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节：入宫门(19)

　　素来孤傲清高的冰绫，这会儿却像个孩子似的紧紧抱着眉儿哭得天昏地暗。
眉儿轻轻拍着她后背红着眼道：" 冰绫姐姐你别哭了，你再哭我也要哭了，呜呜
……"

　　两人相拥着哀哀啼哭，远处风吹得竹林哗哗喧响，敲击着初夏凉凉的夜色。
一弯冷月悄悄隐进了云层，仿佛它也害怕自己会被感染而落下泪来。

　　" 也不知我前世做了什么孽，今生这般命苦。" 哭了一阵，冰绫松开眉儿，
抽抽噎噎地道，" 短短数月生离死别都让我摊上了，而这生离竟比死别还让人断
肠。"

　　或许人在大悲后都有向人倾诉的欲望，如同落水者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痛哭
一场后的冰绫娓娓向眉儿诉说了她的身世……

　　" 什么？姐姐是说你根本不想做皇上的妃子吗？那你却又为何要进宫来？"
眉儿才听得几句便大叫起来。

　　冰绫噙着泪水默默看她一眼，转身走到亭边面朝家乡的方向，仰首眺望着夜
空，目光似穿透万丈红尘落到了家乡的某个点上。良久，她方才幽幽道：" 这世
上许多事情不由得人想，我娘是青楼女子，我从小便在青楼里长大。我娘原也是
出身书香世家的千金小姐，有一年家中遭了大祸，唯她一人逃出来，不想却遭遇
匪人被卖至青楼为妓。"

　　" 这恶人可真该被千刀万剐！怎能把好好的良家女子卖去那种地方？" 眉儿
想起杜元罡上回将她和夏荷掳到妓院，见到的那些袒胸露怀的卖笑女子便有些不
寒而栗。

　　冰绫回眸看看她，又缓缓扭头望着夜空道：" 我娘年后患痨病去了，青楼里
的妈妈硬说我娘看病出丧用了她不少银子，逼着我为娼替我娘还债。"

　　" 后来呢？" 眉儿大惊。

　　" 我娘攒了些银子我是知道的，她一心想着攒够银子赎了身再置办一所小宅
子，希望我将来有个好归宿。患病后她从不舍得抓好药来吃，哪里又用过青楼妈
妈一钱银子？"

　　" 既然没用便由着她这般胡说吗？"

　　冰绫转身走到栏杆上坐下，侧目望着亭外在风中柔柔摆动的小草道：" 青楼
里有个卖身为奴的小伙计，我与他自幼青梅竹马一块长大，前年我娘拿银子替他
赎了身又送他去布庄学艺，指望他学成一门手艺后我俩能安安生生过上好日子。
"

　　" 这么说姐姐早有了心里喜欢的人对吗？"

　　" 嗯。" 冰绫黯然颔首，" 得知青楼里的妈妈要逼我为娼后，他跑来找她理
论，却被那妈妈指使青楼里的打手将他打得遍体鳞伤，还诬告他偷了银两抓他去
见了官，将他送进了大牢。"

　　" 这世上竟还有这等事？" 眉儿一脸气愤地道，" 那是个什么官？居然不分
青红皂白就将人关进牢狱吗？"

　　" 想是得了那妈妈的银两，这世上如他那般的狗官还少吗？那妈妈整日逼着
我接客，说只要我接了客便放他出来，否则定要让他老死在狱中。"

　　" 那后来姐姐可曾……" 眉儿问了一半似觉不妥，便改口道，" 那姐姐后来
又是如何进宫来的呢？"

　　冰绫发出一声幽怨的叹息，" 我娘之所以患痨病早早撒手而去，皆因我一天
天大了，她拼了命地接客，一心想着多多攒下银两早日购置房屋，好让我脱离青
楼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为了这她把命都搭上了。临去时，她拉着我的手道，宁可
饿死也万万不可重蹈她的覆辙做娼妓，我娘说当年若不是因腹中有了我，她一早
便一头撞死了。为了我，她这一生可是吃尽了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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