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什么?你再说一遍。”
抽抽噎噎的伊诺坦娜手握一叠文件,两眼哭得红肿犹似核桃,比当年死了丈夫
还凄惨,一条手绢还不够擦干成串的大洪水。
在格威特家族另一处产业,犹自沉醉即将大权在握的德克脸色微变,瞠目以对。
眼前的权势尚未到手,赖以生存的后盾却在股市大崩盘之际化为乌有,在这段
过渡时期难道要他举债度日,束紧腰带?
不,这不是真的,是谁开的恶劣玩笑,存心要他难看不成?
“令夫人把蓝道家所有资产变卖投入股票市场,如今股票跌到谷底,因此买卖
文件形同废纸。”
身着褐色西装的律师推推鼻粱上的眼镜,一头红色的头发十分夺目。
“怎么会,一个月前光是股利就有近百万英磅,才一会工夫就跌得这么修,我
不相信。”他的豪宅、名车和女人都要落空了吗?
“股市变化莫测,不是人力所能掌控。”
德克一个耳光朝伊诺坦娜甩过去。“贱女人,瞧你的猪脑袋,不会留点底吗?"
伊诺坦娜一个劲的哭,她哪会知道股市会一下子跌滑到今人咋舌的地步。
一个多月前,有个名闻华尔街的股票大亨找她投资,当时她抱持着观望的态度,
先投入几万英磅玩玩,谁知一转手净赚了三倍,她一时利欲熏心就愈下愈多,最后
便把全部财产拿来玩。
就在她等着坐收成果时,股市一夕大变,一泻千里的赔个精光,叫她找谁哭诉
去。
“呃,格威特先生,这是银行清单,希望你们在三日内缴清。”
“缴?”德克激动的大喊大叫。“我口袋里连二十先令都没有,你叫我拿什么
缴?"
律师神色严谨的说:“如果你们不在三日内缴清,银行依法可以接收蓝道家所
有资产,”
“你土匪呀!这么短的时间叫我到哪筹钱去。”哼!叫他抢银行吗?
“抱歉,大英律法明文规定,请不要为难银行。”有趣,合法的债权人。
律师眼角有抹诡异的笑。
德克一急,抓起妻子手臂。“康茜亚不是有一笔信托基金,把它领出来。”
“我……我把监护人的权益卖给她叔叔了."也就是说无权动用信托基金。
“你卖……”他气得想掐死她。“你是不是把卖断权益的钱砸入股市?”
她哭得浙沥哗啦的点头。“一个……傻子女儿多……多难带……既然她……叔
叔想要··…·就给了………
“你去死吧!成事不足,败事有徐的蠢女人。”还好,格威特家的产业快到手,
忍一阵子就可扬眉吐气。伊诺坦娜只回以哭声。
德克厌烦了妻子的哭声,心想该趁法院拍卖前先变卖首饰、古董,身边先攒点
钱好应付日后之需,反正蓝道家的烂摊子和他无关,他姓格威特。
临危之际,他倒分得很清楚,可惜事兴愿违,太早预设立场了。
“还有一件事……”律师还未说完,德克怒目以视。“一次说完,别拖拖拉拉。”
“关于格威特伯爵身后的遗产及头衔承继……”蓦然,德克眼睛发亮,一副大
势已定的热切模样,等着律师宣布财产总数。
“呃,我请正统继承人出面一下比较好。”较有戏剧性。
“正统继承人?!”他惊讶地跳了起来,欧尼提斯哪来的私生子?
当一张熟悉的脸孔跃入视线,德克的嘴巴张得不能再大,怎会是他?
律师扬起一抹笑,“请容我介绍,奈尔格威特伯爵。新任的格威特族长。”惊
奇吧!
当奈尔在城堡外被一群“放火”的无聊份子救起,他的记忆几乎被人洗去了一
半,少了过往的爱欲仇恨;干净得像个新生儿。
并不是说彻底忘怀,而是选择性地剔除不美好的一面,亲友、知识仍然保存。
若问起恶魔伯爵和萝娜,他一脸茫然,不记得曾经爱过或恨过这两人,仿佛他
们是人生的过客,了无印象。因此,恶魔遗下的缺由他来补最适当。至少他不像其
他格威特家族的人憎恨欧尼提斯。
“为什么是他?我才是格威特家族的正统继承人,他的血统不纯正."
又不是名种狗,哪来血统问题. 律师不禁摇摇头,”无关血统,是遗瞩上注明
………
“等等,谁的遗瞩?"德克不失谨慎的问。
“是我疏忽了,先生。”他取出一只牛皮纸袋。“欧尼提斯,格威特伯爵生前
立下的遗瞩,将伯爵头衔承继于奈尔格威特阁下……”
律师每念一个字,德克的眉头便纠一下,愈念他脸色愈苍白,一手颤抖得厉害,
缺了胳臂的那手空荡荡。
财富和权势眼睁睁地遭人夺去,两边落空的德克不甘心。
“不可能,遗瞩一定是伪造的,他不是那种会预立遗瞩的人,你拿来我瞧瞧。”
是他的东西,谁都不可夺。狼子野心太明显了,一眼就叫人看透,不过防小人有招
式。
“你请看,已故的格戚特伯爵在我们律师楼预留了十份亲笔签名的遗瞩,这份
就送你留念。”
“十……十份?!”才想撕裂的手骤然停住,德克眼珠都凸了。
“是的,他担心族人过繁不敷使用,所以用心地填了十份。”律师在心头大笑。
十份若是不够用,还可以请本人多签几份,这招够绝、够狠吧!
“恶魔,天杀的恶魔,他存心要断我后路,啊——”德克气得挥拳狂吼。
律师站起来挪挪戴不惯的眼镜。“还有,你所处的土地属于奈尔. 格威特伯爵
所有,请即日搬出."
不等德克做出回应,律师和奈尔一~新任的格威特伯爵相偕离开。
“亚雷小弟,干得不错。”亚雷卡登苦笑地睨睨身边的奈尔,他又降了一级,
都是卡内拉害的,人人叫他亚雷小弟。
隔天,传出德克,格威特脑溢血中风的消息,全身瘫痪无人照料,遭人丢弃暗
巷中。
毕竟,伊诺坦挪是个连亲生女儿都能舍弃的女人,岂会收容一个没用的男人,
何况她已自顾不暇,只能卷了细软潜逃下乡去,可想而知她的下半生并不好过。
此时,原本已成废墟的鬼堡开始大兴土木,挖出不少死人骨头,皆以中国念经
的方式超渡一番,改葬在一块风光甚佳的土地。
听说前格威特伯爵生前把一大半土地卖给一位台湾人, 而且是名享誉全亚洲,
名扬海内外的超级天后。钢筋、水泥、红砖、瓦片堆积成山,来来去去的建筑师和
工人忙着构图及搬运,附近的居民围成一小圈指指点点。
一旁搭建的临时休息棚里坐了一对情侣,两人的发长过肩,乌亮如黑木,甜蜜
地相偎。
“觉得可惜吗?”
握着一撮黑发,男子笑吻她的唇。“是可惜了点,不过自由值得付出一丝代价。”
“人家说完全建设前要彻底破坏,我们做得不赖。”一把火就解决了。
蜜儿真是天才,开启瓦斯管连接电气的线管,一根小火柴棒,一座城堡就付之
一炬,根本不用费心思地洒汽油,四处点火。
瞧,烧得多干净,一片光秃的焦士,寸草不留。
“你哦!少吹嘘了。”她是看得过瘾。
“欧尼提斯,你想我的朋友都回台湾了,就可以乘机欺负我是不是?”专制的
霍香蓟嘟嘴一哼。
喝!她真敢摆谱。
“是你欺负我吧!现在我可是一贫如洗,全靠你救济。”他装出可怜的模样。
‘少来,紫苑说你把钱都转进瑞士银行,要我看紧点,免得你偷养小老婆。”
他是最有钱的死人。
化名恶魔的他把股市搞得一塌糊涂,投资人叫苦连天,而他坐享其成等着逢低
买进,到时他会赚到死。
英国已没有欧尼提斯格成特伯爵,但是却有个由义大利移民过来,同名同姓的
黑发男子,紫苑有个学法律的大学同学在英国开业,一切手续办得天衣无缝,叫人
无从查起。
格威特家的恶魔已死,取而代之的是股市大亨“恶魔’,一样呼风唤雨,魅力
四射。
欧尼提斯疼宠的捏捏她的鼻子。“离她远一点,她嫉妒我们恩爱。”
"才不, 我要把她的话写成书,当金科玉律代代相传。”她开玩笑地圈住他的
肩头。
“嫁给我,”他没啥情调的说道。
“嘎?"
‘什么表情,你不先嫁给我怎么代代相传,我可不许你学紫苑和大哥那样,孩
子都有了还不结婚。”那个女人生来是糟蹋男人的。
"你大哥是杰吧?别乱叫。”瞧他喊得挺溜的,真不害臊。
他眉头微微一蹙。“说到杰,我好久没见到他了。”
"他升天了。”可恶的小鬼,居然用欧尼提斯的模样吓她。
“升天?"
她耸耸肩。“上帝说他可爱,召去天堂为伴."
"你怎么知道?"欧危提斯一脸迷惑的问。
“失火的那夜他来道别……哦幄!"惨了。
霍香蓟亡羊补牢的连忙捂住嘴,双腿直往后退,她都快忘了那一夜的事。
“道别哦!”笑意只达到他眼睛以下。
“你知道的嘛!他比较喜欢我,当然会来辞行”该死的杰,重色轻手足。
"我只想问一句,那夜你去哪里?”他问得很轻却让人心惊。
她笑得很牵强,脑子直兜。“火……火灾嘛!总要叫人起来避难。”
“那我呢?死、不、足、惜?"他说得很恨,眼睛快冒火了.
一闻到烟味,他立即惊醒想带她离开危险区,谁知枕畔无人,急得他快疯掉,
连忙赤着脚跑出去寻人,结果她好端端地正和朋友聊天。
然后天花板洒下好几升的水,他当场淋成落汤鸡。
可恶的女人,有危险第一个通知的居然不是睡在身边的他,而是一群唯恐天下
不乱的叛乱份子,叫他如何不生气。
“欧……欧尼提斯,你要克制,恶魔已死,别让银发白染黑了,眼睛快变红了。”
她根本逃不出他的怀抱。
“我戴了黑色的隐形眼镜,飞沙走石也赖不到我头上。”他坏坏的眼神直勾着
她。
为求保命,霍香蓟使出绝招,当然他不敢真伤了她.
“欧尼提斯,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他软化了脸上线条轻轻一唱,“小女巫,
你很卑鄙。…‘你不要我爱你?”她挑逗地划搓他的脸。“要,再说一遍。”他接
受勒索。“我爱你。…‘我也爱你,永远。”两人一吻,周围响起口哨声和欢呼声。
“咦?这是什么?”看着手指刚套上的钻戒,她有些呆愣的问。”戒指。”欧尼提
斯一副“你在问废话”的眼神瞅着她。“你……小人。”她含羞带怯地轻捶他的胸。
“嫁给我."霍香蓟轻笑,她想起可怜的陶乐,这件事会令她跳脚。“好。”微
风徐徐吹着,建筑工人敲下第一根地基,一个新的城堡正在形成,用爱为泥,以心
为砖。
阳光带着璀璨的笑容照耀大地。
“还剩一个。”冷寒的声音响起。
“阎……阎王爷,你怎么……”
戴冠的黑脸男子诡异的一笑。“鬼判,你的时辰快到了”
“什么意思?”他感到有些寒意。
鬼怕冷?多可笑。
“投胎。”
“嘎?"
他需要投胎吗?鬼判不是阴间的官?
一阵不安掠上他心头,倏地回到鬼府阴司,企图偷阅轮回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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