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正奇怪他话说到一半为什么就收了口,一阵浓郁呛鼻的香气飘至,杜春晓必须
努力屏住气息,才不致被这阵浓香呛昏。
所谓最难消受美人恩,人长得俊俏也是一种罪过,瞧他什么也不必做,自有佳
人来相会。
“小曲,我不是约了你到房里聊聊,你为何失约了?”花魁牡丹一脸哀愁,我
见犹怜地将纤白柔荑朝他胸口一放。
“我从未答应赴约。”他忍住不将纤手拨开,任由她以指挑逗。
“你好狠的心呐!奴家辗转不成眠的等了一夜,却只等到蜡烛垂泪,你怎忍心
见奴家花容憔悴。”惯以美色惑人的牡丹自视甚高,她故作嫋嫋娇态,不信有男人
能拒绝她。
“我待会请人为你更换新蜡烛。”他神色漠然的拣话回应。
“嗯哼,为什么不是你来,奴家这般不入你眼吗?”她不害臊地摸着他雄伟胸
膛,眼露爱慕之意。
“男女独处于礼不合,姑娘当真不在意嬷嬷的规矩?”没钱就别想进房,美人
一笑值千金。
她一听,薄怒地瞋视。“我叫你来你就来,嬷嬷敢拦你?!”
一不顺心,牡丹的骄纵便显露无疑,心高气傲的她仗势着美貌,总以为每个人
都要顺她、讨好她,把她捧在手掌心疼宠,不应拂逆她的意愿。
偏偏她什么男人不去爱,独独看上俊目朗眉的“穷小子”,暗使小心机地想和
他凑成双,来个暗通曲款,夜夜风流。
“牡丹姐,你也别为难小曲了,瞧他被你吓得脸都白了,牡丹虽艳,但海棠撩
人,说不定他中意的人是我。”
芬芳扑鼻,浓得宛如置身花海。
“你想跟我抢人吗?海棠。”她算哪根葱。萤火之光也妄想与星月争辉。
一身艳红衣裳的浓妆姑娘,看似无力的娇倚着曲天时的肩头。“这哪是抢呀!
一切各凭本事,小曲喜欢谁就跟谁在一起,怎能勉强?”
说不勉强,但海棠一双媚眼勾呀勾的,巴着小曲的肩膀不放,似在说:先占先
赢,他是我的。
其他花娘见状也一拥儿上,小曲长,小曲短在他身上磨磨蹭蹭,一点也不见羞
怯,习以为常跟男人打情骂俏,放浪形骸。
曲天时的眉头越拢越高,一层一层的皱褶相叠,为了探知百花楼的秘辛,他咬
牙硬撑,不得罪任何一名花娘,以免受到阻碍。
一旁的杜春晓看了好笑,见他被缠得青筋微爆才决定出手相救。
“哎呀!小曲哥,你不是说沈嬷嬷找我,她在哪里?快带我去。”
一道嫩绿色身影突破重围,行色匆匆的将人拉走,让一干花娘看傻了眼,也气
得牙痒痒。
“不是跟你说要看客人脸色,不要把酒给洒了吗?瞧你笨手笨脚后的,什么也
做不好,嬷嬷准是眼睛瞎了,才会被你给蒙骗了。”
仗势欺人、恃强凌弱的事,不伦在哪个地方都有可能发生,尤其是龙蛇杂处的
花街柳巷,花娘们因看不顺眼而起勃谿更是屡见不鲜。
百花楼内这类的事也层出不穷,较强势的花娘想多攒点钱,拉拢客人,总会看
准势单力薄、胆小如鼠的小花娘下手,让她们心生畏惧,不敢抢客人。
夏蝉唧唧的午后,僻静的小院子传来女子不可一世的娇喝声,口气嫌恶不把对
方放在眼里,硬是找了个理由要人好看。
低低的啜泣声不时传出,似受了不少委屈却没胆反抗,眼泪婆娑地忍受加诸身
上的欺凌,畏缩地等候施加者气消了,放她一马。
但是同样是花娘却没有同理心,有些花娘在客人那里受了气不便发作,就把气
出在其他花娘身上,自己不好过也要别人难过。
入行六年,快满二十岁的乐儿便是众人泄怒的对象,她能歌善舞,外表却不出
众,拙笨的很不会讨客人欢心,因此在百花楼里只是无足轻重的小花娘,连后进花
娘都会趁机酸上两句,看不起她成不了大器的寒酸样。
“你是哑巴呀!连一句话也不会回吗?瞧瞧你这上不了台面的脸蛋,怎么有人
肯撒大钱听你唱曲,你是不是偷下了药,让他们神魂颠倒,卖酒替你充场面?”看
她一副下可怜的摸样就想欺负。
“我……我没有,芙蓉,金大少本来是要找你饮酒,但忽然身子不适才转往我
的厢房,听我唱唱曲解忧。”她没抢她客人,胃疾一犯是会疼死人的。
“叫我芙蓉姐,凭你还没资格跟我平起平坐。”名叫芙蓉的花娘盛气凌人,仰
高鼻一哼。
“是,芙蓉姐。”她躬着身,泣然欲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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