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会结婚,但不是跟她,你们不要被她温驯的假象蒙骗,其实她心肠比蛇蝎
还毒辣。”
怎么也没想到的魏天扬怒不可抑,冷眼瞪视坐满饭店的亲友,不敢相信白雪亚
会卑劣到如此地步,想以既定的事实迫使他屈服。
烫金的喜帖写上两人的名字,但新娘不是他心爱的女人,“魏、白联姻”的红
字条贴在饭店入口,让他无法视若无睹。
一次又一次要求复合未果,一次又一次的撂下狠话要他的爱人从此消失,他已
经被烦得想再犯下杀人罪。
要不是看在白云亚的份上,他早就不念旧情地让鹰帮的人将她绑到荒凉的小岛
上自生自灭,哪会容许她搞出这么多花样。
但人的容忍度是有限的,一旦超过了那条警戒线,他会变得非常暴怒,而且毫
不留情的反击。
他对她的退让已经够多了,她不该枉顾二老对她的信任而下流的使手段,谎称
他们要结婚了,擅自订了喜宴将一干亲友接来台北以达到目的。
她的精心安排不会得逞的,他还没无能到任人牵着鼻子走,她太天真了。
该是拆穿她真面目的时候。
“你到底在说什么,都快结婚的人还闹别扭,雪亚是我见过最乖巧的女孩了,
你敢不娶她试试!”
一抹得意闪过白雪亚眼底,眉间的喜色不曾褪去,手持新娘捧花像个胜利者,
一脸含羞带怯的假装不好意思。
“爸!你清醒点,我九年来不曾回过家,你怎么会以为我和她还有往来,连结
婚的事也没事先告诉你。”
他的话像一道响雷敲中魏父,他为之一震的微露犹豫,不知该相信谁才好。
不过根深蒂固的想法中,从小看到大的白家娃儿才是他认定的媳妇人选,何况
他们魏家还亏欠白家一条人命,理应还她一份情。
所以他动摇的思绪很快的消失了,口气强硬的指责儿子不负责任。
“你才糊里胡涂不知好恶,这么好的老婆你不想娶要当神仙不成,我不会让你
做出有辱门风的事。”他们魏家丢不起这个脸。
帖放了,宾客全到齐了,主婚人、证婚人都是地方上仕绅,要他扯下脸跟大家
说婚不结了是不可能,他等这场婚礼已经足足等了九年。
他非结婚不可,否则无法对众亲友交代。
“门风会比我的终身幸福重要吗?自己惹出的事自己善后,恕我不奉陪。”他
只是来看热闹的路人。
一看魏天扬态度顽强、不妥协,原本面带微笑的白雪亚面子有些挂不住,微微
一愠地僵直背脊,表现出大家闺秀的风范,不叫背后指指点点的宾客看笑话。
她绝对不会输,今天她一定嫁给他,不然她一番用心全白费了。
“什么终身幸福,能娶雪亚是你这一生最大的福份,这些年来没她在一旁替你
照顾我们两老,你能安心在牢里待着吗?”不念旧情念恩情,坐了牢连人情义理都
忘个精光。
魏天扬不齿的一嗤。
“那是她会使手段,耍心机,尽做些表面功夫讨你们欢心,你该问问咱们家里
的佣人有几个受得了她。”
人人避她唯恐不及,暗地里为她取了个外号——白雪公主的后母。
“这……”好象有这么一回事,她一靠近,所有正在谈笑的佣人立即一哄而散,
一脸戒慎。
“爸,扬哥在生我的气,他说的话不算数,我只是管人管得严厉些,不然下人
会偷懒的。”已经改口的白雪亚趁机扳回劣势。
嗯!说得也对,尊卑有分,哪能纵容下人胡来,怕是理所当然。心偏的魏父赞
同的一点头。
“我父亲几时收了你当养女,别人的父亲别乱认,免得自己丢脸。”他说的话
不算数,难道当他是死人,因此无发言权。
白雪亚温顺的抬起头朝他一笑。“我们就要结婚了,你父亲也就是我父亲,我
叫他爸有什么不对。”
“厚颜无耻。”魏天扬冷冷一睨。
“你……”沉住气,不能乱了大局,大家都在看她。“爸,你要原谅扬哥的口
不对心,他被外面的狐狸精迷惑了。”
已经听她说过的魏父先入为主的认为儿子爱上坏女人,再加上她在一旁敲边鼓,
添油加醋,尚未见到对方先留下坏印象,火冒三丈的瞪着儿子。
“你立刻和外面的野女人断了关系,不许你再和她往来,我们魏家不准不三不
四的女人进门。”
魏天扬冷笑的将手插在裤袋以防伤人。
“片面之词你也听信?爸,你老了,人家满口谎言你也听得十成十,她有没有
说过静湖是音乐老师?”
“音乐老师?”听起来像是满高尚的职业。
“只是个四处勾引男人的代课老师而己,人尽可夫。”一看魏父略微沉思,善
算计的白雪亚连忙补上一句。
“人尽可夫?!”不成,不成,他们魏家的媳妇必须是温雅谦恭,进退得宜的
淑女,就像……
他眼睛一瞟,突然发现宾客席中有位气质高雅的女孩正在喝汤,举止优雅得就
像他心目中属意的淑女。
至于她旁边的“菲佣”则掠过不看,太粗野了。
“收回你的话,我不想打女人。”不过如果她一意讨打的话,他会顺她的意。
白雪亚昂起下巴倨傲的一哼。“事实如此又何必隐瞒,前天我才看她换了另一
种发型和金发男子进饭店。”
“你看错了。”她一直和他在一起,寸步不离。
“是你被她蒙骗了,你不要自欺欺人的傻下去,那种女人根本不值得你珍惜。”
可惜她手上少了相机,否则……
她的眼神散发冷冽的寒光,为自己的失策少掉一份有力的左证。
“你以为你完美无瑕,完全找不到缺点吗?”魏天扬露出令人发毛的笑脸朝她
逼近。
“你……你说什么?”她心虚的退了一步,为他眼中的寒芒感到心惊肉跳。
“玉如的腿是怎么断的?”
“啊!这……她自己摔下马跌断的。”他不会知道是她所为,当时她做得隐密。
“玛莉莲脸上像蚂蚁咬过的红肿呢?”差点毁了。
“嗯!那是她用错化妆品,你忘了吗?”白雪亚力求镇定地望着魏父直皱的眉
头。
“是呀!是用错化妆品,但很不巧的,我刚好看见你在她的粉霜上抹汞,还有
玉如马鞍下的刺球。”是她逼他揭露她的丑行。
“你……你胡说……”她神情慌乱的求助于魏父。“爸,你别相信他,他是为
了悔婚才抹黑我。”
“如果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信任还能相信谁呢?我不需要抹黑她才能悔婚,只要
我走上台说声婚礼取消,她还嫁得成吗?”
左右为难的魏父是一个头两个大,分不清谁是谁非,一边是宠爱有加,不善说
谎的亲生儿子,一边是视同媳妇的世交之女,他要护谁才是对?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让她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惊惶失措的白雪亚刷白了脸,惊骇万分的朝他大叫,怕他当众退婚。
“为什么不可以,当年不就是你塞了把刀给我,让我错手杀了学长。”他想起
那道悄然靠近的身影是谁了。
当时打红了眼的两人都没注意谁靠近,事发之后他又因为太过震惊而无法回忆
案发现场情况,因此一肩承担下所有责任。
一直到静湖的灵魂音乐沉淀他的思绪,一幕幕往事才由禁锢的囚牢中释放,清
晰得恍若昨天才发生一样。
他看见她把刀交给他,并用鼓励的眼神要他一定要赢,他才一时丧失理智地将
刀往前一送,毫不犹豫地想成为胜利者。
“什么,是雪亚给你的刀?!”
几道难以置信的抽气声来自身后,白雪亚回头一看竟是久未联络的白家成员。
“爸、妈、大哥、大嫂,你们……怎么来了?”她没通知他们呀!
“女儿要结婚我们不该来吗?”痛心疾首的白家大家长惊骇得无法动弹。
原本他们是想化解多年的仇恨而来,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女儿都要嫁做人妇了,
不来有些说不过去,即使她没知会家里人一声。
可是他们却后悔来此一趟,入耳的真相太不堪了,居然是她害死了自己的亲二
哥,事后毫无愧疚之意地帮天扬作证,指自己的二哥先动手的,而他是自卫。
当时他们信了,但是没想到事实这么丑陋。
“我……我是想等回门的时候再告诉你们……”他们……听到了?
白家大哥脸色难看的说道:“还有回门吗?人家根本不想娶你。”
“大哥——”
“别叫我大哥,我怕有一天像老二一样死在你手里。”她怎么狠得下心。
“我……”白雪亚心慌的看向父亲。
白父一下子像老了十岁的垂下肩。“我不认识你,以后出门别说你是我女儿。”
“爸?!”
她的低唤再也唤不回父亲佝偻的背影,兄嫂眼无暖意的看了她一眼之后摇头离
开,只有她母亲微微的发出叹息声,走到魏家父子面前深深鞠了个躬,说句,
“养女无方。”
随后,她也走了,没和女儿交谈过一句话。
饭店里的宾客见状也不好意思留下,这场婚礼看来是无法举行了。
“你……你毁了我的婚礼——”她美丽而浪漫的婚礼、她的梦想……
“没错,是你的婚礼,你一手算计的婚礼,下次别忘了先知会新郎一声,一个
人的婚礼真的很寂寞。”魏天扬恶意的加以讽刺。
“太过份了,太过份了,我这么爱你有什么不对,你凭什么伤害我?”白雪亚
愤怒的挥舞双手,像在挥去眼前如梦的现实。
“那你又凭什么伤害我所爱的人,以爱为名做出伤人的行为。”表情一厉,魏
天扬冷鸷的敲碎她最后一丝希望。
“要不是学长拜托我和你交往,凭你的姿色还入不了我的眼,我从来没有爱过
你。”
“你……你从来没有……爱……爱过我……”不!她不相信……不相信……不
相信……
她像得了失心疯似地冲向他又打又踢的,诅咒他不得所爱,要他一辈子后悔错
待她。
就在此时,一道急匆匆的身影忽然跑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方老师在格兰大道被人开了几枪,你快去医院——”
白雪亚停下动作楞了一下,突地放声大笑。
“哈……有钱果然能使鬼推磨,我就不信杀不死她!哈……看她还敢不敢跟我
抢男人……”
摇摇头的魏父终于知道他错信了,光听她的疯言疯语不难了解她做了什么事,
买凶杀人可是大罪,她怎么做得出来?
当他正想回头安慰儿子别太难过时,却发现儿子一脸笑意的走向仍在吃吃喝喝
的两个女人,拉起高雅的女子说了两句便向他走来。
“啊!鬼呀!”别……别过来,不是他害死的。惊恐万分的田中毅脸发白的快
晕过去。
魏天扬没理会他的鬼叫。“爸,我来向你介绍,她是我的女朋友方静湖,你未
来的媳妇。”
至于另一个硬要跟来的贪吃鬼就不必介绍了,她是和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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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可,安可,再来一首……音符上的天使……”
一首舒曼的
“花之曲”掀开序幕,摆满鲜花的白色大钢琴发出悠扬的乐音,飘浮的音符像
一朵朵缤纷的花儿在眼前盛开,仿佛还闻得到一股清淡的花香味。
接着是改编舞曲的A小调第四十九号马祖牛舞曲,是萧邦的作品,让人蠢蠢欲
动的翩翩起舞。
动人的钢琴声不断透过优美十指轻泻,贝多芬的“热情奏鸣曲”,莫扎特的
“加冕协奏曲”,李斯特的
“第二号波兰舞曲”,还有小约翰.史特劳斯最著名的圆舞曲“美丽的蓝色多
恼河”、“南国蔷薇”。
最后以声势最浩大的“皇帝圆舞曲”为结束。
安可声不断,全无冷场的一致起立鼓掌,一再要求再来一首。
盛情难却之下,舞台上恬雅的女子弹了为时三分钟的
“给爱丽丝”,台下的乐迷频频拭泪,感动得无法言语的拍红了双掌。
甚至有远从国外而来的音评家在场,情绪激动得不能自己,“钢琴女神”再一
次证明她的实力,让所有人都沉醉不已。
原本她并没打算这么早复出,可是被误认是她而挨了几枪的方静湘已联络好场
地,还冒用她的名向外宣布将在台湾举办个人演奏会,因此她不得不披褂上阵。
所幸获得的回响十分热烈,而重伤的方静湘也幸运逃过一劫未伤及要害,由加
护病房转到普通病房。
白雪亚以精神不稳定移送精神病院观察治疗,在某些有力人士的关爱下,短期
间是无法再使坏,至少二十年内不会再看见她的出现。
琴音停歇了,但余音仍在。
一位金发的外国男子率先走上台献上一束花,风度翩翩地执起她的手轻吻手背,
作势要拥抱她给她一个热情的见面吻。
可是他的狼嘴才靠近一寸,马上被人往后一拉地丢下台,惹得全场一阵哄笑。
金发男子一脸无奈的拍拍衣服,有风度的说了句恭喜,潇洒走出众人视线,全
场的目光又集中在台上的一对璧人身上。
“呃!我在此需要各位一点支持,希望你们不会介意我把 ‘钢琴女神 ’娶
回家当黄脸婆。”
又是一阵笑声响起,祝福中有着鼓噪要他下跪,有此心理准备的忸怩男子从台
下接来花束和戒指,当真单膝一跪的求起婚。
“你愿意嫁给我吗?吾爱。”
快羞死人的方静湖脸一红的接下他的花束。“别玩了,快起来。”
“不。”魏天扬扬高手上的戒指要她认命,否则他就和她耗到底。
“你……好啦!好啦!我同意就是。”真是的,他就不怕丢脸。
魏天扬快速的将戒指套进她手指中,拥着她接受众人的欢呼。
“我爱你。”他说着,用最深情的声音。
“我也爱你。”虽然他很可恶,惹得她想落泪。
正当他要应众人的要求吻她时,她忽然捉住他的领带嫌弃。
“好土气的紫色,你下次可不可以换其它颜色,别荼毒我的眼睛。”
“哪有很土,我特地买来配你的荷花……等等,你看得到红、蓝、绿以外的颜
色?”
方静湖笑而不答,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全场掌声不断。
在很多很多年之后,有个男子对着小女儿说起床边故事,他说多年以前有个刚
出狱的男人病倒在路边,有位善心的女老师跑过三条街为他买来一堆药和御寒的薄
外套,男人因此爱上她,守候了三年才拥有她的爱……
至于那件破了三个洞的薄外套早被当垃圾扔了,因为不值得纪念。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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