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他不确定所挟持的人质是否能保全他,因此他虚张声势,勒紧老妇颈项,做为
护身符。
但他的确押对宝了,杜府的每个下人对杜春晓来说都像她的家人,尤其是他手
中这一个,更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放开我的奶娘,不许你对她动粗。”她不能让任何人伤了奶娘。
“奶娘呀!”他阴阴一笑,力道加重。“要不要拿你来换她?”
他以为没人会傻到用自己来交换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人,然而出乎他意料的,她
回答得相当爽快。
“好……”
杜春晓才上前一步,臂膀被人由后拽住,曲天时不赞同的眼神直盯着她,不准
她轻举妄动。
“好?”他神色古怪地一睇。
以主换奴,她真义无反顾?
“先把人放开、再留下解药,我可以网开一面,留你一条生路。”死罪可免,
活罪难逃。
郑晓仁嗤哼,“你凭什么给我保障?光是空口说白话,我才不会上当!”
他不相信自己以外的人,所以他才戴上狐狸面具,以防遭同伙出卖。
“凭我是一国之君的身份。”曲天时威仪立现,面露精芒。
“一国之君?”他先是一怔,继而大笑。“哈哈……你真当我是三岁稚童好哄
骗?好歹编个像话的谎言诓人还差不多。”
“放肆。”严功长剑一抽,威风凛凛。
“咱家公子真是当今圣上,你有眼不识泰山,胆敢冒犯龙颜,真想抄你九族才
肯大彻大悟吗?你这黑心肝的可恶小子。”比着莲花指的小德子尖着嗓子大骂,那
模样比女人还娇媚。
“你……你真的是……不可能……皇上怎会来到灵月城?”他打死也不信。
“你没听过微服出巡!万岁爷是为了访视民情才出宫,你再不把皇后的奶娘放
了,就只有死路一条,任谁都救不了了。”废话说多了口会干,直接亮牌吧!
小德子取出“天顺帝”令牌,神色活现地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
“你说她是皇后?”郑晓仁指着杜春晓,仓皇失声。
“万岁爷都亲上红叶山庄提亲了,还会有假。”这人真不通气,死字刻在额头
还喘大气。
郑晓仁面如死灰地问:“你……你说,只要放了这老太婆和拿出解药,你就会
饶我不死?”
“君无戏言。”一言九鼎。
“好,我放……”为了自保,他并未立即放人,只是先扔出解药。
郑晓仁一如他的名字,真小人,他狡猾成性,不轻易信任人,在没确保自身的
安危前,他仍小心翼翼的拖着奶娘往门边退,随时戒备着,一有机会就准备拔腿开
溜。
担心解药有假,杜庄主不顾反对地先行服用。他是庄主,理应肩负起一庄大小
的安危,何况今日之危起于他不受教的小女儿。
一会,药性渐渐奏效了,他的腹绞消失了,脸色恢复红润,人也有体力了,四
肢虽然还有点酥麻,但已无大碍。
接着大家也陆续服了药,解了身上的毒,欢天喜地的互贺重生。
“我还有一个要求。”没见到那东西,他怎么也不甘心。
都插翅难飞了,他还敢开条件?大伙鄙夷的目光全看向犹作垂死挣扎的郑晓仁。
“什么要求?”
死囚也有留下遗言的机会。
“我要杜庄主将我祖父死前留给他的信给我看一遍。”否则他一辈子也无法释
怀。
“信?”曲天时流转眸光,看向准丈人。
杜庄主先是怔忡了下,继而苦笑地走向厅堂旁供奉祖先牌位的神桌,底下有个
小暗柜,他不费力的一抽,取出一张泛黄的手稿。
“你要的是这个吧?”
仿佛是恶狼见到肉,郑晓仁倏地两眼发亮,顾不得身在险境地推开他身前的老
妇,一个箭步冲向前,如获至宝的抢下那张薄薄的纸,展阅。
雪山老弟:
吾自知时日无多,无以托付,我儿鲁钝,不求上进,一心图谋权势……盼君多
加看顾,勿入歧途,此心可慰。
今有四句话欲赠儿孙,来日方请君转告。
勤勉持家,儿孙绕膝,
天下财富,莫过于此。
愚兄 参然笔
“勤勉持家,儿孙绕膝,天下财富,莫过于此……天下财富,莫过于此,天下
财富……”
郑晓仁一脸茫然的不断重复那四句祖父的遗训,这才知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但
一切已来不及了。
显然的,他的父亲只瞄到“天下财富,莫过于此”。便断章取义的认为那是一
张写着宝藏的书信,临死前仍念念不忘要取回。
他们父子俩都被贪念蒙蔽了双眼,完全体会不到祖父的用心良苦。
“严功,将人拿下,移送地方官员,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饶。”他放他一条生
路,但终其一生他要在牢里过了。
“是。”严功上前缉押。
一下像老了十岁的郑晓仁神色委顿,双肩下垂,两眼无神的拖着腿,他似乎跛
得更严重了,一跛一跛的走得相当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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