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庄稼院里有句俗话:“高山隐住了灵芝草,淤泥埋没了紫金盆。”这话是替过
去的人才包屈,新社会就不能有这样的事。十里香她刚到大坑屯的时候,于仁辛长
好早听说她那些馊事,根本不拿她当人看。当时计划生育抓得挺紧,上边经常下来
检查,动不动把那些能生小孩的妇女找到一块开会,让她们说说应该咋办。这些人
大多数没文化,在场面上更是张不开嘴。只有十里香见过阵势,对上边那些说法更
是熟套子,乡干部不少认识她的,冷场时候觉得下不来台,就点她的将。她也真不
含糊,说啥都头头是道。不但乡干部夸她,开会的妇女也对她另眼相看,觉得这娘
儿们不但能淘登良种,说话也挺有两下子,唠的那些俏皮喀自个一辈子也学不会。
就这么选她当中心户长。她不但小嘴叮壳儿,出事也能抹下脸来,谁早婚早育她都
敢向上报告。当时正是老白管计划生育,就向乡领导汇报,说大坑村有个人才适合
当妇女主任。原来的哪个烟不出火不进,说不出道不明,还破不开情面,不能干事
儿反倒耽误事儿。阴乡长发话,刷了那个老太太,让十里香接了这个差使。于仁和
辛长好不同意,乡上就说先让她代理。她走马上任不几天,就显出了当官的本事,
抓大肚子和罚款全乡第一,光电视机就搬乡上好几台,年底成了全县的先进。于仁
和辛长好看她工作挺开砟,也就认可让她占这个窝了。
老白提拔她,说是为了革命工作,其实是想跟她买个好儿,以为自个比勾大铲
官大,找机会也能和她扯一把。没想到她成了贞节烈女,在一块的时候小脸绷得一
个褶也没有,老白刚搁话一试探,她马上就翻棱,说的那些话相当噎脖子,整得老
白又害臊又害怕。照量这么两把,看一点活动气儿都没有,老白也就死了那份心。
后来老白因为摸孕妇屁股犯事了,不再管计划生育,可是要求到大坑村包队,就是
心里还恋着她,虽说不能搂着睡觉,经常看看也挺过瘾。狗蹦子不知道这里是咋回
事,还觉得自个媳妇在乡干部跟前挺吃香呢,也常跟老白在一块混。老白对一般老
百姓带搭不喜理的,可是对狗蹦子挺客气,他就以为自己是个有身份的人了,常跟
别人提起他白大哥对他怎么近便,如何夸他有本事,就是不知道他这个大哥对他媳
妇没安好心。
十里香长得招人喜欢,又能说会道,是个当官的料,按理说够得上十全十美了,
谁有这么个媳妇都得挺知足,可是工夫长了就会觉得她也有地方不遂心——想当初
跟勾大铲明铺暗盖的偷偷摸摸的扯几把,就把小肚儿闹个溜圆。如今狗蹦子白天搂
晚上抱的,二年多光景,身板还是那么苗条,一点鼓肚儿的意思也没有。人们都说
狗蹦子是清水罐子,还有人说她打胎时落下了毛病,碱疤瘌地下多少种也长不出苗
来。
更让狗蹦子受不了的,是村上没事的时候她就回娘家,有时一呆就是个月其程
的,大伙都知道她和勾大铲旧情没断,这是送货上门去了。狗蹦子左一趟右一趟去
接她也不回来。还没吃够那口食,冷丁断流儿了,狗蹦子憋得抓心挠肝,就琢磨着
找点野味解解馋。可是无论他怎么显示身上的毛料西服和脚上的大皮鞋,也无论他
怎么夸自个的进口手表是防水防震的,大姑娘小媳妇就是不拿正眼瞧他,得瑟来得
瑟去,一个也没勾搭上,想薅根毛剔剔牙都没捞着。有时他嬉皮笑脸的刚露话儿,
女的当时就炸庙,不是骂他臭不要脸,就是要把他挠个破头齿烂。他急得嘴起泡尿
黄尿,吃饭不知道饥饱,睡觉不知道颠倒,心里总憋着一股气——有的男人一副土
鳖样,还能扯三拽俩,自个这身穿戴全屯子数第一,小名不济还叫所长,为啥一个
也搞不上呢?大概是招式不对吧?可这事也没有拜师学艺的,只能靠自个眼目行事。
他一天无数次照镜子,觉得自个这总擦雪花膏的脸还挺细发,长得不算缺彩儿,大
背头锃亮,再卡上金丝边眼镜,冷眼一瞅和那些坐轿车的官也不差啥。为啥女人都
不稀罕呢?八成是胆子太小了,如果再往前深探一步,梦里的事也许就能变成真的
了。
有句文词叫“心诚则灵”,意思是老想着什么慢慢就能办到。狗蹦子应着了这
句话——甄小抠有个闺女叫珠子,在自个家园子里撵小鸡,没加小心掉进土豆窖里,
把右腿摔坏了。甄小抠舍不得钱住院,找个专治黑红伤的半拉子,稀里糊涂的抻抻
拽拽,喷点酒,裹几张黄仙纸,就算治伤了。治完了珠子的腿还是疼,哎呀妈呀的
直叫唤,甄小抠就找狗蹦子去给打针。他说自个学医时专门务这行,治跌打损伤最
拿手,还用不了多少钱。甄小抠听了这话,就和他讲好五十元包治。也真是他有那
个缘份,经他捏捏揉揉再扎一针止痛药,珠子觉得挺见好。一家人更信着他了,珠
子也常说一句“谢谢了”,“让你受累了”。说得他心里热乎乎的,觉得这姑娘对
自个有点那个意思:又白又嫩的大腿让自个随便摸,还一劲儿说感激话,心情不是
明摆着吗?
有一回他又去给珠子治病,甄小抠俩口子都到地里干活去了,家里就剩下珠子
一个人,他象往常一样先给揉腿。平常有人在跟前,他无论心里怎么想,总得装模
做样象个大夫,如今就剩下一男一女,他的邪劲再也压不住了,两手在珠子大腿上
摸来摸去,身上就像过电似的。顺手摸到了大腿根儿那块,两眼直勾勾的盯着珠子
的脸说:“在这儿给你扎肉针,保证啥病都去根。”如果珠子不吱声,他马上就能
尝尝黄花姑娘啥滋味。没想到珠子一支巴坐起来,瞪圆眼睛问:“你想干啥?”他
眼神不好,没看明白珠子脸上咋回事,以为有门儿,就说:“我喜欢你,趁没人让
我亲亲你吧,给你治病不要钱,咱俩相好一辈子……”话没说完,珠子叭咔打了他
一个大嘴巴,接着喊起来:“快来人呐,快来人呐!狗蹦子要强奸啦!”他这才明
白砸锅了,吓得起身就跑,药箱子都没顾得拿。不敢直接回家,搭车去找他舅舅。
他舅舅有病住院呢,看他哆哆嗦嗦的那副熊样,问他出啥事了。他没脸直说,
就撒谎说给人治病用错了药,让人家讹上了,求他舅舅给他平包。他舅舅说:“我
现在顾命还顾不过来呢,没闲心管你那些破事儿。”他说:“你不管我就躲到大山
里去,扔下你姐姐看谁照管!”他舅舅说:“还有脸说我姐呢,你媳妇进门就把你
妈撵到你姐家,过年都不让回去!你唠这嗑啥用没有,还是掂对你自个的事咋办吧!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躲到哪儿还能把事躲没了吗?不如趁早花俩钱把人家安抚一
下,早点把事结了。不然有明白人给出高见这事更麻烦!”狗蹦子说:“你当舅舅
的看外甥这样,怎么也得帮一把呀,你吱一声比我给人家叩头都强啊!”他舅舅说
:“现在我也不好使啦。我的那摊子都交给巴局长管了,如今我是大闲人一个。这
小子平常跟我不对付,象你这样的医疗事故,我给你说话等于火上浇油哇,你还是
自个梦自个圆吧!”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他表哥进来了,瞪了他一眼说:“老爷子
有病你不知道吗,还磨叽啥!赶紧出去,别惹我生气!”他知道他表哥挺生性,说
打就耢,一声不敢吱,紧忙出来了。站在墙边寻思半天,觉得他舅说得有理:甄小
抠专门乐意占小便宜,自个也没把他闺女咋样,包点钱再说点好话,这事儿也就压
埋了。
可是找谁说合呢?他想到了庄好汉,俩人在一块喝了好几回酒,庄好汉架着酒
劲拍着他肩膀说:“别看你舅舅官大,可是县官不如现管,着急着忙不见得能使上
劲。往后有点啥锛锛砍砍的跟我说,无论黑道白道保证把事给你平喽!”听听这话
心里多敞亮,哪象这个舅舅啥事都不敢摊,动不动就说:“这事难办。”“你回家
等信儿去吧”,从来没有庄好汉这个痛快劲儿。他拿定主意,就返回屯里,去找这
个消灾免难的大救星。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