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在脚下(2)
“不!请您答应明天让我俩和考察团一块走!如果不答应,我们就不吃东西。”
我们带着软软的坚强,停脚不动,持宠卖乖。
“明天?好!明天你们与他们(指考察团)一起走!”司令竟果断地一口答允。
“啊!真的吗?”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三、老三!”司令向右侧二楼那个黑洞洞的窗口吼了两声,没有应答。回
头对我们说,“老三是佤邦住景栋办事处负责此次考察团接待工作的,我交待老三,
叫他明天走时捎上你们。”
司令雷厉风行,命令隐在树丛中的警卫去找老三。
不敢奢望这么快就“搞定”。微风在耳边吹拂,还有木兰花的香气,我脑门上
的血管突突跳动,血液和木兰花的香气像是不可捉摸的汹涌波浪,随着风的起伏在
波动。
片刻,卫兵带着一个瘦小精干二十多岁的男人面见司令。他就是老三。司令问
他在干什么。老三冷冷但尊崇地对司令说,明天路上很辛苦,抓紧时机在屋里睡觉。
司令语调平和却不容置否地交待老三,明天务必带上我们与考察团同行。
老三愕然。细小锋利的眼睛斜视着我和青子,表现出一种相当稚嫩且尚未稳固
的威严。像远离现代人的行为逻辑的那种义薄云天,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游侠。
要不是碍于司令,我想他会毫不留情地拖着我和青子的头发将我们丢到一边。
老三以军人下级服从上级的立正姿势对司令遵命。面无表情对我们,“今晚收
拾好行装,明早我会叫你们的。”
“你不知我们住几号房,我们住……”
“我知道!老倌,如果没有什么事,我上楼睡觉了。”老三无礼地打断我的话,
向司令告退。苛酷的本事令人望尘莫及。
我和青子欣喜万分,只顾对着司令傻笑,连谢谢都忘了说。司令带着我们走进
卡拉OK厅。一进门,照相机的闪光灯一阵乱闪,热气、掌声、花香、酒香,淹没了
我们。
两百平方米的厅堂充斥亮光、彩色、音乐、闹声。光华四射的枝形吊灯,挂着
桃花窗幔的高大的窗户,光滑开阔的镶木地板,最新式的丹麦音响震耳欲聋的现代
美国音乐。顺墙条形长桌摆着意大利威士忌、法国红葡萄酒、中国澜沧江啤酒、佤
山自酿米酒、可乐、红牛饮料,还有各种鲜花和一个大的三层塔式生日蛋糕。考察
团的成员几乎全都在。
着军装、便衣、民族服装的,挎枪、照相、摄影的东西方人——不明国籍、不
明身份的人积聚着,说着汉话、英语、缅语、佤语。热闹非凡,荒诞真实。
罗伯特先生头戴佤邦野战军帽(司令送他的)与肤色黝黑的司令并排坐在华丽
的蛋糕桌前,像好莱坞大片中的土著酋长接待西方探险队长的场面。司令祝辞、点
蜡烛,众人拍掌唱“祝你生日快乐……”加拿大帅哥兴奋得脸发红,吹灭蜡烛……
堪称金三角最神秘、最鲜为人知的地方,远离现代文明社会的佤邦首领为一个来自
西方的蓝眼睛帅哥举办生日Party 。这是一个迄今我参加过的最特别的生日Party 。
有一种近乎魔幻的感觉。
我找到闹里偷静坐在角落握着一支高脚酒杯喝着红葡萄酒的尤老师,激动地向
他告知司令恩准明天我们与考察团同路到景栋的喜讯。他举杯表示庆贺。
开始跳舞了。我们是舞会上为数不多的女性。几个黑皮肤的佤族姑娘是宾馆服
务员,不会跳舞。我和青子不断地喝饮料和酒,主动邀请司令和罗伯特先生共舞。
司令不但舞技娴熟,还很会体贴人,跳舞时不断悄声催促我们:“去,吃块蛋
糕填肚子,不要空腹喝酒。”
我和青子感叹:司令铁汉柔情惜香怜玉,怪不得那么多女人喜欢他。
舞会开到一半,司令带着卫兵默默退场。反正已“大功告成”,他的退场也就
不怎么牵动我们的心了。
舞会继续,并进入高潮,场上的人急切释放和宣泄某种情绪,防范的暗流仍在
各自心中流淌。金发碧眼的帅哥们拘谨地吃着蛋糕,大杯饮啤酒;罗伯特先生激情
不失理智地与我狂舞;X 举着小型摄影机近距离对着我和青子;缅情局官员们掩不
住跃跃欲试狂欢一把的神色;尤老师神秘温文尔雅地笑着。
那天晚上我一直处于一种兴奋状态,穿着铃兰图案的灯笼裤,激情四溢,每支
舞曲都上场,从这个舞伴的手里飞到另一个舞伴的手里,跟着音乐节奏热烈投入地
舞着;黑白点露背裙的青子也不甘示弱像旋风一样转;我们头晕晕、身子飘飘的像
两只花蝴蝶满场飞,过瘾极了,甚而对美国人和X 先生跟踪拍摄我们的电视镜头熟
视无睹。
先前还故作文雅的几个缅情局官员醉醺醺地红了眼,借跳迪斯科之机不怀好意
地碰撞我们。我们不甘示弱,随着音乐节奏妖媚地舞着,却心照不宣地左一把、右
一下对胆敢无礼的男人“大打出手”,打得他们退避三舍。舞乐声中我们爽心大笑。
慢舞时尤老师紧拥我轻声耳语:“那些老外说你俩佯装不懂英语,但挺会自我保
护,舞跳得很棒,像受过专门训练,恐怕是中国的CIA(情报部门) 。”
我说,你看我们像吗?尤老师摇头,其实你们是浪漫可爱的女人。我心中暗想,
你最可能是CIA 。
音乐停止了,众人都像跑了长路的马匹全身冒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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