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眷眷浮生(28)

　　于夏晚气得在底下死命踩他的脚。秦捷的手掌贴在她脸颊上，渐渐向上滑进
她的刘海里，在左边太阳穴附近的那道似乎已经看不出来的伤疤上轻抚。秦捷舔
了舔自己的嘴唇，凑近了柔声说道：" 我不会不管你的，夏晚。我害你破了相，
就会对你负责。我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永远也不会忘！"

　　于夏晚想笑。那道伤疤太久远，远到她甚至想不起来是在什么时候，因为秦
捷的顽皮害自己受的伤。大人们提起的时候总免不了拿两个小孩子开开心。他现
在提起那些随口许下的承诺，居然还是用这样信誓旦旦的语气，怎么能不让人啼
笑皆非？

　　可是笑不出来，心内反而微微地酸楚。他手指有力，于夏晚被迫昂起头，迎
向他的视线。离得这么近，他黝黑瞳仁里除了一圈一圈的光影，就只有一个动也
不敢动的自己。

　　第五章

　　很意外地，一觉香甜。自从秦捷回来以后，这还是于夏晚很难得睡的好觉，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向床头古朴的五斗橱顶上的闹钟，已经快九点了。

　　她坐起来，意犹未尽地打了个哈欠，穿衣服整理床铺。推开门，看到秦捷正
坐在昨天吃饭的紫花扁豆架下的石凳上看报纸。阳光从细密的花叶间透下几缕来，
断断续续地洒在他的头发上和肩头上。听见房门的动静，他抬起头笑着打招呼：
" 这么早。"

　　早个鬼。于夏晚有点儿不好意思，抓紧时间洗漱后吃了早饭，就催着秦捷赶
紧到墓园去。正是雏菊开花的时节，于夏晚看见秦捷手里的一捧白色雏菊，问道
：" 这是？"

　　" 早上起来屋子后头采的。" 秦捷理了理手里的花束，" 没有买的漂亮。"
于夏晚心里不知怎的有点儿酸，她帮着摘掉花束里的一片草叶：" 谁说的？我觉
得比买的强。"

　　" 像你这么没眼光的有几个？" 秦捷眨眨眼，于夏晚从他手中夺过那束雏菊
：" 这花是钱买不来的，沈阿姨肯定会喜欢的。"

　　墓园离老屋不算太远，因为有专人打理所以十分整齐干净。看园子的老人家
知道今天有人来扫墓，特地把园门打开了等候着。于夏晚一看，对自己今天早上
的赖床更加感到不好意思。墓园不大，一共有十几座坟茔，秦浩秦捷母亲的那座
在最东头朝南的斜坡上，不大，却修得精致，墓两旁蹲着两个哀伤的石雕小天使。
于夏晚几年没来，一见到沈阿姨的墓便哭得不能自已，反倒是秦捷一直不停地在
给她递纸巾、说安慰的话。两个人亲自拿扫帚把坟周围打扫干净，又用黑漆仔细
地把墓碑上的刻字描了一遍。

　　先慈沈氏筠君之墓，子秦浩秦捷泣立。

　　最简单不过的两句话，于夏晚站在一边，看秦捷拿着毛笔恭敬又认真地仔细
描摹。每一横，每一竖，每一撇，每一捺，他的手稳稳动作，从背后看，像极了
一个人。

　　于夏晚转过身，面对墓园里开着的雏菊。

　　以前描字总是秦浩的事，他总嫌秦捷和她毛手毛脚，把漆描出了刻字的界外。
每回上坟，她都站在这个地方，从背后看着他。泪水又滴落，这个墓园的气氛太
萧索，让人变得太脆弱。她擦了擦眼睛，可泪水总是克制不住地往外涌。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