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物招领(2)
情报官爬山没有我们狼狈,却不超前,紧随我俩身后。
一伙人先后爬到坡顶。坡顶有片空地,缕缕青翠小草间杂着绿松石色的小花,
刚刚收割完大烟的地里遗留残败干黄的罂粟植株。林边有几间破茅草顶的土墙屋,
墙上长出一些形似枯黄石榴般的东西。一个赤着上身的黑瘦老头和三个破衣烂衫鼻
涕结成痂的小男孩顺墙根坐着,甚有几分惊恐的眼睛盯着我们。这家人贫陋的境况
却怎么看怎么有点惊心。
农民和一个头圆眼大黑实的汉子——他的小舅子,从低矮的黑屋里抬出了那包
器材。帅哥检视了器材一样不少,容光焕发地数出2000元缅币酬谢农民。这个贫苦
的男人,身子往后缩温厚局促地推辞,嗫嚅感激地收下,捏着花花绿绿的钱币有些
手足无措。
当今,社会之焦虑,诚信之失落,人际之淡漠,信任之危机,使人类经验中某
些值得信赖的价值,某些习以为常的真理,已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改变;诱发人的
心理认知障碍,心灵困顿。而在这片远离文明世界的山林中,落后、贫瘠的大烟收
割后野草漫漫的山坡上,我所看到的是一些粗糙朴实的人,这些人的灵魂深处有一
颗备受蹂躏的忧郁的心,痛苦、贫穷、一败涂地;他们谈不出生活或者生命的意义,
粗陋地活着;但却让我们领悟了人类本能善良状态的路不拾遗的简单道德行为,朴
素有力地表现着卑贱者的高贵。
农民和他的小舅子扛起沉重的失物,把它们送回山下等候的车子,疾步下山,
如履平川。我和青子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下山。情报官紧紧跟随,时不时伸手拉
我们一把。青子不买账地啐道:“这个狗特务,谁要他拉。”情报官报以微笑。
失而复得的脚架重新绑紧在皮卡车货箱。我们与抬“失物招领”牌的农民留影
纪念。这个流亡在金三角的中国人,卑微地笑着,露出了反刍动物那样坚固的、微
微发黄的牙齿,说自己出来十年没有回过中国老家,隐露眷念之情。
我们告诉他,现在中国改革发展很快,他的家乡与十年前相比,变化很大,老
百姓的日子过得不错。建议他带着孩子回国,比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种大烟好。
“不能回,不能回。”男人一脸难言之隐。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敢回国;但我知道几乎每个在金三角飘泊的人,都有一
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们不再追问了。
我们上车后,惊讶地看到司机老四身旁的竟是那个一直严密监视我们的缅情报
官,不知什么原因,老三与他交换了乘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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