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节
邹晗与关东华,几经辗转,倒车换乘在五日后回到上海父母身边。邹晗家不在
市区,离黄浦江很近,属郊外。重型工具厂也在附近,工人家属住宅是六栋砖瓦结
构平房。邹师傅已是五十多岁老工人,他的出身与历史在那个年代很受尊重,母亲
孟湘萝在文革之初有段不太幸运,当小将知道她档案里写的是国民党部队降兵时,
也被划做过一段阶级敌人——特务。一年后又经外调证实,经改造后加入中国共产
党,曾在战斗中立过功,又把孟湘萝解放出来。邹晗带着关东华来过春节,母亲已
经恢复工作三年,正在筹备复课事宜。这条消息对邹晗和关东华非常重要。一天晚
上,也是回家的当天晚上得知消息,当听到细节时,两人又泄了气。大专院校复课
招收学生,主要面对工农兵,文化课考试并不重要。在上海邹晗已经没资格参加高
考,他属于吉河县套拉海人民公社,布哈图大队社员。档案在套拉海,他是那里的
农民,必须由那里基层组织选送方可入学。这条好消息对这对有抱负的进步青年,
没有多少诱惑力。打算在上海玩几天,还是得回北国边塞。
工厂没有正式生产,邹师傅每天厂里家里来回走几次,有时把客货两用小型开
着,拉着两个青年人在市区里逛逛,到处看看。关东华问邹晗说:阿晗,这大上海
咋和想象中的差别这么大呢!有的区街道残垣断壁的,好像解放战争刚结束!邹晗
告诉东华说:“那几处是两派武斗时留下的痕迹,现在早都停下来,应该弄好才对,
还那么放着,太不雅观。从这点上看,大上海这几年真不如北国边塞。那里只有忙
碌没有此类不和谐因素,但那里的文化生活太差劲,死气沉沉的村寨,没有电,什
么也看不到。”假如咱若能长期落足布哈图,必须改变环境,电先解决,离高压线
才三公里,为啥不把第一件现代化的先行设施弄过来。肖劲松说过,咱回去帮着出
主意想办法……。
走到海边时,关东华倒是很感动这里别样风情,北国边寨看到的海子,实际上
是些水泡子,随季节变化,雨量多时候面积大些,枯水期四周一目了然,和这里真
正的海一比,真就成了沧海一束了。这天晚上幼儿园才放假,邹云昕每周日休息一
天春节期间,幼儿园停园十天,关东华来了三天,家里没人通知她,知道通知她请
不下假来更着急。妈妈有心去园里顶两天邹师傅说出一番道理,孟湘萝想一想真是
这个理儿,有两天也该放假了,让云昕得个满勤奖,评选先进工作者必须有的先决
条件,别去干扰她。当邹云昕推门进屋时看见哥哥和一美貌漂亮姑娘在一起说笑,
没用哥哥介绍便喊到东华姐!未来嫂子!邹晗逗小妹说:昕妹子,弄错了,这是我
同事,关东华站起身来说:这是云昕吧?我是关东华,小姐俩热情攀谈着,稍许,
云昕给关东华安排洗漱,掏旅行袋时发现结婚登记证书,顺便把牙具一并拿了出来,
把证书高高地举起来喊到,妈妈,东华姐和哥哥结婚了,连蹦带跳的跑到妈妈房间,
把结婚证书放在邹师傅面前说:爸爸,东华姐是嫂子了。此刻邹晗也赶了过来解释
道:昕妹子,别闹了,只是领了证,这是唯一能证明身份的证件,我们没有实质性
婚姻。
这时妈妈也从厨房走了出来问:阿晗,到底怎么回事,阿晗又重新解释一遍,
妈妈正桩其事说道:用解释吗?阿晗,领了证应该让家人为之庆祝,为之高兴,已
经是大龄青年了,超出婚姻法底线五年了,都已经领了证干麻还解释,这是咱邹家
头等大事,咱明天准备,后天在家庆祝,今晚多加几个菜,现在还不热闹起来,等
什么?咱谁也不惊动,快把小华叫过来。
这个孟湘萝不减当年做风,三言两语说服了关东华。就在除夕的前一天,一家
人带上便餐在海边给这对新人举办了别开生面的婚礼。求来了湘萝同事,帮助摄影,
五个胶卷用完了,在那个年代,这种场面,招来好多观光客,投来赞赏目光,在海
滩的除夕前,给一部分上海市民送来一道丰盛精神大餐。当仪式中主持的司仪说到
新人是在祖国边寨常年巡守国门民兵卫士。一位是民兵连长,新娘是边民公社社长
时,消息传遍一带郊区市民,顿时来了几百人围观,场面让关东华一生难忘。自己
和阿晗说:这真是意外,这次上海不虚此行,这是妈妈给媳妇的最好礼物……。
夜幕降临时,邹师傅一家人余兴未尽,还在海滩玩耍,此刻家属院街道主任派
人前来召唤说:“孟老师,邹师傅!快些带孩子们回去,家门口好多你们同事前来
祝贺。”这是又一个意外。机床工具厂邹师傅的同事来了,孟湘萝老师的同事来了,
厂家属大院在七一年春节前夜,是六年中最热闹一次狂欢夜,是北国边寨的边民给
大上海市郊一部分市民,带来少有的欢笑。
牛忠田来到吉河镇次日,关大山把他带到县府机关小车班,先放到后勤组做清
洗工,牛忠田对吉河镇一切,看在眼里就喜欢,到这当清洗工,学修理,学保养,
样样事都觉得新奇,他对世间好奇心永远无止境,和这里几位老师傅几句话后保证
是熟人。他有人缘天份,新到一处令这里人觉着喜庆。这里春节分批放假,小牛自
告每天顶班不休。第一步在县府院里扎扎实实地站稳了脚。
正月初四晚上下班时,被三名不知身份与姓名青年,好言拐到小车上。那是一
辆军用吉普,小牛在上车前看了车牌,后牌没挂,前牌后四位数字被冰雪泥弄脏看
不清楚,小牛留神路边建筑与有明显记忆街口。他没有问,没说话,心想这些人看
不出是坏人,小牛被带到一处停课还是放假他不清楚,是一座小学校,当他进屋后,
发现在套拉海主任办公室轰他出去的贾洪文主任和几位青年在一起说笑,其中有两
位女青年,看到熟人又是领导,小牛心里很是有底,主动搭话道:“贾主任,是你
找我有事?”贾洪文不减熟人般谦虚说:“小牛同志,这二位是农村日报记者,了
解一下关于套拉海民兵工作情况,希望你配合一下。”牛忠田心里划了几个问号,
我到吉河镇来,他是怎么知道的?了解套拉海民兵为什么找我,我又不是营部的工
作人员?我只知道布哈图民兵。于是小牛轻声笑了一下说:“贾主任,您搞错了!
套拉海的民兵您该比我清楚,那儿的事儿我一点都不知道。您还是找拓拔山去问,
该不会错。”贾洪文冷笑一声道:“我是说套拉海的布哈图,布哈图民兵连,也就
说你犯错误那天值班干部是谁?”牛忠田毫不思索地回答道:“那天我爹有病,家
里来了很多客人,邹连长请假在家招待客人,带班干部是指导员肖劲松。”
贾洪文歪着头停顿一会儿说:“那这么说应该是邹连长的班,可他却请了假,
是这样吧?”小牛点头应着说:“就这点事,怎么还没完没了呢?”贾洪文说:
“这下麻烦了,布哈图有人举报邹连长维护个人利益,掩盖错误事实,这事没事了,
我会处理好的。”随后几位用刚来时的吉普车把牛忠田送回小车班,并告诉他不准
泄露机密,这是民兵机密……。
牛忠田下班时间很少出政府大院,总是在后面偏房宿舍里听听广播,看看报纸,
有时出去看场电影,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影院里常放映的电影除样板戏外,再就
是地道战,平原游击队等几部战斗故事片,门票很贱,二角至三角之间,偶尔有部
译制片也不超过五角钱。小青年喜欢的影片暂时还没拍出来。这个地方小牛来过两
次,也觉着乏味,总觉着没有听广播新鲜。所以回来也是往宿舍一关了事!但刚才
这几位小青年牛忠田的名字倒没记住,只知道县府大院小车班新来一位小青年,挺
有意思,他叫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顺便一说,叫那个‘国际屎’,人在吉河还
没坐稳呢!外号几天工夫传开了,因为他的外号有点特别,听一遍准能记一辈子。
这话真的。牛忠田大名在吉河没几人知晓,国际屎绰号没到一个月,青年人几乎都
知道,县府大院小车班的国际屎大名就这样传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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