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孩子

　　救护车里，尚馨不停的叫着爸爸。她不想让父亲永远的昏睡过去。她怕，怕极
了。而尚妈妈也同样的采用了尚馨的做法，不停的念叨尚爸爸的名字。

　　尚馨家离医院并不是很远。但是在救护车那十分钟的车程里显得是那么的漫长。
柳橙男掏出纸巾刚要为尚馨擦去她额头上的汗水，却被尚馨躲开的头阻止住了。他
的那只沾有薰衣草香味的手停在救护车那狭小的车厢里。有那么一点点的寂寞，那
么一点点的尴尬……他知道尚馨还在责怪他，他也知道此时尚馨的心里是多么的矛
盾与心伤。

　　急救室门前，有那么三个焦急的等待。尚妈妈来回的走着，头发被汗水浸湿的
贴在了脸上。

　　“妈。”尚馨慢慢的走过来，她犹豫了好久那个“妈”字是要怎么念出。

　　尚妈妈止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尚馨，她从尚馨那双忧伤的眸子里可以看出这
个孩子是多么的需要一个答案。

　　尚妈妈坐在身边的椅子上，示意尚馨过来坐。尚馨乖乖的挪着步子来到妈妈的
身边坐下。低着头，沉默着。在等待着什么。

　　尚妈妈把手放在尚馨的另一只手上，而在这一时刻，尚妈妈的心猛的一惊，原
来，尚馨的手始终都是冰凉的。“孩子啊。”尚妈妈哀叹着，“你是不是什么都知
道了啊？”尚妈妈看着尚馨，还没有等尚馨回答她就继续说下去，好像在讲述一个
漫长的故事。“其实，毛兔说的是真的。”尚妈妈本来以为尚馨会吃惊，会拒绝听
下去，但是意外的是尚馨一点反映都没有，她很冷静的坐在妈妈的身边，等待妈妈
下面的话。

　　“在二十年前，我生下了一个女儿。那时候，你爸我俩还年轻不懂事。再没有
订婚之前就有了毛兔。你也应该知道，再那个年代没有结婚就有了孩子是多么严重
的事情，更何况你爷爷是个书香门第的人，很注重规矩的。眼看着肚子一天比一天
的隆起，后来实在没有办法了，就偷偷的产下了毛兔。然后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把
她抛弃在了孤儿院门口。”尚妈妈边讲边看着急救室门上的那盏红色的警灯。“半
年后，你爸爸我们就结婚了。可是，老人都急着抱孙子。那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很
虚弱了。我们就说要到外地闯荡，后来就到了现在这个城市，我和你爸就借机领养
了你。再后来，你的爷爷奶奶知道我们在这里生活的很好，而且还有你这么一个健
康的宝宝，他们也搬了过来，一直在这里定居到现在。”尚馨静静的听着妈妈讲，
好像走进了电视剧里的情节。

　　“虽然我们一直想找回毛兔，可是她一直了无音讯，直到上个月她自己找上门
来。我才直到那就是我的女儿，因为毛兔的脚踝处有一个胎记，而那个胎记很像一
只小兔子。所以我生下她的时候就给她取名叫毛兔。”尚妈妈看着急救室的灯突然
灭了，好像忘记了自己在跟尚馨说什么了似的。她直奔到急救室门前，迎接尚爸爸。

　　而尚馨坐在那里，没有任何的反映，在这一时刻，她好像活在属于她自己的世
界里。而这个现实的生活也的确变成了她一个人的舞台。电影里，小说里，人们的
言语中，听惯了那些阴差阳错的故事，熟悉了那些后母继父的情节。但是，没有想
到的是，尚馨自己竟然成了曾经故事里出现的主角。身份变化之大，那个逆差永远
也改变不了。急救室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她坐在那张多人椅上，无味的寂
寞，无味的落魄。

　　这时候，有那么一滴的液体落在了一个人的一只手上。藏在墙角里的那个人，
努力的擦拭着盈眶的泪水，径直的走到尚馨的身边。

　　“怎么了？还不快去看爸爸。”柳橙男坐在尚馨的身边，使劲儿的用他的胳膊
肘捅捅尚馨的腰部。这个位置是尚馨最怕的地方，因为只要有人一触她的腰，她就
会笑个不停。柳橙男也一直虐待尚馨的这个“笑穴”。可是，不管柳橙男现在怎么
对尚馨恶作剧，她都是笑不出来的，而他也同样心在为她而滴血。

　　尚馨听着从柳橙男嘴里讲出来的那个“爸爸”。无形的陌生感触动尚馨的灵魂。
那个爸爸已不是自己的爸爸，那个妈妈也不是自己的妈妈。那个家已不是自己的家。
她冷冷的笑。原来，自己一直在占有他人的东西。原来，自己一直抢走了别人本应
该拥有的。原来，自己什么都不是。尚馨想着想着，趴在柳橙男的腿上哭了。柳橙
男拍着痛哭的尚馨，他的心里也安慰了许多。毕竟，尚馨已经慢慢的释放着她内心
的压抑。而现在的这个结果似乎是所有人意料之外的。那个抽泣的身体此时仿佛只
是一个空壳，她的一切都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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