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云谲雨(1)
就在我们沉醉在这些美妙的小把戏之中,就在距考察团将要离开邦康的前几天,
接踵而来发生几桩诡谲可怕的事,使我们的生活乱了套。
最可怕的是不知危险来自何方?我们已无心恋战,欲背起行囊逃之夭夭。
一个细雨如烟的午后,房间里水分子凝集的潮热,酝酿烦躁的感觉。
为找一份采访资料,无意翻到一盘VCD (2000年我参与国内媒体拍摄关于金三
角地区禁毒替代种植专题片。其片部分内容涉及佤邦××县替代种植,在CCTV播放
过数次。它作为我和青子求见佤邦官员准备的见面礼,已在司令、县长面前播放过
多次),手感盒子轻飘飘的,打开一看,竟是空的。分明磁盘昨天还在,现在却只
有空荡荡的盒子。紧接又发现夹在采访本里的我的八张半寸照片(作通行证件备用)
不翼而飞。
不可思议,夹照片的采访本和装VCD 的盒子完好无损。它们一直都与我的采访
笔记、地图、纪念品等杂七杂八地收集在一个牛皮纸的资料袋( 我认为这些不是什
么重要资料。重要的与护照、钱,均收入我的随身腰包) 打在行囊。到了相对稳定
的落脚点,将其放在床头枕旁,以便整理备用。
我穿着皱巴巴的格子布衬衣,在或明或暗的地方搜索,莫名的惧怕牵扯着我的
心,我在这四面的墙内疯了似的乱翻。抖开笔记本一页页查找,VCD 黑色的盒子被
我出汗的手弄得湿呼呼的,还是找不到希望放错地方的碟和照片。它们空气似的无
影无踪。
“我能帮你什么忙?”青子问,努力想使气氛轻松一点。
认真徒劳的搜索,竭力回忆一切细节,明确无误,磁盘与照片不是我疏忽丢到
哪里,而是在住处——304 室神秘失踪了。
就在这几天,有人进了304 室,神不知鬼不觉将它们窃走。超乎寻常干净利落
的窃取手段,表现出作案者有种职业的冷峻和敏捷并无视失主心理承受的简洁,这
种可怕的简洁蕴藏着无限的解释。
失踪的碟和照片于我不算太重要,重要的也是令人深思的是什么人会对它们感
兴趣?我看着青子惊惧的眼睛,几乎说不出话。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房间里阴郁潮热,天花板上传来楼上房间里的说话声和脚
步声。我觉得那墙和楼板像纸一样薄,觉得一身的毛毛汗同室外的小雨连成一片,
觉得很热。那不是太阳明亮清爽的热,而是黏附在皮肤上挥之不去郁闷的热,心慌
意乱。
尽量控制自己不去作无端的猜测。青子打开了空调。
刚打开的空调嗡嗡作响,间或咝咝摩擦声,扰得人心更烦。我对青子说,把空
调关掉。
青子说关掉很热。喀嚓一声响——窗子上方的空调正面挡板拖下一片,挡板左
边的螺丝松了,右边还挂在空调上,甩脱脱的很危险。
青子说:“烂空调!”把空调关上。捡起掉在地上的螺丝,搬椅子站到空调箱
体下,准备把掉下一边的挡板装上。
啊!!!一声尖叫,青子差点从椅子上摔下。
她惊恐地指着裸露的空调内部叫我看:“那、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黑糊糊的空调内,有个险恶眼睛似的阴森森的东西。
啊——!摄像监视器。
我们被偶然发现的秘密震惊了,目瞪口呆,连窗外的雨也变得悄然无声,随之
而来的是莫名的恐怖。
青子不敢正视那“偷窥的眼睛”,跳下椅子,惊呼:“怎么办?我们被人监视
啦!”
我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惨叫着把外衣披到身上,惊惶失措跑到门边,心惊胆战看
着张着口的空调机,似乎里边会跳出几个大汉对我们施暴。
“晓曙,我们快走吧,这里太害怕了,什么都暴露在人家的眼中。难说卫生间
里也有监视器。我现在尿急,连上厕所都不敢,更不用说脱衣、洗澡、睡觉。”青
子受惊吓失措的脸,像风雨飘零的玫瑰花。
因气候炎热和习惯,我们每天回到屋里第一件事,就是脱光衣服到卫生间沐浴、
方便,精赤着浴后的身体,打开冰箱吃东西、看电视、聊天……
不知已赤裸在陌生人的眼里多长时间的羞愧愤怒像洪水淹没了我。我们的自然
生活形态被窥探,春光外泄被人尽收眼底,竟茫然不晓。一想到两个自以为智慧的
女人,一丝不挂暴露在“偷窥的眼睛”下,沾沾自喜愚蠢至极的模样,就无地自容。
我们像被猎网套住却对危险浑然不觉的小动物,无知可怜。
隐蔽的残酷性,一经被发现,震惊之后,陷入了恐慌。
好像门外有谁碰了一下门。青子在哆嗦,眼睛四处张惶。我竭力控制住怯懦的
神经质的表情,表现出沉稳的样子,将门打开——空荡荡的走廊花岗岩地板凉飕飕
的反着光,走廊顶端有道门“砰!”地一声。室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困兽似的在屋里来回踱步。隔壁和门外走廊又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我觉得
那墙和门像纸一样薄,怀疑监视器无处不在。即使没有,隔墙有耳,破门而入的事
情随时可能发生,多么可怕啊!我不敢看敞开的空调,怕再看一眼,会勇气全无,
拔脚就逃,远远地、远远地逃离金三角,不再回来。
有人轻轻叩门,我壮胆猛地将门拉开,宾馆门卫岩嘎手攥大把鲜丽的丁香花,
提着一串熟透的芭蕉,纯朴地笑着。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