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牛忠田和刘阁庄二队一些青年男女在一起耍了一晚上，老支书不在家，学政治
也被放了一次假。一晚上除参加执勤民兵外，大多数青年都集在大队门前广场上，
扔扔球、踢踢毽子，也有几人在值班室里打扑克牌、下象棋，女孩子们玩一会儿都
各自散去，肖指导员妹妹肖潇和牛忠田走的很近，但还不到恋爱程度，每天相约晚
上说说心里话。肖潇今年二十岁，和牛忠田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是生日的巧合，把
两颗小青年的心联在一起。两个人从小学到初中又是同班同学，平日的接触很自然。

　　肖潇的性格开朗、大方，美丽阳光，爱淘气劲倒不像个姑娘家。他们来往一年
多，牛忠田妈妈章芳老人看不惯肖潇的性格，不同意，不允许儿子和肖潇姑娘来往。
她老人家怕两个淘气包结婚后生出娃来还不得比孙悟空厉害，一个把式翻出去十万
八千里，我去哪里找谁要孙子去！

　　在今年开春时牛忠田把肖潇带家去，让章芳老妈妈见见面。老人家对肖潇模样
身段、个头都满意，可肖潇姑娘坐不到五分钟就忘了牛忠田给她规定约法三章，一
是除几句见面嗑外，别多说话。二是坐住别动，别挪地方。三是说话时不要向四周
张望。可是见到和蔼可亲的章芳老太太，肖潇的话就多起来，说着说着就手舞足蹈
起来。急的牛忠田直递眼色，可肖潇这时正处在兴奋高峰，这话咋收也收不住。从
小学到初中和牛忠田有事没事的闲事海阔天高说起没完。章芳老太太看肖潇眼睛都
酸了，牛忠田急的拉着肖潇往外走，这位偏不动。牛忠田自己一人推门走出屋，此
刻肖姑娘才觉得自己第一次登门就演砸了，随即说声明天见，也跟着走了出去。这
次的第一印象，章芳老人领教了肖潇是真够闹的。一年来忠田和妈妈一提起肖潇来，
妈妈就捂住儿子嘴说道：我的儿，千万别提她，太闹腾！

　　这次以后，肖潇再也没去过牛家大院，和牛忠田的关系始终是不远不近的交往
着，今天牛家大院出了点事，总不生病的牛支书住进县医院的新闻传到肖家，也是
哥哥在吃晚饭时和家里人有意无意的透漏出来的。刚刚吃完晚饭的肖潇来到大队门
前广场来会牛忠田，关心的问起家事，两个人聊到十点半，肖姑娘和牛忠田恋恋不
舍地分手各回各家。

　　当牛忠田走到院中央时，邹晗主动打招呼道：忠田小弟回来了？有进展吗？啥
时候能吃到你们的喜糖？两人说说笑笑走进卧室。牛忠田进屋想脱衣服上床睡去，
邹晗小声说道：小弟，你先别睡，我有话问你。今天上午你去执勤时，在界碑对面
大便过吗？牛忠田挠挠脑袋道：有那回事。我听了今天早晨新闻广播生气，所以拉
屎臭臭他们。什么老大哥，上小学时整天喊着老大哥帮助咱们建设新国家，什么老
大哥，说翻脸就翻脸，用恶毒语言攻击咱党中央，我是气不公。肖指导员还不高兴
地批评一顿，小题大做！真烦人。我看在肖潇面子上，啥也不说，要没有肖潇的面
子，我非和他急。

　　邹晗道；“小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不该开这种玩笑，对方提出抗议，我
们理亏，外交部又要给人家道歉。幸亏没被发现，指导员心细眼睛留神，处理及时，
否则后果……”

　　牛忠田很不服气，他道：“多大块事，你也小题大做。边界线也不像种地呢！
垄挨垄的差一点时别人地界，边界上五步八步的谁弄得那么清楚，也没条线标什么
的……”

　　邹晗很耐心的和牛忠田说着：“小弟，你可是在界碑处，那是最明显的标志。
国与国之间没冲突时，大事也不大，这点事更不算大事。‘珍宝岛’事件才过去多
长时间？再有发生在去年的越界放牧事件。要是在没有冲突年代，他们的巡逻兵会
帮助我们把羊赶过来，可是在那个年代，他们一排子子弹撂倒十多只羊，并且拖回
营房说是证据。国防事物领导没来找咱，我估计他们拖回去，让士兵改善伙食了。
但在会唔会上提出抗议，说我们越界放牧，让我们注意以后不要有类似事件发生。
你说讲理吗？但上级要真调查此次事件始末的话，对方有理，咱违犯国际边境条例。
就像你的行为，对方提出你越界排污，那是有事实存在的，决不是小题大做！我这
样说你能明白吗？”

　　牛忠田歪着头，还是不服气地说：“我不明白，他们还能把一泡屎拿回营房也
去改善生活去！他们还能把它拿到国际上联合国去？他们拿不到证据，还能用什么
说事？我这想了好多天了，就是想要恶心恶心他们。看他们吹胡子、瞪眼睛地、叽
里哇啦喊叫，我想给他一梭子！”

　　邹晗听牛忠田越说越离谱，还没等他发完牢骚便截断他的话语，有些激动地说
：“别说了，小弟。你有这种指导思想在执行任务很危险，容易闯出大祸。在边防
线上巡逻决不能带着这种情绪，一旦造成事端，解决问题的那可就不是你我所能做
的了。那要惊动外交部、国务院，再严重些说，党中央毛主席都要过问！要那样你
还能这么坦然地说小题大做吗？好弟弟，千万不要如此莽撞出事，每天必须谨慎执
勤。咱这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双方居民点又这么近，站在两个山包上能互相喊话。
放松警惕会惹事的，每天注意防范入侵者外，更重要的是在这段时间内注意观察自
己百姓行踪，不要有错在先。生气泄愤之前，一定想想后果。常说的‘事前三思，
免去后患’。尤其我们这一带居民，真要记住，要做到……”

　　牛忠田没听进去他阿晗哥的说教，心里像似有些发堵，三年来邹晗第一次用这
种方式和他交谈，他多少有些接受不下去。不耐烦地说：“阿晗哥，你有头没头，
我不想听这些，怎么和肖劲松一个调，就不能换种话题？憋着一口气活着，我不习
惯。事儿做了，气出了你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今天太晚了，我困了。”说罢，
牛忠田脱去外衣睡去……

　　此刻邹晗也没辙了，他知道牛忠田的脾气，他不光淘气，倔如牛的劲一点不比
老爷子差。这时候和他说啥也没用，他不服气劲多时都是在一定时间自行消去。所
以邹晗笑笑说：“不愿听，不说了，啥时愿听说一声。再说，我也困了。”

　　牛忠田在被窝里冷笑一声道：真逗！这种话你就自己留着用吧！啥时也不愿听
……小哥俩就这样入睡了。邹晗比牛忠田也就大三岁。在这北国戍边已经四个年头，
大事小事听到的、经历的太多太多。对牛百万老人敬仰、尊重，但看不了他的工作
做风。几年里自己住在这个家里，知到伯父伯母疼他爱他，初进家门不习惯伯母的
照顾，家务活总是抢着做。再后来伯父急了和他说：阿晗，你要真想为伯父家做点
事儿的话，我老牛豁出这张脸了，求你把你小弟弟帮助帮助，别让他出格，走正路，
淘气有度，本来这些事是我当爹的责任，咱中国人都知道“子不教，父之过”。可
我就是没教育好，日后田田真出息了，算伯父欠阿晗一份人情。说到这邹晗忙接过
话来，他说：“伯父看你说的，兄弟间互相帮助这本来就是应该的，还把话说得这
么重，我们兄弟在一起生活已经两年来，小弟是很听话的。淘气，应该说好动，这
是青年人天性，我们不能泯灭青年人天性。”当邹晗想到这时，自言自语道：“天
性出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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