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节

　　贾洪文在老赵面前是很谨慎懂规矩的男孩。只从老赵来这一年多也没少指教他，
臭毛病真去下一大半。当他走到门口时想起来得敲门，刚才在兵站可能不讲礼貌没
敲门就推门进屋，关叔、汪姨不高兴没搭理我，哎，咋就忘了呢！敲了两下门，勤
务兵把他让进屋里。老赵说：洪文坐吧，是不是有啥事，这么晚还出来，大概还没
用晚餐呢吧？哎，要不咱去食堂，有啥事边吃饭边说，你看这样行吗？

　　贾洪文点着头应道：还是首长理解我，我还真没吃饭呢！好吧，咱们去食堂，
边吃饭，我再向您打听点事。于是两个人去了机关食堂。县府机关食堂晚上十一点
半执勤人员离开，现在还不到八点。有位老炊事和两位小姑娘刚刚收拾完，洗净手
在值班室休息。吉河县两位说了算的头头进屋来，三个人一起站起来，老炊事忙问
：贾主任，赵主任想吃点啥？老赵朝小贾扬扬头说：你看，主任你想吃啥就做啥，
我刚才吃过了。

　　贾洪文见服务员走出餐厅，凑到老赵跟前说：赵叔，你告诉我实话，关东华是
不是在套拉海公社？老赵很为难地告诉贾洪文道：没错，是在套拉海。贾洪文又问
道：是政府调转还是个人行为？老赵说：这都不重要，这是她个人愿意和组织安排
轮流转换下基层吻合。青年人下基层锻炼无可厚非，我们没理由拒绝！怎么，你有
意见？

　　贾洪文低头不语一阵，抬起头时说：不，我没意见，但我不明白为什么瞒我，
我做革委会副主任有知情权！

　　老赵很严肃地说：这是组织部的安排，原则上不外泄，虽然不是保密工作，组
织部的安排只是通知我一声，你不是党员，没资格知道党内安排的一切人员变动，
所以你的知情权，不在这个范围内。我今天已经说了。按原则这些也不该告诉你，
现在属非常时期，有些特殊人事变动，不一定要公布于众。贾副主任，要记住，咱
这班子是临时权力机构。党的上级组织随时都可以撤消，听明白了吗？要想更好地
掌握人民大众赋予我们的权力，我们要知道人民大众想什么？要什么？才能知道自
己该做什么。你听懂了吗？

　　贾洪文点着头应着道：应该是这样，现在我对公社，生产大队的事儿一窍不通，
林业、水利、轻工、贸易都属门外汉。老赵又问道：那么文教、卫生你知道多少？
贾洪文道：那就更不知道了！老赵叹口气道：洪文，这些都不懂，将来恢复政府工
作制，各行各业负责人，都有一定责任范围，也叫责任制。比如给你做县长，县长
责任制内责任分明，什么都不懂，工作谁给你做？总不能老搞运动，不搞经济建设。
一旦运动结束，临时权力机构也自动取消。你还是个孩子，应该把学业别慌废掉，
以后做什么，只要有知识，会管理，前途是无限的。共产党的领导无论何时都要服
务于人民群众。我的理解就这些，主意自己拿……

　　贾洪文沉思一下，和军代表老赵微笑一下道：赵叔，我想去套拉海公社挂个职
务锻炼一下。你看行不？主要是想和关东华在一起。赵叔给出个主意吧！

　　老赵思考一下说：挂个什么职？主任、副主任都不缺职，副书记倒是空着，可
惜你不是共产党员！做个助理员吧，你还什么都不懂！你自己说，你想做点啥！到
基层不像县机关，只要你有个职务角色，保证有一大摊子事儿等着你去做。那儿是
百姓睁开眼睛就能看见的。所以说，到基层你得有真本事，否则还是别去的好。别
看关东华，那可是人才，基层哪儿点事，她越干越顺手，那可是农民百姓的知心人。
一旦你在几层做的不咋地，还不如不去，你自己看，要去套拉海只能是副主任，列
关东华之后，你能行吗？

　　贾洪文不加思考地说：能行，只要让我能看到关东华让我干啥都行！赵叔，你
看我还需要办哪些相关手续？

　　老赵说道：洪文可要想好哇！下去容易，回机关那可就难了，你不是国家在编
干部，组织部、人事部都管不着你，你的相关手续是你自己做个介绍信，县革委副
主任下基层挂职，还要排在一般干部之后，你的精神承受能力行吗？此事不可草率，
你可要慎之又慎，考虑周全。

　　贾洪文慷慨说道：赵叔，我说过，只要让我天天看到关东华，让我干什么都行。
您知道，赵叔，半年多来，我暗中找关东华找得好苦，可没人跟我说实话也没人告
诉我她就在吉河县境内。说心里话，再找不到她的踪影，我快成了精神分裂症了！
赵叔，您别笑话我，再有两月看不到她，我可能支撑不下去了！

　　军代表赵祖山也是有原则的人，谈这类事他从来不在工作时间内，这是他多年
来做政工的习惯。上班时间说工作，聊感情，从来不参杂个人情感，找战士谈心叙
情。因为他要有亲情意识去感动他的士兵。到地方支左每天接触的事物和部队的区
别很大，他带过来的人员在工作中都采用他的工作方法。‘不轻易动情，不混淆是
非曲直，不清楚事实真相，不下定论’。但今天例外，半年多来，赵祖山眼睛里的
贾洪文是个孩子，是老革命后代，当了解到他在家环境受到的教育，他很惋惜。多
好的青年被母亲娇惯成这样，老赵多少有些痛心，有时他动情用一种父爱方式去感
染他。时间长了，贾洪文认为老赵很可亲，像父亲，又像哥哥。在下班时间常称老
赵为赵叔，像今天心里埋藏很深，时间很久很想和军代表老赵倾诉。赵祖山近段时
间知道贾洪文心里很苦，这类事他在部队早就该出手相助，但这是地方，又是在这
种特殊年代，老赵想，还是成熟时，他自己说，帮他出主意。老赵说：“洪文那，
赵叔说几句不该说的话，问几句不该问的问题，愿意说的你就回答我，不愿说，觉
得难以启齿的，你可以不做回答。你看好吗？”

　　贾洪文很高兴的说：“赵叔，您问吧，我没有背着您的事，保证知无不言，言
无不尽……”

　　赵祖山问道：“洪文，你这般喜欢关东华，关东华她喜欢你吗？她的父亲关大
山喜欢你吗？她母亲汪主任喜欢你吗？”

　　贾洪文稍稍沉思一会说：“说心里话，关东华从小到大很烦我，我主动和她说
话，她从来不正面回答我，总是一哼一哈了事。至于关叔和汪姨，我在老辈面前没
什么好印象，前些年出事不周，伤害过好多人，关叔他能喜欢我吗！”

　　赵祖山语重心长地说给贾洪文一些既普通又很简单的道理道：“洪文按常理这
些话应该是老县长和你讲。根据你在家里所处的父子关系，即使你父亲说出来，你
也许听不进去！我老赵今天装一回长辈告诉你，你目前这种状况去接近关东华会把
事情弄得更糟。青年男女之间的感情是要有基础或者相互认可，才能走到一起。据
你讲的现况，那是完全没可能走到一起。你们之间不会出现奇迹，因为没有一见钟
情的可能性。另外关东华是个有个性的女孩，她的诚府很深。你很难改变这种状况！
赵叔只能告诉你这些，有可能你听着不自在，但这是事实希望你做参考。你要三思，
不可莽撞。”

　　贾洪文很执着地告诉老赵道：“赵叔，我意已决，不能更改，不接近关东华是
没有一点希望，试试吧！接近她也许有可能。哪怕是有一分希望，我也要努力，决
不放弃，碰碰运气，哪怕碰的粉身碎骨也要试试……”

　　贾洪文带着吉河县革委会的介绍信，风尘仆仆赶往套拉海公社，接待贾洪文的
还是沙秘书——沙兰同志，沙兰是套拉海一位老同志，四十多岁女性，套拉海公社
一般干部多数称她沙大姐。沙兰秘书给尉迟书记去了电话，同时通知拓跋山社长，
她没有告知关东华。关东华在半年前告诉过沙秘书，她的一切动向不要向革委会汇
报，有必要向上级请示时，可直接告知县委。因为关东华下基层时县府县委、组织
部、人事部都没有下通文。按正常工作程序不符合规定。在六九年还属特殊年代，
所以特殊事也特别办。合情。可拓跋山告诉了关东华，他用执勤对讲机，告诉邹晗。
他说：“阿晗，你告诉小华革委会贾副主任也被派到套拉海公社来挂职锻炼，挂职
职称副主任，列关东华之后……可能公社要举行欢迎招待会，问关东华参不参加欢
迎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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