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太太两场戏(4)
“听说×××的儿子现在府上?”
“我们大太太心好,生米煮成熟饭才知道,唉——没有办法喽!”唐医生同情
地望着铁青脸的大太太,“不过这个×××脸皮也真够厚的,老二指着她的鼻尖骂
她是‘卖B的’,她回骂,我就是‘卖B的’又怎么样!啧、啧——天底下有这么
不要脸的女人。”
唐医生撇嘴嗟叹,巧妙地回避我提的某些问题,又道出了司令的女人之间的斗
争,与大太太同仇敌忾。看得出她是立场坚定的大太太党,不像王惠是根墙头草。
我不想评判大太太、二太太、王惠、唐医生,谁说的更接近事实,无疑都是罗
生门。但大太太曾经是个美丽的佤族少女,明媒正娶嫁给司令。丈夫从军,她在家
孝敬公婆,后随夫南征北战,先后十次怀孕,经历分娩、丧子的痛苦,颠沛流离、
含辛茹苦三十四年,她所做的一切,并没有给她带来自主性,而是让她依附丈夫和
孩子们。她只有通过他们证明自己生存的正当性。老倌(司令)没有抛弃糟糠之妻,保
证了她在家庭的权利地位,应知足认命,膜顶感激,她不敢不满足。
这个山里走出来的女人啊,与丈夫在艰难时期风雨同舟,苦尽甘来,成为了目
前金三角最大的民族武装总司令的大太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干拣辣椒的活计
是闲不住)荣华富贵的生活。老倌找小老婆她不敢也无法阻挡,谁叫自己是个女人,
是个青春已逝的女人。在这里,一夫多妻制程度不同地被公开容忍:男人可以和婢
妾、情妇、妓女睡觉。但他必须尊重合法妻子的某些特权,女人只能接受她的附属
地位。
大太太说起抢走她丈夫的女人们,咬牙切齿地骂,丈夫是民族英雄,是有权有
势的男人,是男人中的男人,多少不要脸的狐狸精围着他转,伺机勾引,防不胜防。
大太太将男人在婚姻感情中犯下的过错责任一股脑推给了同性,都是狐狸精惹的祸。
恨恨怨毒的表情显露她内心的无奈。她默默忍受一个接一个“不要脸的女人”上司
令的床。
大太太除了用这种形式表达自己的悲愤,她还能怎样呢?
她认命了,才能获得她的尊严地位。丈夫不能予以年老色衰妻子灵与肉的交流,
取而代之的是物与质的弥补。她带着近乎掠夺的心理尽情地享受丈夫提供的华贵生
活。
也许她永远不明白,在这个家庭里,无论她受到怎样的尊重,她还是无法赢得
一个完整人的资格,她终归是附属的、次要的、寄生的。那些她所嫉恨的狐狸精同
样也是男性贪欲捕获的猎物,男权社会的受害者,同样不可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看着大太太一身华丽的衣服、价值百万的首饰,不由想起张爱玲说的“生命是
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的悲凉。唉——,一声叹息,心中似乎有一种无望的
怅然若失。
一辆车开进府邸,下来一行男女,大太太的脸阴雨转晴,丢下我们迎上去。
唐医生高兴地拍手:“来了,来了,这么快就到了。”
这一行人就是大太太在新加坡读书的女儿,与她的男同学(准未婚夫)及其母
亲(中国女企业家)来鲍府做客的。
阳光三月,我们在鲍府巧逢大太太的准亲家,与这位我省知名女企业家握了手,
在缅桂花树下品尝她从新加坡带来的榴莲。大太太向我们介绍她那学生气十足的女
儿和准女婿,自豪、欣慰,不快烟消云散。
我和青子各分得了一瓣味道怪异的榴莲尝新,似臭非香馥郁的水果之王,残留
在齿颊的独特气味,跟随我们离开鲍府回到宾馆,经久不散。
从鲍府回到宾馆已是午后三点,太疲倦了,未来得及清理榴莲气息和复杂的思
绪,我们和衣在床上睡着了。
砰——砰——!门被擂鼓般敲得震响。猛地惊醒,一时间分不清何时何地,和
青子怔怔对视,猛省,哦!我们是在缅甸邦康美心宾馆,窗外太阳西斜。
开门,一个清秀的佤邦士兵通令,司令在楼下,叫我们迅速下去。又是那么突
然命令式的邀请。我揉着惺忪的眼睛,手忙脚乱,翻出采访机、笔记本,青子挎枪
似的背上相机。
司令坐在美国的悍马吉普前座,白衬衫灰夹克一副休闲模样。精干清秀的士兵
戴上白手套坐到驾驶座,原来他是司令的专职司机,很好听的名字,阿拉金。
司令说,现在刚好有空儿,带你们到处转转。我和青子受宠若惊连声道谢着上
车,意外看到二太太坐在后排,乌黑的长发挽成发鬏缠一串荷色铃兰,清新宜人。
悍马载着我们一行五人疾驶。青子的嘴巴像抹了蜜,连夸刻意化了妆的二太太
漂亮。二太太抿嘴娇笑不语。坐在前座的司令转身凑趣:“我看看,这个婆娘有什
么好看?咿!丑死了。”我和青子责笑司令假装看不见二太太好看。司令好脾气地
笑了。
披着斜阳,我们跟屁虫似的尾随司令和二太太到佤邦的学校、体育场、烟厂
(香烟)、水厂、电视台视察工作。司令颐指气使,二太太春风得意,我和青子狐
假虎威。所到之处,各部门长官毕恭毕敬,对我和青子也很关照。我们清楚这是沾
了司令的光,司令亲自带着客人——两个中国的女记者的到来不能轻慢。今后可要
好好利用此优势。
二太太指点着一些建设中的房子,轻言细语地介绍这是她本人(注意!不是司
令)投资建造的公用设施。举手投足娇柔蕴含能量,不失时机表现不容忽视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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