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节:第三十章血鸢信(1)
第三十章血鸢信
“……够了!你离我远些!”连长安实在忍无可忍,转头向扎格尔咆哮。若
不是怕收拾起来太麻烦,她真想把手里抱着的几大包药材通通扣在他脑袋上算了!
千错万错,她就错在那日不该鬼迷心窍。她也确实没料到,古里古怪的陈郎
中竟会当真掏银子把扎格尔给买了回来!到了这间名唤麒麟堂的医馆足有五日,
他不住纠缠,她焦头烂额。
这郎中陈静的确是廷尉府的医官,每日里都要带着侍药的童儿出入几次那栋
有着厚厚高墙的神秘府邸。他知道她必然有着她的秘密,否则也不会平白招了个
大活人回来——可他却出乎意料的什么都没问,只交代了一大堆血竭红花青黛牛
黄之类叫她费心炮制,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趁那陈大夫出门,连长安偷偷翻过他的医书,这些药,要么活血化瘀,要么
清热解毒,且数量之大,足够治疗三四十个人了。
三四十名伤患之中,总不会连一个白莲乱党都没有吧?
过程虽然彻底脱离了她的计划,但结果却比她想象的还好。偌大的一间麒麟
堂里除了几个洒扫小厮朝来夕去之外,只那郎中陈静与他随身的药童二人,一个
老一个小,她就不信自己半点儿机会都没有。只是……麻烦的还是那扎格尔。
想起他,连长安便要苦笑,按理说他与她的重逢,当真是上天安排给她的助
力。可……难不成叫她去施美人计?纵然理智判断,这的确是目前身单力薄的自
己最可行的方法,但……他若是虚情假意只贪恋她的皮相倒也罢了,话说开来公
平交易,那实在也没什么。可他对她……该是有三分真心的吧?想起那一夜扎格
尔在身后声嘶力竭的呼喊,想起他竟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认出面目全非的自己,
连长安只觉心中一软、心中一痛,这些盘算登时便烟消云散了。
这世上什么东西都可以拿来交换,包括名声,包括身体,总不过是漫天要价
就地还钱罢了,可……唯独除了“真心”二字。否则,自己的所作所为与那玉京
龙椅上的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个扎格尔,总是令她心烦意乱心浮气躁……心乱……如麻。
陈静安排给扎格尔的工作都是些劈柴担水之类的粗活——特别是担水,也不
知为什么,这医馆每天都要用许多水,檐下一排五个大缸清晨装满,当天午夜便
空空如也。不过,这个也难不住扎格尔,他有的是力气,一趟一趟从后园的井口
走到侧厢房的屋后,他倒不觉得什么,反而是连长安每每隔窗听见他沉重的脚步
声,听见他音调怪异却总是兴高采烈的歌谣,手里的戥子便拿捏不住,叮叮当当
乱响。
何况,他一干完活,总是顺理成章地跑来后堂,黏着炮制药材的她,再也不
肯走了。
她对他装聋作哑,没有用。
她对他怒目而视,还是没有用。
她直截了当冷着脸告诉他,“你走远些,碍着我做事了!”他便真的走远了
——后退小小一步,然后笑着答:“没关系,你做你的,我不烦你。”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连长安真的觉得,这笑容让她莫名焦躁莫名愤怒,
她实在见不得!
“够了!”于是她向他怒吼,“整日里围着一个女人的裙子转,你羞不羞?”
这话但凡说给哪个男人听,都要臊掉半张面皮的,可谁料扎格尔却不以为耻,
反以为荣,“这有什么!长安你不知道,其实你这脾性算不得什么。我还记得小
时候听赫雅朵说,当年车犁叔叔看上额仑娘的时候,那可是吃了大苦头的。额仑
娘那脾气,你不晓得,当真提起鞭子便要见血……啧啧,上次车犁叔叔还给我看
他肩膀上的伤呢!”
看他眉飞色舞讲古,还说什么脾性不算什么云云,倒真把连长安给听愣了。
这就是草原?竟有风俗如此……如此不羁的地方?她忽然想起额仑娘说过的“三
嫁四子,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的话,想起那短暂的、和胡商们驱赶牛羊奔行旷
野的光阴,但觉一股鲜明的色彩猛地冲散心中阴霾,一时间什么都忘了。她忍不
住问:“额仑娘还好吗?”
扎格尔大喜过望,“长安你终于肯‘认得’我啦!”
连长安一怔,看着他笑眯眯的样子,忽然醒悟自己上了当,又觉得气不打一
处来。她掉头就走,扎格尔早就追了上来,“别走啊!”他低声央求,“我倒宁
愿你动鞭子,不过是皮肉疼……你这样,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快刀斩乱麻吧——连长安忍不住仰天长叹,如此纠缠下去她说不定真的会头
脑一热,害人害己,做出让他也让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原谅的事。她紧握双拳,指
甲掐进手心,深深吸口气,斩钉截铁道:“不要缠着我,我……我有我要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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