爸跟前大声的说:“爸,您甭着
急,你的病没什么大问题,肯定能好。惠生摸了摸爸爸的右胳膊说:“妈,您摸摸
我爸的右胳膊和右腿,都还热着呢”。接着,又往施田的右腿关节上用力弹了一下,
施田的右腿像触了电似的动了一下。“怎么样,有知觉吧,不会有问题的。”赵老
师似乎也看到了希望,用热毛巾给施田擦了擦脸。
赵老师说:“我去买点菜去,下午陈院长他们来,怎么也得留人家吃顿饭呀,
护士在这也挺辛苦的。
惠生说:“我去买吧。”赵老师说:“你知道买什么呀,还是我去吧。”
赵老师推着自行车去了菜市场。不一会儿就回来了。买了一只鸡、一条鱼和五
斤五花肉,还有一些时鲜蔬菜。惠生紧忙接了过去,说:“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的菜?”
赵老师说:“我看猪肉皮挺薄,肉不错,就买了五斤。反正咱有冰箱,也坏不了。”
中午,赵老师就把那只大红公鸡给宰了。公鸡瘦肉多,赵老师给做了红烧鸡块。
做完米饭,又炒了几个菜,留小护士吃中午饭,小护士怎么也不肯,说:“阿姨,
这瓶液刚输上,怎么也得一个钟头,吃完饭我就来。”说完就跑了。
赵老师盛上了多半碗米饭,往碗里拨了些菜,用一条毛巾垫在施田的胸前,开
始用勺子喂施田,施田虽然吃得慢,但吃的挺香,居然都吃完了。喂完施田,艳娜
自己也吃了点,收拾完,对惠生说:“睏了,就睡会儿吧,我看着就行了,一会小
护士就来了。”惠生说:“那我就睡会儿,有事叫我。”
下午两点多,惠生睡醒了,说:“妈,累半天了,你也躺会儿吧。”赵老师也
躺了会儿。
艳娜睡了不到一个钟头就醒了。起来后,拾掇了鱼,把鱼坐上了锅。四点多,
陈院长来了。赵老师请陈院长他们坐下,倒上了茶。惠生说:“看来问题不大,输
几天液就会好了,不过胳膊和腿得慢慢的恢复。”陈院长摸了摸施田的腿和胳膊,
说:“嗯,问题是不大,能恢复。”接着又说:“赵老师的烹饪技术还真不错,这
鱼做的味道很香。”惠生说:“我妈留你们在这吃饭,准备了半天了。”陈院长和
赵大夫说:“等施田好了,一定好好喝几杯,不过今天可不行。”赵老师走了进来,
边用小围裙擦着手边拦着说:“不吃可不行,这回全靠你们抢救及时,不吃这顿饭
可不行。”
陈院长说:“赵老师,你儿子在省医院,咱们厂哪会儿去病人,惠生都竭尽全
力想法安排。有他在省医院,咱们医院可是方便多了。等有机会,我们得好好请请
他才对。”惠生客气的说:“我就是咱厂的子弟,我不帮谁帮?!”陈院长说:
“没有你,可就没这么方便了。”陈院长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赵老师拦住不让走。
陈院长说医院还有事执意要走,赵老师这才和惠生把他们送出门口。惠生说:“我
看我爸的病情已经稳定,问题不大。明天我想回去了,院里的事不少。”陈院长说
:“你就放心的走吧,这儿有我们呢。每天我们都会来看看。”惠生说:“那就太
麻烦你们了。”
输了一个多星期的液,施田的病请基本已经稳定了,右胳膊右腿也慢慢能动了。
陈院长说:“这种病关键是在及时治疗,如果晚了,那麻烦就大了。”
赵老师说:“要不是你们,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小李护士这些天也够辛苦的,
成天守在这里,责任心很强,又细心又周到,多亏了她。”陈院长说:“当然了,
她可是咱厂医院的劳模。不管是技术还是责任心,都是数一数二的。”
小李护士让赵老师和陈院长这么一夸,感到很不好意思,脸立马红了起来,赶
紧低下了头。
赵大夫说:“过两天,你们就搀着他下地走走,要一边恢复一边锻炼,效果才
会好。”陈院长又走到施田跟前说:“好好养着,身体会恢复的,没问题。”施田
努力地欠着身想要起来,陈院长紧忙按住了他,然后走了。
赵老师送陈院长回来,刚一进屋,施田说:“你扶我起来,看我能不能走。”
赵老师说:“扶着你靠被子坐会儿可以,先别急着走。惠生过两天就回来了,等惠
生回来问问他再说。”施田心急,想试试,一听赵艳娜不叫他试,心里就有些不痛
快,但又一想:还是别犟了,艳娜也是为我好。
又过了两天,惠生自己开着车回来了。从车的后备箱里,大包小包的拿出了不
少年货。
赵老师说:“你怎么带回这么多东西?”“吃呗。”惠生笑着说。进了屋,先
叫了声:“爸”,施田说:“回来了?”惠生说:“妈,你看我爸这病倒没瘦,脸
色还挺好的。”艳娜说:“他吃的多喝得多,又不活动,光在床上躺着,能瘦吗!”
施田说:“惠生,快扶我下地走走。前两天我叫你妈扶我走走,她非得等你回来再
说,可把我憋坏了。”
惠生说:“恢复得差不多了,应该下来走走,但注意千万不要栽倒。”
惠生扶着施田下了床,用力搀扶着他。施田费力的一步一垫的往前移,说:
“这条腿一点劲儿也没有。”惠生说:“您别着急,慢慢来。躺了这么多天了,一
开始还不会使劲,现在能下地走走就算不错了。要想完全恢复,怎么也得到了夏天。”
赵老师说:“转两圈就行了,别给累坏了,又不在这一两天呢。”惠生把施田搀到
沙发上,说:“爸、妈,我这有一封信和一张照片,你们看。”赵老师一听说儿子
让看照片,心里十分高兴,紧忙拿了过来说:”“让妈瞧瞧。”
赵老师接过相片,盯着相片看了一会儿说:“这姑娘长得倒还可以,有多高?”
“大概一米六二左右,人长的倒挺精神,就是有点不拘小节,大大咧咧的。”施田
说:“那还不和你妈脾气差不多。”在一旁的赵老师也笑了。惠生说:“人家是名
牌大学——西安交大毕业,现在是郑州火车站调度室副主任。”赵老师问:“他家
是哪儿的?”“妈,您真认不出来了,她是孟护士长的闺女呀。不对,她是田副院
长的闺女,虽然不是孟护士长亲生的,也算是孟护士长的闺女吧。”赵老师说:
“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又是又不是的。要真是孟护士长的闺女,人家可对咱有
恩呀!就是异地工作,结了婚也是分居,不方便。”
施田看了信,又看了照片,也没说什么,最后说:“你们娘俩看着办吧。”
惠生说:“不着急,发展发展再说。”
吃完中午饭,惠生又要回省会。临走时说:“妈,春节我可能不休息,想叫医
院领导们休息休息,我们几个年轻的值班。”赵老师说:“不休息就不休息吧。兴
许过两天惠婷就回来了,你爸有病,我给她去信了。”
惠生说:“爸,你别着急,慢慢来,这不是着急的事。”施田说:“知道了,
你就走吧。‘惠生拿着车钥匙就往外走。赵老师说:”开慢点。“惠生说:”放心
吧。“腊月二十八这天,惠婷回来了,一进屋就急着看爸爸。施田下边铺了个褥子,
正靠着被子坐着呢。惠婷叫了声爸,眼圈立马就红了。施田爱抚的摸着惠婷的头说
:“没什么,这不都好了。”赵老师说:”上午,我搀扶着你爸在屋里溜达了会儿,
比以前走路有劲多了。
也正因为自己有这两个争气的孩子,施田才没在外边成家。他非常疼爱自己的
儿女。最初,每个月都按时给两个孩子寄抚养费。后来,孩子们上了大学,施田就
直接往学校给孩子们寄钱,每次都尽力多寄些,总怕孩子们受屈,所以两个孩子也
非常疼爱他们的爸爸。
施田高兴的说:“坐车累了吧。”他用手拍着褥子说:“坐这歇会儿吧。惠婷
就坐在了爸爸的面前,撒娇的说:”爸,我接到了妈妈的来信,才知道你病了。我
恨不能马上坐车回来看你。可我还有一篇论文没写,所以我熬夜赶了出来就往回赶。
“施田说:“你应该把论文写好再回来,看到你读博士了,我就知足了。你给咱们
老施家增了光,就是不回来,我心里也高兴。”
阴历年到了,床上有个病人,屋子里简单的扫扫,又要洗衣服,又要买东西,
总觉的事情非常的多。这回女儿回来了,可给赵老师帮了大忙。惠婷又洗衣服又拾
掇屋子一会也不歇着。春节过得欢欢乐乐,非常幸福。大年初一到初五,高有德、
伟青、罗部长......都来看望施田,刚送走了一拨又来一拨。
很快就过了正月十五,惠婷又要返校了。惠婷走了以后,家里就剩下施田、艳
娜老两口了,屋里也显得冷清多了。每天上午、下午,艳娜都搀扶着施田在屋里锻
炼。到了春暖花开时,赵老师就把施田扶到外面,来回走走,累了,就让他躺在躺
椅上晒太阳。
到了五月份,施田不用人搀扶,自己已经能够走了,就是有些拐。过了伏天,
施田走路已经跟好人似的了。
一天,施田对艳娜说:“明天,我找高有德钓鱼去。”赵老师说:“那么老远,
你走得了吗?别又累坏了。”施田说:“没事,我们也不去太远的地方。”赵老师
说:“你病刚好,可得注意点。”施田说:“我知道。”
这以后,只要天气好,施田几乎每天都找高有德钓鱼去。偶尔两人也去工人俱
乐部去甩甩扑克,打打麻将。
赵老师退休以后,闲着没事就在家看报纸,和别人俩聊天。她对甩扑克、打麻
将都没兴趣。
1998年的“五一”节,惠生和田静在省医院三楼大会议室举行了结婚仪式。施
田和艳娜一点心也没操,一切都是惠生和田静自己操持的。在结婚的前两天,惠生
开着小车把老两口接到了自己家里。婚礼举办的十分隆重,大部分都是医院的人,
也有惠生和田静的同学,仪式结束后,在省会红云宾馆摆了六桌酒席,非常热闹。
宴会散了以后,施田看了看表,才下午两点钟,就对艳娜说:“咱们坐长途汽
车回去吧。”艳娜说:“回去,没有汽车咱们就坐火车回去,反正离汽车站、火车
站都不远。咱们在这住着碍手碍脚的,走了也叫他们两口子也好好休息休息。”
老两口把意思跟惠生、田静小两口说了,小两口就是不叫走。惠生说:“在这
住两天,回头我开车送你们回去。”老两口执意要走,惠生说:“我有个同学是自
己开车来的,非要走就让他捎你们回去”。施田一边摆手一边往外走说:“崩用,
这离汽车站不远,我两溜达着一会就到。”
1998年国庆节前夕,田静终于调到了省会铁路分局,任副局长,这年年底,惠
生也被提拔为省医院副院长。
惠婷读完博士,和她的一个同学都在上海从事金融工作。2000年,两人到国外
考察,回来不久就结了婚,在上海买房定了居。
1999年8 月16日,田静生下一男孩,惠生把施田老两口接了过来,给他们看看
孩子,做做饭。孩子满一周岁时入了托,惠婷又把老两口接到了上海,一住就是半
年。老两口每天给他们买菜做饭,小两口吃着妈妈做的饭非常顺口,不愿意叫他们
回去。施田说:“在你哥那儿住了那么久,在你这又住了小半年,家里的东西恐怕
都长毛了,我们得回去看看。”惠婷怎么留也留不住。
施田的儿子、闺女都有出息,日子过得很美满,老两口这住住,那住住,非常
惬意,感觉这下半辈子过得值了。
一天,伟青和他的外企老板乘飞机来到北京,住进了北京饭店。他们是来北京
洽谈生意的,谈判地点就在北京饭店五楼。
经过一整天又一个上午的艰苦谈判,这笔生意终于谈成了,双方决定下午三点
正式签约。
吃完中午饭,伟青一看表,才十二点多,就和老板说:“这几天你也够累的了,
还有二个多小时呢,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到外边转转,反正咱们的材料都准备好了,
一会儿我就回来。”
伟青已经有几年没来王府井了,他想去王府井看看。
来到王府井,变化可太大了,高楼耸立,人流如织,原来的王府井已经面目全
非,很多地方都辨认不出来了。他走在王府井的大街上,走走停停,饶有兴趣的看
着,细细品味着老北京的味儿。
突然,有人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他回过头一看,那个人笑着说:“是伟青吧?
嘿,还真是你呀!离挺远的一看像是你。怎么一个逛王府井来了?”
伟青惊讶地说:“这不是王志先吗?”于是,非常亲近地握着王志先的双手,
上下打量一下,说:“有几年没见了,你还真不显老,脸还是那么红润,说话跟从
前一样,像个姑娘似的,那么恬静、文雅。”
王志先说:“还不老?都六十多岁了,头发都白了。你倒不显老,满面红光的,
身体更健壮了。怎么,你回北京探亲来了?”
伟青说:“九五年,我从厂长的位置上退下来,就到了一家外企当经理,这次
是跟着老板来北京谈生意的,今天下午三点签约,我一看时间还早,就来王府井转
转。”
王志先一看表,刚一点过十分,说:“离你们签约的时间还早呢,咱俩到对过
的咖啡厅坐坐。”伟青说:“行,难得碰上老熟人。”
进了咖啡厅,两人在一张桌面对面的坐下,王志先要了两杯咖啡。伟青问:
“你办了退休不是回大连了吗?这次来北京干什么?”王志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
啡,笑着说:“我在北京买了房,已经在北京安家了。”伟青说:“你还真不错,
老了老了把家安到了北京。我可回不来了,儿子、闺女都在惠州结婚了。”
王志先苦笑了一下,感慨地说:“真是人生百味,这辈子酸甜苦辣我都尝过了。
没想到的是在监狱里还呆了五年,坐了五年的大牢。这对我一生来说是一段灰色的
日子,心灵上怎么也抹不掉。我恨孙宏声和林维新这两个王八蛋,不是他们两个搞
派性,我怎么会坐五年的大牢!施田是个大好人,他也和孙宏声不对眼。孙宏声老
婆辛梅是多么好的一个人,不也叫孙宏声给害死了吗。施田现在怎么样?”伟青说
:“施田一个人在外边呆了十几年,带一身病回来了。不过现在倒不错,和赵老师
复了婚,身体比过去强多了。”
王志先说:“这次你回北京不再家呆些天?”伟青咳了一声,说:“爸爸、妈
妈都去世了,只有姐姐和弟弟了。前两天我到两家都看过了,两家过的都不赖。现
在,我企业那边的事也多,还当着个经理,今天就和老板一起回去,不多呆了。”
王志先说:“有点事干还是好。像我一天呆在家里,总爱回忆过去的事。刚出
狱的时候,监狱长高薪留我在监狱工作,我没留。回到苗岭厂一干又是二十多年,
可以无愧地说,咱们把青春都献给了大三线。九五年你从厂长位置上退下来,我正
好五十五岁,也办了内退手续,不久我就回到了大连。在大连外资企业一干又是将
近十年。现在没事了,总爱东想西想的,可能是年岁大了的原故。”伟青说:“咱
们就是老了,老了怀旧也是人之常情。”
王志先说:“我儿子北京大学毕业,儿媳妇也是大学毕业,现在都在外企上班,
薪水不低,一人一辆轿车。他们在北京给我买了房,一百多平方米,就我们老俩住。
儿子说什么也不叫我干了,叫我在北京安享晚年。老伴一天到晚的跟我念叨,说你
别总想过去的事了,不就是坐了五年监狱吗?那还不是派性闹的。再说了,你在监
狱不是干的挺好吗?监狱领导对你也不错,你在监狱里也给国家做出了贡献,实现
了人生价值。现在咱们住在首都,儿子媳妇上班都有了自己的轿车,多幸福呀!咱
们老俩就在首都好好地欢渡晚年吧,得往前看,把过去不愉快的事情忘掉吧!”
伟青说:“我也是一样,时不时的就回忆起过去的事来。我觉得还是你老伴说
的好,咱们这一代人,就算赶上了好时候。现在是老有所养,咱们都有退休金,想
吃点什么就买点什么,国家日新月异的变化着,一天比一天强大,多好,知足了。”
王志先一看表,说:“你该回去了,都二点多了,别误了正事。”伟青看了看
表,说:“没事,我们就住在北京饭店,这才几步路。”
王志先说:“这是我家的电话,你记下来,下回有空来北京办事,到我家住两
天,咱俩好好聊聊。”伟青说:“行。”说完两人都站起来,还碰了下杯,把杯里
的咖啡都喝完了。王志先说:“见到施田,代我向他问好,叫施田两口子有空到我
这住些天,我挺想他的。”伟青说:“好的,我准带到。”说完,摆了摆手就回北
京饭店了。
天有不测风云。2005年3 月17日,早晨九点多种,施田突然半身瘫痪,不能说
话了。看着比前些年那次脑血栓厉害,赵老师没来得及通知惠生,直接给陈院长打
了电话。陈院长闻讯,立即和大夫赶到施田家。经初步诊断,施田的脉搏虚弱,血
压很低,半身瘫痪,口不能说话,紧闭着双眼。”王大夫说,应该是脑溢血,情况
危险。要马上送医院抢救。赵老师跟着救护车去了厂医院,输上了液,立马给惠生
和惠婷打了电话。
一个多小时后,惠生带着省医院的一位专家赶到了医院。经诊断,确认为脑溢
血,而且非常严重。惠生趴在施田的耳朵旁喊“爸爸”。施田吃力的睁开了眼,红
红的,盯着惠生看,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省院的大夫说:“情况已经非常严重,
不能转院了,一动就会有危险,先保守治疗。看这样,即使没有生命危险,今后可
能也会成为植物人。”说完,给开了药方输上了液。经大夫这么一说,艳娜立马就
哭了,惠生的眼泪也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输了一天一宿的液,施田的病情依然不见好转。下午四点多钟,惠婷两口子坐
着飞机从上海赶了回来。一进门,看见艳娜的眼睛红红的,就觉得事情不妙。她走
到施田跟前,趴在耳朵旁,不停的喊着爸爸,施田突然又奇迹般的睁开了眼,盯着
惠婷看了会儿,接着眼珠又向四周转了转,像是在找人,惠生也喊了声爸爸,施田
停留了一下,又开始转,赵艳娜赶紧走到十施田跟前,施田盯着老伴看了会儿,左
手动了一下,似乎要抬起来,突然气管像是被痰堵住了,脸一发紫,就闭上了眼睛。
任凭艳娜喊,再也没有睁开眼睛。艳娜一边哭一边说:“惠婷,你爸是在等你呐。”
惠婷就扑在施田的身上撕心挠肺的哭了起来,惠生也跟着哭了起来。艳娜一边哭一
边说:“施田,你的命好苦呀,孤身一人在外呆了十来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
罪,还差点死在了外面。好不容易过上了两天舒心日子,却又离开了我们。”惠生
惠婷听妈妈这么一说,更是哭得死去活来,悲痛欲绝。
听到施田去世的消息,孙宏声和老伴许自英过来了,高有德、罗部长、曹根林、
秦爱国、高振山、孙爱玲也陆续来了。伟青不在家,艳红过来了,街坊四邻、亲朋
好友们都来帮忙。
高有德、王雪芹、刘艳红拉住了艳娜,劝说道:“人死不能复生,施田不管受
了多大的罪,最后还是和家里人在一起了,他走的时候也应该满足了。你看,这后
事怎么处理?”艳娜止住哭声说:“按照我们老家的习惯,给施田穿上衣服,把那
张单人床放在屋子中间,叫儿女们在屋里陪他一夜,明天上午去火化吧。”惠生也
止住了哭声,说:“妈,我已经给田静打了电话,叫她带着孩子赶过来”。只有惠
婷还哭声不止,他爱人眼圈红红的,就在旁边拉着她,后来,经过艳红、爱玲的劝
解才止住了哭声。
有送花圈的人来了,站在施田的遗像旁三鞠躬。到了晚饭的时候,艳娜叫惠生
去职工食堂买回些菜和馒头。夜深了,年岁大点的都陆续回家了,只有秦爱国、秦
明明、孙爱玲、高振山和伟青的女儿伟圆圆没走,都在屋外守着灵。第二天吃完早
饭,孙宏声、高有德等几位老伙计都来了,孙宏声是总管,派着人干活。
惠生的爱人和儿子不一会也回来了,田静和儿子的胸前都挂着小白花,胳膊上
戴着黑纱。
九点钟,火葬场的灵车开来。众人把施田抬上灵车,惠生、田静、惠婷和她爱
人在灵车上陪着,其余人都上了厂里的大客车。花圈都装在一辆大卡车上。灵车在
前放着哀乐缓缓的行驶。大卡车跟随其后,大客车、小车紧紧的跟在后面。车队路
过家属区时,许多职工都出来为施田送一程。
到了火葬场,施田的遗体进行了火花。
十点多钟,惠生抱着骨灰盒,坐厂子的大客车回来了。按照秦厂长临终前的遗
言,施田的骨灰盒也安葬在半山坳那座公墓里。
又过了三天,在施田的墓前,立起了一块碑。上面刻有碑文,下面立碑人刻着
:儿子施惠生、儿媳田静、女儿施惠婷,女婿周世明。立碑时间为2005年3 月20日。
一个星期以后,伟青从北京回来,艳红已经把施田去世的消息告诉了他。伟青
一个人踏着毛茸茸的青草,缓慢的走到施田的墓前,摆放上带来的祭品,把带来的
酒瓶打开,倒上了两杯酒,手扶着墓碑,不禁失声痛哭。几十年志同道合的好友,
几十年的友谊,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共同走过的路,一幕幕在伟青眼前闪现。呆呆的
坐了一个多钟头,他慢慢的站了起来,深深地向施田墓三鞠躬。
然后,他又来到了秦沪民和汪芳的墓前三鞠躬。心里默默的念着:”亲爱的战
友们,你们安歇吧。接着转身,缓缓的离开了那块墓地。
伟青也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但身板还很硬朗。下山时,有些急匆匆的。下
山以后,他钻进了山脚下正等着他的那辆高级轿车,汽车发动机启动后,喇叭鸣叫
了两声,在山谷里显得特别的清脆悠长,像是在向战友告别。然后飞快的驶向了省
会的外资公司,外资老板正等着他筹划公司的发展大计,生活依然还要继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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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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