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
这一天仍然是休息日,本来想睡个懒觉的,可是早上八点钟苏锦就打来电话,
约许念白逛街。
放下电话,许念白轻手轻脚准备下床,却被狐狸一把抓住,挨过去在她的颈窝
里慢慢的蹭:“不许去。”
许念白就笑,这家伙还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就像个小动物一样的蹭过来,执拗
的抓着她的胳膊不肯放,逗得她直乐,只好开口哄他:“你乖啦,继续睡,我上街
溜达溜达去。”
狐狸不干,许念白只好在他耳边承诺回来给他带巧克力吃,这才哼唧着松了手。
许念白收拾妥当,照例在狐狸的眼睫上吻了一下,这才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大门轻响,房间回归寂静,狐狸动了动,缓缓的伸展身体,慢慢张开眼睛,灿
金的眼瞳一片纯澈清明,不见半分困倦懵懂。
夏染秋的那辆宝马还停在许念白家门口,要是也扔在桌子上没拿走,他是没了
驾照开不走,不过也好像真的有心将车子直接送了她,很有点散尽家财的样子,许
念白撇了撇嘴,没理,招收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商业区。
天气晴好阳光明媚,微风温软得像是棉花,轻轻拂过人的脸庞。许念白心情很
好,好像自从上次把狐狸买回来,她就再也没正经逛过街,就算买东西也跟抢劫似
的,抓了东西就走,完全没了砍价的乐趣。
这街就是要这样,在琳琅满目中缩小搜索范围,货比三家,然后集中范围试穿
试用不停挑刺互相打击,选定目标后便开始和老板斗智斗勇,分毫之间斤斤计较,
非要争到一方妥协,这才大功告成,下一家里再继续。
下午一点,太阳正毒辣,许念白和苏锦逛街逛到脚酸,只好抱着一堆零零碎碎
的战利品躲在KFC 里啃甜筒。人好多,很多都是带着小孩的爸爸妈妈,或者是一些
出来一起玩的学生,学生们没有多少钱,来KFC 大吃一顿已经觉得兴奋,高中生一
群一群的围成一堆笑闹,大学生则一对一对的坐在角落里低声说着情话,这仿佛是
他们能找到的最便宜又最浪漫的地方。
隔壁桌那一对小情人挺有意思,一人只要了一杯中可乐,还都不喝,两个人的
手都放在桌子上握得紧紧的,男孩看着女孩,女孩看着桌子上的可乐,都是一脸凝
重。
“你要相信我。”男孩说。
“老天知道我有多么希望可以相信你,可是我心里仅剩的那一点理智告诉我这
样的诺言就好像朝露,禁不起太阳的拷问。”女孩说。
许念白嘶嘶的吸了口气,牙酸。苏锦忍着笑踹了她一脚,继续看戏。
男孩显然激动了,额头上青筋浮现:“好吧,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至少你该
信任你自己,不要这样轻易看轻自己否认自己,你无法想象你是多么的可爱,能够
拉住你的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离开你半米我就会觉得呼吸困难天地变色,我
不敢想象这个世界上会有人舍得欺你、骗你,那会让他把自己撕扯的支离破碎陷入
万劫不复的苦海。”
女孩被感动了,多愁善感的眼睛里带着幽怨的水光:“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
话,你的优秀你的智慧你的温柔的情话总是让我迷失方向,求你不要再折杀我了,
这只能让我更加慌乱,我是多么的害怕失去你,害怕到每个夜里都会从哭泣中惊醒,
我不敢再睡,只能等到天亮,等着你的身影出现在宿舍门口,你的微笑仿佛是从云
端伸出的一只手将我从沼泽中拯救,我每一个白天都身在天堂,又在每一个夜里跌
入地狱。”
……
听了半天俩人终于听明白了,原来这男生要出国去交流学习一年,小女生怕他
受了诱惑,回来就变了心,小两口这才到这里来演琼瑶剧。
许念白是在受不了,又不敢当着人家面笑,只好伏在桌子上把脸扭到另一边,
不停抽动肩膀,单薄的桌子跟着她直晃悠,弄得小两口眼睛直往这边瞟,苏锦不好
意思,又不能发作,只能在底下不停的踩她的脚。
许念白一点面子也不给,不但笑还捶上桌子了,苏锦气得干脆踹了她一脚。
“哎呀你踹我干嘛?”许念白夸张的叫出来,好像就是叫给隔壁小两口听的。
苏锦白她一眼:“老娘踹的就是你,怎么着?”
许念白拍桌子:“你无情,你无耻,你无理取闹!”
苏锦接得特别痛快:“你才无情,你才无耻,你才无理取闹!”
许念白吼回去:“你最无情,你最无耻,你最无理取闹!”
俩人就在这一对小青年面前这么无耻来无耻去的,臊得小两口面红耳赤的,不
敢继续在这里得瑟琼瑶和哈姆雷特了,拉着手灰头土脸的跑了出去。两个老女人就
在座位上爆出一串大小,热的KFC 里所有人都看着她们。
许念白笑到快没气:“现在的小孩怎么还有这个调调的啊……我还以为大家都
爱周杰伦呢。”
苏锦撇嘴:“就差念上十四行诗了,现在的言情小说也没这么写的啊。”
“哟,你又看上言情小说啦,不是不看了么?”
上学的时候,她们两人一个上铺一个下铺,没课的时候就天天租校园外面小书
亭的言情小说看,一天八本的速度不到半个月就可以看光整个租书亭,等到学校周
围的租书亭还有校图书馆都被扫荡过之后,俩人只能到处在网上搜索原创,没课的
时候阅读量在每天五十万字以上。可是自从毕业找工作以后,苏锦就卖掉了所有收
藏的言情小说,删掉了所有网上下载的网站收藏的,扬言为了成为一位职业女性再
不碰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苏锦扬了扬脖子:“我现在已经是个职业女性了,就是看言情自然也看有品的。”
许念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从上学那会开始苏锦就一直鄙视她的品味,说她爱
看那些穿越啊恶搞啊都是狗血剩下的俗得不能再俗的东西,只有没脑的人才会对着
那种书傻笑。
“职业女性,给我讲讲你最近阅读的大作吧。”
“讲就讲,”苏锦眯着眼睛轻轻的笑:“那可是我从书摊上淘来的快要绝版的
宝贝,市面上找都找不到。”
也许苏锦过于言简意赅了,故事听起来并不复杂,一个官宦人家的大小姐,在
洞房花烛夜当天被一伙贼寇劫了去做压寨夫人,绝望之际被一个侠士救了出来,可
是尽管她以死相要挟保护了自己的完璧之身,但是没有人相信马甲们以她为耻,她
还未来得及见上一面的丈夫在成亲那天就被贼寇杀死,夫家认为她不详,她突然沦
落成无家可归的可怜女子,那个年轻的侠士收留了她,两个人狼藉天涯闯荡江湖做
了一对亡命的野鸳鸯,没过多久那个大小姐就怀了身孕。可是这个当口,侠士却遇
到了他的仇家,他们到处被追杀苦不堪言,终于有一天,仇家绑架了她,打算引她
的夫君现身。她被绑在戈壁上,白天极热,夜里极寒,她怀着身孕在这样冷热交替
的鬼地方被绑了三天三夜,绑到孩子也流产了,她的夫君也没有出现,后来仇家将
她放了,对她说:“你走吧,到哪里都好,不要再找这样没种的男人。女子万念俱
灰,流离到一条河边投河自尽,濒死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她的过往,她曾那样温顺
谦恭,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却得到了这样的命运和下场,有个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问她是否真的想死,问她是否怨恨,是否甘心,是否想要得到公平的对待,她回答
:是。于是她看到一道光,她成了妖,她杀了那伙贼寇,防火烧了她家里的人也烧
死了她原来的夫家,可是她到最后也没有找到她的那个侠士夫君。
故事讲完了,许念白还在发愣:“完了?”
苏锦:“完了。”
“悲剧啊?”
“算是悲剧么?”苏锦笑着问。
“应该算吧,除了没有死,那个女主角没有得到任何东西,还不算悲剧么?”
虽然是故事,许念白仍然心中怅然,经历这样的命运,除了寻死便是变得暴力杀戮,
根本没有别的路可走,谁能继续平静的活下去呢?
为古人担忧这种事许念白不常干,可是这样的故事谁听完之后也都会变得悻悻
的,苏锦显然兴致也不高于是只好拎着各自的零零碎碎回各自的家。
狐狸在家等着她,竟已乖乖的做好了饭菜,许念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你会做饭?你还会做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狐狸笑得把眼睛眯起来:“你应该问我有什么不会的。”
许念白翻了个白眼,夹了口菜尝了尝,味道居然很不错:“你没说过你会做饭。”
“我也没说过我不会。”狐狸的心情似乎很好:“去洗手,我们吃饭。”
许念白点点头,心里满是温暖,和那个被不停抛弃的女子相比,她真是幸福太
多。
“去逛街了?买了什么?”
“自己看嘛,给你买了一件外套,还有我的两双鞋子,我总不能穿着那几双几
万块的鞋子去上班……好在苏锦那女人会杀价,我省了不少钱。”
许念白在水槽里哗啦啦的吸收,身后的狐狸明显顿了一下:“你和苏锦出去了?”
“是啊。很久没和她一起逛街了呢。”
许念白的愉悦显然没有感染狐狸,虽然极淡,但语气中的确有了责怪的味道:
“我说苏锦这个人不对劲,你怎么还和她一起出去?”
关了水龙头,许念白将水淋淋的两只手很随意的甩了甩:“你说她不对劲,有
证据么?”
“没有。”
“这不就得了?”手差不多甩干了,许念白端起碗开吃:“你知道的,我是不
会因为一个捕风捉影的理由就疏远我最好的朋友的。”
狐狸不说话了。
深夜,狐狸张开眼,将胳膊小心地从许念白的怀里抽了出来,修长的手指在她
额头轻抚了一下,看着旁边的女人睡得更加香甜,才放心的翻身下床。
许念白说得对,一个捕风捉影的理由不可能成为疏远她最好朋友的接口,他必
须找出一个可以信服的理由才行,况且让一个他看不透的、深不可测的,让他觉得
危险的人物出现在他及他的女人身边,不是他的风格。
设结界他并不像夏家的那个除妖师那么擅长,但是作为一个修行千年的妖狐,
鼓捣一个普通妖物无法进入的结界还是不成问题的,可是这世上有句话叫关心则乱,
狐狸犹豫了三秒钟,终究还是把自己的内丹放在她身边护她周全。
和许念白家的破旧小二楼不同,苏锦的家就是个纯血统的高级别墅,二环外三
环以内,门口一个弯都不用转直接上了青年大道通向市中心,交通比住在市内的人
还方便,物业保安也是一流,据许念白说苏锦她爹是改革开放后的第一批倒爷,趁
着春风着实发了一笔,在结婚二十周年的时候将房子买下来给她妈来了个惊喜。
狐狸御风而行,躲过摄像头,停在这栋将近三百坪的房子门口。手指轻抚,还
未着力门便“吱呀”一声自动开了,好像根本没有落锁,只是虚掩着而已。
客厅的灯突然全亮,华贵舒适一览无余。狐狸戒备的眯起了眼睛。
“你来啦?”
苏锦穿着家居服,随意的坐在一张超大的沙发上,长发破散,干练的脸庞竟然
多了几分媚色,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我直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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