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金三角去,到金三角去!(1)
回到昆明,我和青子谈起金三角的“迷路惊魂”,意犹未尽。未尽的是那神秘
王国讳莫如深、美恶交织的魔幻,旖旎多姿的风光;未尽的是那些剽悍男人身后女
人的生活,真想知道那个马背上野艳女人的情爱故事……
我想,如果深入进去,该会发现一个怎样的世界?
看过许多写金三角的书,几乎都是蛮荒原始、毒枭、残军、缅共、美艳罂粟花
下的杀戮、金钱背后的罪恶、血雨腥风的帮派争斗;对其独特的人文、地理、风光、
女人,着墨甚少。究其原由:金三角独特的历史、政治、地理等诸多因素,很多地
区是政府无暇顾及和控制力较低弱,几乎都是民族武装割据。它们中有些长期远离
文明秩序,人的生命得不到保障,旅游资源得不到开发,美丽的风光无人喝彩。男
人强权下的女人几乎没有什么地位。她们的生活状态、她们的爱情婚姻,她们……
几乎不为人知。
金三角,你涵盖的秘密广袤幽深。而我,颤栗而又心动地只想触摸你某些细微
的秘密——女人在这特殊的环境怎样生、怎样死、悲欢离合、繁衍生息……
我萌发以自由撰稿人的身份自由进入、深入、穿越金三角;用女性特有的温情
与细腻感受金三角;亲闻亲历,以文学形式传达对金三角女性的关注。一旦这种念
头产生,立刻变成一种真实而有质感的东西沉浸身心。
我将这想法向青子说了。青子芳心大动,兴奋不已。她说自己是自由摄影人,
厌倦了成天拍一些小资情调的照片,到金三角挑战自我真刺激。她说她是我的好朋
友、好搭档,她的镜头和我的笔是绝佳配合。我说我的文字和她的照片真实纪录我
们眼中的金三角,出本书绝对好看,更难说历程中还会有美丽的邂逅……
尼采说“理想主义者是不可救药的,你把他从天堂赶走,他还能想像出一个理
想主义的地狱”。我和青子均属此不可救药的一类,一拍即合。兴奋不已谈论结伴
闯荡金三角,画着美丽的蓝图,似乎要去的地方不是令人谈虎色变的金三角而是巴
黎和威尼斯什么的。我俩并非胸怀远大豪情壮志的女战士,也意识不到这是“勇敢
者的游戏”;只是自诩有艺术理想、人文情怀、叛逆精神、波西米亚风格的小布尔
乔亚,追求心灵的自由、不羁的流浪。带着纯女性的几许向往、几许浪漫、几许勇
气,想用自己的灵魂和实际行动去撞击梦想。
心动就行动。准备的过程,差不多一年。查阅了大量金三角的资料,多次进入
与我国接壤的金三角边境地区;和“山大王”的押寨夫人倾心长谈;与赌场的女线
人交朋友;和原电影女明星而今丰韵犹存金三角的烧烤摊老板娘天南海北;与昔日
缅共老兵挑灯夜谈,和湄公河的“女船王”交杯换盏……
有缘认识回昆明探亲的台湾女作家曾焰,她是邓贤《流浪金三角》的主角之一。
她讲自己在金三角十二年的漂泊经历,也讲了很多金三角女人的故事,这些苍凉凄
美、惊心动魄的女人故事,再次激起我探险金三角的欲望与热情,更加坚定了我和
青子到金三角的信心。
我们拟订2001年金三角雨季( 金三角雨季是6-10月) 到来之前实施行动。计划
行程——从云南边境进入缅甸果敢,纵穿掸邦高原,深入金三角腹地重镇大其力,
从那进入泰国美赛,到国民党残军的驻地美斯乐、唐窝,到曾经是坤沙的老窝满星
叠,从泰国的青莱昌盛索刀区边境码头横渡湄公河到老挝的波乔省、乌多姆赛省等
地,再返回泰国清迈,乘飞机回国。
对金三角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这是一段渗透有阴影的区域,是艰难危险的路
程。特别是缅北掸邦高原。我们要走的地方属于什么势力控制,我们不明白,惟一
明白的就是它们中有些长期脱离文明秩序,人的生命安全得不到保障。我们必须穿
越没有文明秩序,现代文明尚未抵达的荆天棘地。黑幕层层、杀机重重。
这样连贯艰险的路程几乎没有几个作家、记者、探险者走过,何况无政治目的、
经济利益,没有任何背景,不通语言,资金短缺,只凭理想主义、人文情怀就想到
金三角——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两个小女子欲闯金三角的消息在亲朋好友中传开了,鼓励支持者极少,大部分
人咋舌后持反对意见。
冬日的一个下午,好心的女友带来一个美丽阴郁的女人,她曾在金三角做过珠
宝生意。我自以为到金三角也能颠倒众生玩笑地问她:“我们到了那边会不会被窃
财窃色,会不会被‘大王’抢做压寨夫人?”
女人从头至脚打量我和青子,鼻子不屑地哼了一声,嘴角讥诮地向下撇,阴沉
沉地:“这些都不值一提,在金三角最重要的是生存,知道吗?活下来,活下来!
这是惟一要做的。”
女人的话犹如经年封冻的冰窖透出的彻骨寒气,说到“活下来!”的时候,目
光凄厉凶狠。她近前,辛熏的气息,出乎意料把桔黄色的裙子掀至腿际。
这是什么哟,雪白的大腿上方横爬着一条粗粗长长的可怕的毛毛虫,其实是道
皱巴巴的酱色伤疤。
青子看了一眼,慌忙闭上眼睛。
女人咬牙迸语:“看见没有,这就是金三角给我的礼物。这伤口是我亲手用缝
衣针一针一线连起来的。金三角不是女人去的!”
看着女人腿上丑陋狰狞的伤疤,我不寒而栗,颤声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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