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啊情人(1)
2001 年暮春某天,缅时下午两点。
司令府邸,春意盎然的庭院,郁郁葱葱的菠萝蜜树幼果累累,华荫如盖,遮住
当午的太阳。树枝间隙泻下的阳光像金蛇狂舞,空气中似有似无青涩果实的生香,
司令坐在树下石椅上,圈阅文件,印堂泛光,精神焕发,安静警觉。
我和青子勇敢地走到石桌旁。他略诧异抬起头,和蔼地招呼我们坐下。浓阴深
处闪出卫兵,为我们送上了两瓶矿泉水。
“前两天你们喝的蓝带矿泉水是从中国广东拉过来,有的喝出泥巴味道,肯定
是假的。现在我请你们喝佤邦自己生产的矿泉水,公明山的泉水,口感很好。”
我拿起公明山矿泉水,咕嘟、咕嘟地喝几大口,确实甘甜可口,连声称赞:
“好水!好水!好水!”
青子觉得我有些作秀,忍俊不禁,扑——哧一口将才喝进的矿泉水喷了出来,
差点喷到司令的脸上,石桌上的文件也溅些水渍,我们诚惶诚恐。
司令没有动怒,掏出纸巾擦拭文件上的水,笑眯眯问青子,怎么这样高兴。
青子答:难得见司令,见到了就高兴。
“我也想见你们,但白天工作忙,只有晚上有时间,要见就晚上见,晚上才好
玩,可不可以啊?”司令调侃。
青子语塞,太阳穴透出淡淡的红晕。我迅速接话:“只要司令想见我们,随时
打电话,我们随叫随到。”忽闪着眼睛,“司令,很想听您讲战争时代的故事,那
时你们都和谁打仗?一定很刺激!”不惯矫情的我有些别扭,其实这些史料已烂熟
于心,算是心智成熟的女人,因“革命的需要”为打开司令的话匣子,装天真提些
弱智问题,不禁脸烘热。
青子迅速进入状态,手托香腮,作崇拜状:“说嘛,说嘛,司令,我们最喜欢
听您的故事,听说您打仗不得了!”
司令严肃起来:“你们以为打仗是好玩刺激,战争是很残酷的。佤邦的将领哪
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眯起眼睛,“打的仗多喽!先跟老缅兵(政府
军)打,又跟蒋军(台湾大陆工作组)打,最后跟张奇夫(坤沙的孟泰军)打,打
得张家军投降了政府。嗨!要说这些打仗的事情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他浓眉下的
双眼闪耀,“我是枪林弹雨、出生入死过来的,什么都经历了,也就无所畏惧了。”
我和青子的两对眼珠子滴溜溜看着他。
他感叹:“我这个人活到现在,什么味道都尝过了,什么关都过来了,金钱关、
生死关、美女关……”
“前面那两关我承认,至于美女关嘛——我持反对意见。”我想起了司令与女
人们的故事,浅笑反驳。
“九死一生都过来了,怎么美女关过不了?”司令眉梢微挑,可以看出他对生
命的控制从容而霸道,“你们毛主席说的,女人是糖衣炮弹,我永远不会被糖炮打
中,我把糖衣吃了,又把炮弹打回去。我不是不喜欢美女,而是不受美女的控制。
有多少美女我都不拒绝,我用我的方法过美女关,谁说我过不了。”
他说到女人,神情霸道张狂又充满激情,好像女人是宝贝尤物又是脚底的泥巴,
在他的面前不堪一击,还对他顶礼膜拜。他既是一个摧毁女人专横的占有者;也是
某些女人心中的黑马王子。他在女人面前,是强者,是不可违抗的,他控制她们的
生存与生命,给予她们情爱,供应她们锦衣美食,甚至成为她们孩子的父亲,并尽
父亲的职责。但决不允许女人自主独立地逾越权限。也就是说,女人不能主宰自己
的命运,更不用说有自己的意志权利,因为他在女人面前既是法官,又是诉讼当事
人。
他称此智过美女关的方法屡试不爽。其实就是强权、男权、金钱的压制。这对
于女人确实残酷。这里说到残酷,是我个人的价值标准:处在一个男性的社会中,
他们认为他们的阳具力量既代表人的活力又代表人的超越力,雌性是物种的牺牲品。
男性世界教导女性信任男性、依靠男性,要无私温柔地爱他们,容忍他们的不忠
(单方面)。男性社会也教导女性认为自身毫无价值,她的幸福就是建立在男人幸
福的基础上,直接、间接地灌输女性,她们离开了男人就是狗屎一泡,什么也不是。
她们的一切荣耀和幸福都是男人给予的。如果哪个妻子敢说:我不想洗碗或我想要
一个情人,就会被谴责成不合格的妻子、烂货。他们对女性的独立意识嗤之以鼻。
让女性感到惶惑、焦虑、畏惧和沮丧。
法国女作家西蒙娜·德·波伏娃说:“男性住在一个甜蜜、温馨、柔情的肉体
世界,住在女性的世界,而女人却搬进生硬粗俗的男性世界,这是一个古老的矛盾。”
司令是个酋长般英勇智慧的男子汉,对同事、下属贤明达观,宽厚待人;对家
人、亲人关怀备至,尽职尽责;与女人相处善解人意,铁汉柔情。他懂得满足女性
的虚荣心,感情、经济利益上给予她们丰厚的回报,所以他博得了她们的依恋。被
他欣赏的女人觉得自己变成了无价的财富。不少的女人心甘情愿赴汤蹈火地扑向司
令。女人在他的雄性躁动中,看到了她那被动狂热的反面,同时也反映她施加于他
的力量,会沉迷到自己的虚构的胜利中。其实司令才是胜利者,他是真正的赢家,
正是他这样雄性的动物体,体现了生命的躁动和强有力的神勇,使女人难以抗拒,
实质是更具杀伤力的残酷。所以,司令可以毫无惧色地过若干“美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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